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飞龙记》

第24章 宦海波澜

作者:司马紫烟

两个人又朝大内禁而去,郑和一打听,皇帝在御书房内批阅奏章,不过留下了话,若是司礼总监或梅国公请见,直接立宣,不必再等请示了。

郑和向梅玉苦笑一声,放低喉咙道:“如何?咱家说皇帝已经知道了吧!国公,如是打算瞒下来,那可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了。”

梅玉心中暗惊,深深感觉到宦海风波的险恶,也感到伴君如伴虎的话一点不错。

难怪当初建文帝登了大宝之后,两年之间,虽然常常找他和方天杰私下相聚,却从来没有想到派给他们一官半职。

有时方天杰自动请缨,想在侍衙营中挂个名,也为建文帝拒绝了,叹息着道:“二位兄弟我许下你们每人督军一方,非将即帅……”

男儿及壮四十行,能够拜及将帅,威震一方,应是功名事业的顶点,建文身为天子,也不会空许人情的,所以大家都不再谈起了,因为他们讨官做,只是为了有所事事而不是为了本身的利禄富贵。

现在,梅玉才三十出头,已经位极人臣,但这富贵却仍是悬空的,是基于一种微妙的关系而得来的,他时时都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郑和又带着他,在御书房外才唱名进去,里面已经叫宣了,两个人进去,永乐在灯下批奏章,堆积像座小山,梅玉情不自禁地道:“陛下太辛苦了!”

永乐帝居然苦笑一声道:“是吗?朕也有这种感觉,这是朕自己找的,朕叫各省的督抚,每月将境内发生的大事具服,朕亲自批阅,以求了解民隐。”

梅玉道:“督抚申报的就不会是民隐,他们只会歌功颂德,尽拣好的报!”

永乐帝一笑道:“给朕的奏章他们不敢,朕另外还有人申报的,若是督抚申报不实,只拣好话谈,三个月内就换人,几年之内,朕已经换掉九个人,现在他们都很老实,每个人都兢兢业业地了解民间疾苦,而后设法解决。”

梅玉不觉肃然起敬道:“陛下达及黎民,功德无量!”

永乐帝微微一笑道:“听说你丢了东西?”

“臣无状,御赐的项链被人劫走了!”

永乐帝不动声色地道:“梅玉,朕如果要追究起来,这就不是无状两个字盖得下来的。”

梅玉毫不在乎地道:“陛下要讲道理,微臣若是将御赐的东西随便搁置,才是大不敬,现在臣将之视拱壁,遇有重要应酬才令妻妄穿戴,实是万分敬意,被贼人在闹市拦劫,罪实不在臣!”

永乐帝居然一笑道:“好!梅玉,从小你就善辩,现在的辩才越来越厉害了!”

“臣不是善辩,只是喜欢直话直说,当然也因为陛下有听直话的圣明,臣才敢直言无隐!”

永乐帝哈哈大笑道:“听你的话就是圣明,不听你的话就是昏庸了。梅玉,你倒是谦虚得很!”

“微臣自知跋扈无关,但微臣不善虚假,心中想什么就说什么!”

永乐笑笑道:“别人出了这种事,一定是设法隐瞒,你倒好,立刻就跑来告诉朕了!”

“微臣觉得不必隐瞒,东西是陛下所赐,丢掉了是微臣的损失……”

“这应该与朕无关了!”

“不!陛下还是有责任的,在禁城之内,闹市之中,公开的杀人劫取御宝,这批贼子实在太不把皇帝的尊严放在眼中了,微臣以为京畿尹衙门和锦衣龙嚷两衙的责任不可卸,应该令他们即期破案缉凶!”

“这怎么又与龙骧衙扯上关系呢?”

“因为龙骧卫管的就是这些事!”

“你怎么知道龙骧衙管的是什么事呢?朕设立龙骧衙,只是说是朕的禁卫而已,可没有规定他们干什么。”

“可是微臣回来后,西征随员大大小小都受到他们的盘诘调查……”

永乐帝神色一震道:“有这种事?”

梅玉道:“人是张辅带来的,对微臣还算客气,先来拜会后,才说是陛下的旨意,请微臣合作……”

永乐帝怒声道:“这个混账东西,胆子太大了,朕可没有叫他去调查西征的大军,三宝,你知道这事吗?”

郑和也颇觉意外,连忙道:“奴才不知道,其实国公的随员都是从奴才这儿调过去的,奴才的人,陛下处都有档案可供查阅,陛下如果要知道什么,根本不必另外费事,另外再叫人去调查了。”

永乐帝很生气地道:“这个畜生很不像话,有些事情居然自行做主,朕要好好地整整他。”

梅玉道:“陛下何不将微臣的这件事交给他去办,限期他缉凶,追出失物!”

“这……责成在他身上似乎说不过去吧?”

“陛下,事实上本来也该他负责,京畿治安,本该由京兆尹衙门负责,可是他们主管那些地方上的小案,似这般杀官劫取御宝的大案子,应该是锦衣卫负责,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忙着支援郑公西征,着重西洋的海外联络了,那些工作他们接手自动分了一大半去,现在正好顺理成章地把责任交给他们去!”

永乐帝想了一下,居然笑笑道:“说的也有道理,这几个家伙是该整一整他们,给他们一点教训,这下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会搬砖头压自己的脚的!”

郑和笑道:“陛下似乎已经猜到是谁主使了!”

永乐帝道:“朕不敢自许圣明,但至少不是糊涂蛋,可以由着人欺骗愚弄,晋王和代王是两个笨蛋,自己头脑不清,却偏又喜好弄权,这下叫沐荣给套牢了,一定会吃亏的,而沐荣也该死,他是皇家的亲戚,世沐皇恩,已贵至王爵,还要不安分,你经略都护西南,跟他的势力冲突,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微臣知道,微臣自会让他一点。”

永乐帝摇头道:“梅玉,你没有弄清朕的意思,朕不是要你让他,如果是要由着他在西南坐大,朕也不会派你去了,朝中有的是能吞声忍气的饭桶,朕之所以派你去开府,是因为你有股不屈不挠的劲儿和不避权势的锐气,只要你能站在道理上,不必怕谁,朕一定支持你!”

梅玉明白皇帝是要借重自己的力量去抑制休王府,心中虽不以为然,口中却道:“但微臣失落了御赐珍宝,仍然有失敬之罪,请陛下赐罪!”

永乐道:“那当然,这是一定要处分的,朕罚你个太不经心之罪,像这个价值连城的奇珍,你只派了一名旗牌官,匹马单骑去拿取,予人以可乘之机,若是你派上五六个人护送,就不容易出问题了。”

这个理由倒是塞住了梅玉的口,他自己开过镖局,当过一两年的总镖头,也知道一点行情,像这样一件举世匹的奇珍,照一般走镖的习惯,也势必出动全局的人力不可,自己的确是太大意了。

郑和道:“这倒怪不得国公,他是认为在京师辇毂之下,禁城之中,应该是不会有问题,何况那名旗牌也是奴才治下的绝顶好手,这只能说是贼徒太大胆妄为一点!”

永乐帝这才慢怒道:“所以朕才生气,这些人太过无法无天了,在禁城中都敢如此胆大妄为,若不惩处,将来不得了。三宝、梅玉,这件事朕会落实在张辅身上,但也只有给他们一点压力而已,靠他们追藏缉凶是绝对无希望的,真正做事的,还要靠你们自己。”

梅玉立刻道:“微臣知道,微臣一定要办好这件事情后,才到西南去上任!”

永乐帝一笑道:“还有,你必须要受点处分,联要罚你缴出俸银三千两,以充国库。”

这个处分简直是开玩笑,梅玉的一等公,岁俸三十万两,三千两不过是百分之一而已,这处分是太轻了。

以事实而言,这当然也算是处分,因为罚俸毕竟是不太体面的事。但是在另一方面讲,这也是一件大有面子的事,官场中遭到罚俸处分的人,反而是一种殊荣。

这证明受处分的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极重。因为犯了错,皇帝不便掩饰,才象征性的处分一下。

所以第二天早朝时,皇帝当庭作了宣布后,的确让很多人吃惊不已。

京师是非之多,冠于天下,梅玉在昨日失去御宝的事,事实上也瞒不了人,已经有许多人都知道了。

梅玉的倔起,是令很多人既不服气,也想不透的,因为梅玉是前逊皇帝的死党,也是永乐帝最讨厌的一批人,永乐登基五年,已经将当日建文帝的班底彻底清除了,却想不到会留下一个拥建文帝最力的梅玉而屡膺重寄。

二次西征由梅玉挂帅,己使人难以理解,而梅玉归来所受之赏赐之丰,更使人惊讶和眼红,他们都感到天威难测,对皇帝模不透。

梅玉出漏子的消息,传到了大家耳中不多久,人人都在猜测皇帝将会如何惩戒梅玉,最轻的估计也将是由公爵降回侯爵去,哪知道天恩浩荡,仅仅是罚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在升斗小民之家中,也许一辈子都积不起这笔财富,但是对一位国公而言,实在又微不足道了。

更惨的是新拜龙骧衙统领张辅,皇帝居然把这件事责成在他头上,说他捍卫京钱不力,有亏职守,限他在十天之内,缉获凶犯,否则即予严惩!

皇帝是下的朱谕,形诸文字,雷霆颁下的旨意,这就是说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了,只有乖乖地领旨。

这道旨意不仅是张辅变了脸色,其他几个人也都吓黄了脸。

下了朝之后,顾不了其他人言语纷纷,晋王朱枫、代王朱桂和龙骧将军张辅全部都集中在沐晟的家中。

沐晟虽是沐荣的代表和堂兄弟,但他无职无品,未能临朝,只在家中等消息,没想到三个人会同时来到,一进他们秘密议事的书房中,张辅就把皇帝的旨意给沐晟看了,同时道:“总管,你看该怎么办?”

沐晟读了朱谕后变了色道:“这根本不是你的责任呀!怎能要你负责呢?”

张辅道:“本来是下官跟郑文龙应该同时负责的,可是郑和出使西洋,郑文龙全力支援西方和联络,事务放松了不少,是王爷授意下官多争取一些事权,所以最近京畿方面的事务,都是龙骧衙在管,皇帝倒没找错人。”

“这……该怎么办?”

张辅道:“当初下官就反对这么做法,都是总管和二位王爷极力主张要借此整住梅玉,还料准他不敢张扬的。

“哪知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入宫去请罪了,结果倒好,皇帝只罚了他三千两银子,却把个烫山芋弄到下官手中了。”

沐晟忙道:“张将军,别急!别急!你可以向皇帝诉说事情不该由你负责的,郑和回来了,对西方联络的事也停止了,锦衣卫仍然在负责。”

张辅冷笑道:“皇帝若是颁的口谕,那还可以复奏一下,现在颁下的是朱谕,大总管,你应该知道朱谕的颁下过程,那是铁定成案,无可推托了!”

他顿了一顿,沉声道:“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下官少不得只有公事公办,把黔中三鸟给交出去了,那条项链也只有麻烦你们还出来。”

这番话把另外三人都引得紧张起来。沐晟连忙道:“张将军,这须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从事!”

张辅道:“下官的期限只有十天,过期不破案子,下官就会撤职查办,总管何以教下官……”

“这个……皇帝不过是说说而已……”

“说说而已?当廷颁下亲笔朱谕,岂是说说就能算了。总管,责任在下官,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最好少讲,到时候下官遭了事,谁来为下官做主?”

沐晟见他翻了脸而且还完全不给自己面子,出言近乎训斥,一时拉不下脸,于是也沉下脸道:“张将军,你别忘了你之所以有今日是靠了谁的力量!”

张辅也火了,厉声道:“张某承认王爷提拔,张某十分感激,但是统领今天这个龙骧衙,也有一半是张某自己的本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靠着你这小人的力量。沐晟,你自己胆大妄为,闹出了事情,只有你自己扛,别想拖别人下水,劫宝杀人的一本账,张某很清楚,看在沐王爷的分上,张某不为己甚,给你一天时间,把东西先送过来,然后把人赶出京师,张某在外面拿人!”

代王朱桂见他们闹翻了,拉两边说好话解释,然后又对张辅道:“张将军,黔中三鸟是本爵的门客,若是抓住他们,咬出了本爵来……”

张辅道:“下官不会留下活口的,当场格毙,然后在身边搜出赃物一并交差。”

“这交得了差吗?”

“东西追了回来,缉凶的劫匪被格毙,应该可以了。”

“若是上面要追究主使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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