《七剑九狐》

第 五 章

作者:司马紫烟

其他三人也没有较为突出的主意,自然只有听她的,相偕下山,江梦秋才发现有件苦事,因为他出门之时,虽然早就得到祖父的指示,但没有打算就此不回家,不仅没带钱,也没带换洗的衣服,除了一剑之外,别无长物。

家门虽然不远,但江河远有了指示叫他不要回去,他也不敢抗命,下山在饭店打尖,是方梅影付的帐,可是店中的小伙计却先向他报帐,弄得他十分难堪。住下店后,要三间上房,他一身汗水,首先洗了个澡才发现无内衣可换了,只得胡乱穿上了脏的,但那袭长衫也脏了,只好咬着牙,就着浴后的残水,将外衣洗了一下。

但行旅之中,又没有凉晒的地方,只好搭在椅背上,第二天早上,摸摸衣服还是湿的,想穿出去又怕不妥,不穿外衣,又不敢出门,憋得在屋里乱转,直到日上三竿方梅影在外叩门道:“兄弟,你还没起来吗?我们要走了!”

江梦秋看看还在滴水的衣服,只得道:“大姊,昨天太累了,我们多休息一下,午后再走行不行!”

方梅影在门外笑道:“可是你也该起来了,我等了你半天,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江梦秋何尝不饿,但又不好意思说要等衣服干,只好装着疲累的声音道:“大姊!我不饿,只想多躺躺,你一个人先去吃吧,到中午我再吃好了!”

方梅影道:“胡说,廿多岁的小伙子,哪能这么没肠胃,昨天晚上你一口气扒了五六碗饭……”

江梦秋道:“正因为昨晚吃多了,现在还胀着呢!”

方梅影笑道:“你别是病了,让我看看!”

说着就听见推门的声音,江梦秋急了道:“大姊!你别进来,我没病,只是不想吃而已!”

但方梅影已经推开门进来了,手中还提了个包袱,看看屋中的情形一笑道:“你倒真勤快,自己都会洗衣服了,怎么不拿去晾呢,放在屋里干得了吗?”

江梦秋满脸通红。

方海影更不放松,摸摸湿衣服笑道:“这样子三天也干不了,少爷!你洗过衣服没有?”

江梦秋只得红着脸道:“没洗过,我在家里一直都有人服待着,但既然出来了,什么都得学学。”

方梅影一笑道:“学学是应该的,但也得拜拜师,衣服洗得还干净,只是你不绞干,要晾到那一辈子去。”

江梦秋一怔道:“洗衣服还要绞干呀?”

方梅影笑道:“当然要绞,否则这么水淋淋的,除非有大太阳,像你这么放在屋里,三天也干不了,昨天我就奇怪,你一盆水洗澡,端出去只剩了半盆,我还以为你喝下去了呢,哪知道都吸到衣服上去了。”

说着取下衣服,打开窗子,将水滴都绞干了,再度抖开,披在椅背上,江梦秋接过道:“早知如此现在已经可以穿了,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

方梅影笑道:“难怪江爷爷要我照顾你,看你离了家连日子都不会过了!不过你是个大男人,这种事不经手也是应该的,好兄弟,有大姊在,以后可不必操心了,该换洗的衣服交给大姊好了,别客气,谁叫我是大姊呢!”

江梦秋红着脸道:“大姊!实不相瞒,如果有衣服可换,我也不会窝在这里等衣服干了。”

方梅影咯咯笑了起来,用手敲敲他的额角道:“这才像句话,自家姊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昨天你躲在房里洗衣服,我早就知道了,今天你在屋子里转,不敢出门,我也知道,崔大姊瞧着不忍心,要来帮你的忙,是我拦着他的,非要你受点罪不可,谁让你把大姊当外人的。”

江梦秋只有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方梅影打开布包,取了一袭新衣交给他道:“快穿上跟我出去吃饭吧,这件衣服是我跟你挑的,未必会合你的意,将就着穿上,回头再去买两件带着,以后有什么困难,只管说好了,跟着大姊,可不能让你受委屈,否则以后见江爷爷怎么交代呢?”

江梦秋十分感动,连忙穿上衣服,觉得沉甸甸的,摸摸衣兜里,方梅影又自身边取出一个绣花的荷包,替他系在内襟里面道:“荷包里有两块金子跟五百两的银票,往后路上花费都由你开销了,昨天我是不知道你头一次出门,让你受了一次难堪,那怪大姊不好,只是我没想到你家里富甲一方,身上会连个小钱都没有。”

江梦秋忍不住握着她的手道:“谢谢方大姊!小弟痴长廿五岁,可真是没出过门,除了练武读书,任何事务却没经过,以后要大姊指点的地方太多了!”

方梅影一笑道:“别客气了,你的机智武功都不比我差,甚至于还超过我,江爷爷要我照顾你,大概就是指这些起居方面的琐碎事务,以我们两家世谊还有话说吗?”

江梦秋抽回手笑道:“大姊!我们吃东西去,真对不起,让你饿着了,其实我也饿得难受!”

方梅影点点头,刚要出门,崔妙人与崔明珠也闯了进来,每人捧了一个小包,崔妙人笑道:“就快吃午饭了,我带了包子来将就吃一点吧,这个小城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我们赶一程,到徽州府去好好吃一顿。”

崔明珠却递上那个小包道:“江大哥,这是昨夜为你赶缝的小裤褂,把换下的给我……”

江梦秋只好老着脸皮接下来道:“谢耐!谢谢!脏衣服我自己洗,不敢再麻烦你了!”

崔妙人却道:“江兄弟!这可不是客气,跟着我们三个女的同行,要一个爷们自己洗衣服,让人家看着也是笑话,再说贴身衣服可不能将就。因为我们练武的人,衣着的关系很大,稍一不舒服,跟人交手时就会受到很多的牵掣,明珠可不是要替你浆洗,而是好比照你的尺寸,给你再缝两件合身的,你就别再推辞了。”

方梅影一笑道:“正是,你这位少爷只知道饭来张口茶来伸手,不晓得日常生活中学问大着呢,以后还得多学学,看我们怎么照顾你,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换好衣服出来用点心,然后上路,可别客气。等到了徽州,好好请我们吃一顿就行了,崔大姊,你不知道他多嫩,自己身上带了银子,居然没想到买身衣服来穿穿,守在屋子里等衣服干呢,要不是我替他买了一套,他还出不了门呢。”

崔妙人一笑道:“这也难怪,他根本就不知道衣服可以买得到的,在家里的时候,何曾操过这种心。”

方梅影把她们拉了出去,江梦秋回味了一下,才明白方梅影暗中塞银两给他是为了掩饰他身无分文的窘态,心中更感激了,换下内衣裤后,觉得新穿上的这一身果然不太对劲,连走路都有牵扯的感觉,这是崔明珠酌量着缝制的,自然不会合身,也明白崔妙人何以一定要他旧衣的尺寸另行缝裁了,这些小节在家中从未注意到,只知道拿来就穿上,从无不适之感,而且那些衣服都是简士尧指令他的孙女儿晓萍亲手缝裁的,他也曾为此提出异议,说家中使女佣仆很多,何必一定要麻烦晓萍呢?但简士尧却坚持不允,由此看来,这些细节都是含有深意,只是自己懂得太少了,同时也明白为什么爷爷要他出来磨练一番,老耽在家里,他永远也不会有长进的;父亲从不出门,闭门在家里练武,有许多事情是不会知道的。

换下脏衣服,他包了起来,递给崔明珠时,他还有点腼腆,崔明珠却落落大方地接下,毫无不自然之态,江梦秋才感到自已不仅在细节上要学,在处世对人的态度上,也应该多学学,否则自己就不配做江湖人。

那种洒脱豪放的胸襟,处世无伪率真的态度,才是江湖儿女本色,这也是自己拘谨不苟的父亲无法教导的,幸好有个祖父,否则自己将永远被关闭在一个小圈子里了。

为了要在路上行走代步,他们各自买了头马,对马匹他倒是稍微喜爱,骑术也不错,自命内行,要代他们选马,结果只有崔明珠听了他的话,买了一匹跟他差不多的骏马,崔妙人和方梅影却选了一头瘦小的川马。

开始上路,前面的二三十里,他与崔明珠扬蹄奔驰,十分得意,把另两个人抛得远远的,但走了一阵之后,他们的马匹就不济了,频频喘气,而方梅影与崔妙人的川马却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毫无疲态,到了最后,反倒落在他们之后了,快到徽州时,他们的马根本就走不动了,口吐白沫,要他们下来拉着才能勉强前进!

江梦秋愤愤地道:“这两头畜生真气人……”

崔明珠也气道:“是啊,看起来比姑姑他们的要壮出一倍,走起来却半点劲儿都没有。”

方梅影一笑道:“买马又不是为了好看,更不是论斤量,那是你们自己挑的,可怨不了人。”

江梦秋红着脸道:“那怪我不好,是我帮明珠选的,我家也养马,每匹马都是精精壮壮的,脚程耐性都很好,我从家里骑着去看爷爷,百余里路,连气都不喘;哪晓得这两头畜生会如此不济事呢?”

方梅影一笑道:“你家里的马自然都是佳种,可是一般市面上哪有这种好马呢?尤其是良驹,千金不易,你花五百两银子就买得到吗?这些马的外形好看,只能给一些纨裤子弟骑着充充场面,要走长途,倒不如选小川马,看起来虽然不像样子,跑起来也不很快,但很靠得住。”

江梦秋道:“那在买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

方梅影笑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何况那地方根本没有什么好马,倒不如到徽州府,我再帮你挑匹好的吧,我们的马也不行,同样的需要换一下。”

江梦秋道:“可是平白丢了几百两银子多可惜呢。”

方梅影笑道:“这个你不必心痛,损失算我的好了。”

江梦秋红着脸道:“我不是跟大姊计较这个。”

崔妙人道:“你听她的呢,她想从你身上赚几文才是真的,你跟明珠的马,如果在府城里卖,还可以赚几两银子,倒是我们这两匹马才赔定了,连一半的身价都卖不出来,方大姊她打算从你们身上捞回损失呢。”

崔明珠道:“这我又不懂,何以劣马反而能卖高价。”

方梅影一笑道:“在那个小地方,有钱的人家少,但这种靠长相的马匹找主顾,养着又耗口料,它们虽然不中用,还娇贵得很,坏口料不肯吃,所以马主人宁可赔几文钱脱手,到府城里,有钱的子弟多了,懂得马的却少,倒是你们的马好脱手,卖得起价,因为他们可以混充骏马卖个高价,而我们的川马就不值钱了。”

江梦秋摇头叹道:“人情世故皆学问。”

方梅影庄容道:“兄弟!这番话也许市侩气太重,你听不入耳,但也不妨记在心里,我们长年累月在江湖上游荡,不能把身家全带在身边,不事生产,不屑偷盗,唯一的财路就是行情熟,顺路随便带点什么东西,都可以一本万利。”

崔妙人笑道:“大妹子,我倒没想到你还会打算盘,仁翁把江兄弟交给你真是找对了人,几年江湖跑下来,怕不成个百万富翁了。”

方梅影笑笑道:“崔大姊又在挖苦我了。”

崔妙人道:“不是挖苦,是真心的佩服你,以前我从来未想到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大走动,今后我倒是要跟你学学,实不相瞒,我也有手头拮据的时候,有一回出门匆匆,忘了带银子,结果只好找一个世交开口,借了二百两银子才没挨饿,可把我窘苦了,以后我出门之前,一定先充实行囊,带足了钱才出门。”

方梅影笑道:“你家有万贯家产,自然花得起,我可不行,必须得自己想法子。”

崔妙人噗嗤一笑道:“大妹子,你可别跟我装穷,谁不知道三公都是富甲王侯,比起家私来,我们可差远了!”

方梅影一笑道:“我家里有钱是不错,但都是田产,我总不能背在身上,而且我长年不回家,总不能为了没钱就回家去拿,其实我做生意也是逼出来的,告诉你一个笑话,我初次出门时,为了一文钱所逼,还当街卖唱呢!”

崔妙人笑道:“你怎么做得出的?”

方梅影道:“有什么不能做,随遇而安,不是很好吗,而且卖唱我还足足捞了一大笔,整整赚了五千两。”

崔妙人一愕道:“有谁肯出那么大手笔?”

方梅影笑道:“鲁西柴吴镖局的总镖头金刀吕文泰。”

崔妙人道:“这个老色鬼,他怎么敢惹到你头上的呢?”

方梅影笑道:“我就在他镖局门口卖唱,被他看见了,他不知道我是智叟的孙女儿,居然色胆包天,叫我进去问肯不肯做他的第六房姨太太,我一口答应了,向他讨价五千两,他也照付了,当时就在镖局里摆了两桌酒,我也照样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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