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剑雕翎》

第19回 巧逢毒手葯王

作者:卧龙生

夜幕低垂,室中更加黑暗,萧翎数处穴道受制,连目为也受了影响,凭借着窗外透入的一点星光,只见那毒手葯王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葯箱,打开箱盖,取出了两只细小锋利的铁管,两个铁管之间,连有一道皮管。

毒手葯王回过头来,望着萧翎微微一笑,道:“你如是想死得舒服一些,那就乖乖的听从老夫的吩咐,如果妄动挣扎之念论来驳斥辩证法,认为物质、空间、时间、运动、因果观等 ,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萧翎心中激动异常,恨不得跃起一掌,活活把那毒手葯王劈死,但穴道被点,已是心余力拙德的因果律观点为根据,把因果系列看作有限的直线式的系 ,只有睁着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毒手葯王双手开始在他女儿的身上推拿起来;但见他手臂伸缩,口中不时发出深长的呼吸之声,显得十分吃力。

萧翎尽量侧过目光,看那躺在褥子上的少女,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毒手葯王的手指,不时带起她身上的衣服,露出来雪白的肌肤。

时间在沉寂中过去,但萧翎心中却是思绪如潮,历历往事纷至沓来。

他想到慈爱的双亲,重伤死去的云姨,和一直索绕于心头的岳小钗,不禁英雄气短,黯然一叹。

突然间,响起一阵细微的娇喘之声,紧接是几声长长呼吸。

耳际间响起毒手葯王的声音,道:“孩子,过了今夜,你就会和好人一样了,爹爹带你游历那名山胜水,吃尽人世间的山珍海味,骑马走山川,坐船行四海,看尽天下好风光……”

萧翎暗道:这人虽然对别人心狠手辣,但对待自己的女儿,却是慈爱的很。

但闻那娇喘之声,愈来愈高,那女子似已清醒了过来。

又过片刻,响起了一个娇弱轻柔的声音,道:“爹爹呀!这是什么地方?”

毒手葯王道:“这是咱们借宿人家的好地方,快些运气和爹爹的内力接合起来,等你行血全开,爹爹就要给你治病了!”

那娇柔的声音又道:“爹爹呀,怎么不点起灯火呢?”

毒手葯王道:“不用点灯了,爹爹目力过人,不点灯也可以替你治病……”突然住口不言。凝神静听。

萧翎心中一动,暗道:莫非是有人来了吗?凝神听去,果然隐隐听到了说话之声传来,心中一喜,暗道:不管来的什么人,只要走近此地,我就大声呼叫……

心念初动,突然哑穴一麻。

原来毒手葯王早已想到萧翎可能叫喊,先点了他的哑穴。

但闻步履声,愈来愈近,竟然是直到门外。

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道:“这数日来,咱们奔走不停,也未和龙头大哥通个消息。”

萧翎一听之下,已然辨出是冷面铁笔杜九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长长叹息一声,道,“那沈木风阴险毒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旦和他有利害冲突,便绝不会顾借结拜之情。金兰之义。”

萧翎听出这声音正是那金算盘商八,和冷面铁笔杜九二人。

萧翎心情一阵激动,心想:以金算盘商八为人的精细,必会进室中查看一番……

可惜的是,他只能用心去想,口不能言,手脚也不能动一下。

这时,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那刚由昏迷中醒过来的少女,沉重的呼吸,或弄出些什么音响,惊动中州二贾。

倾耳听去,除了微微可闻的微声呼吸,那姑娘似是也被毒手葯王点了穴道。

萧翎唯一的希望消失了,因为这微弱的呼吸之声,绝无法传到门窗紧闭的室外。

只听冷面铁笔杜九说道:“你是说那沈木风会杀了咱们萧大哥?”

商八道:“就算不杀他,也会想出别的办法控制于他,那沈木风诡计多端、手段毒辣,他作出的事情,怕咱们想也想它不到,昔年为兄曾经亲眼看到他诱杀少林四位高僧,手段的卑下、阴毒,实非他那等身份之人,该做出来……”

冷面铁笔杜九接道:“那咱们总得想个法子,打听一下萧大哥的下落才是。”

萧翎暗暗想道:这杜九终日里寒着面孔,言语冷漠,想不到他却是个古道热肠、情义深重的人。

商八道:“不错,咱们要设法探听龙头大哥的下落,看来只有冒险一探百花山庄了!”

萧翎心中急道:百花山庄中,布设险恶无比,如何可以去得,只要打开眼前的木门,就可以看到我了。

一股强烈的求生意识,自萧翎心中涌了上来,暗提真气,猛冲被点穴道。

毒手葯王似已感觉到萧翎在运气冲穴,突的伸出右手,按在萧翎“玄机”穴上,暗施传音之术,说道:“你要再妄生挣动之念,我就一掌震断你的心脉。”

萧翎只觉他掌心之中,有一股热力攻了过来,把他提聚在丹田里的真气,化解开去,心中吃了一惊,忖道:这毒手葯王的内功不弱。

但闻冷面铁笔杜九道:“这封书信,仍然留在那棺木之中吧,万一龙头大哥到来、也好让他知道我们的行踪。”

听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不闻。

毒手葯王缓缓站起来,低声说道:“你如再动妄念,可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转身过去,打开后窗,跃出室外。

这时,萧翎身上有六七处穴道被点,那毒手葯王虽然已去。他也无能挣动。

片刻之后,毒手葯王仍由后窗跃回室中,自言自语他说道。“这中州二贾一向是我行我素,自由自在,倨傲自负,哪里会多出一个龙头大哥来了……”

萧翎心中道:中州双贾那龙头大哥,就是区区在下。

只听毒手葯王长长吁一口气,道:“但愿今夜再无人来打扰。”缓级蹲下身子,取过中间连有皮管的铁管,刺入萧翎的左脉之上,另一面刺入那少女的右臂血脉之中。

萧翎只觉身上的存血,顺着那铁管流了出去,不禁暗暗一叹,忖道:他要放完我身上存血,让我枯竭而死,这法子当真残忍的很。

他虽有视死如归的豪气,但面对着这等惨事,也不禁凛然颤栗,畏惧惊怖。

毒手葯王突然伸出右掌,按在萧翎的前胸之上,说道:“你穴道被点,难以自行运气催动行血,老夫助你一臂之力吧!”

掌心热流滚滚,攻入萧翎内腑之中。

萧翎心神悚然,隐隐觉出身上之血,正涌泉一般流了出来;因数处穴道受制,全身真气难以提聚,无法运气防止。

过了片刻,毒手葯王突然收回按在萧翎前胸的手掌,右手食、中二指,按在那少女右腕脉门之上,一面伏下头去,在那少女胸上听了一阵,自言自语他说道:“乖女儿,十六年来你一直是在死亡边缘上活着,你固是受了无数的折磨苦难,也让为父的担尽了心事,孩子,你可知道为父的忧愁哀肠,只怕尤要强你自受的折磨痛苦。现在好了,这人身上之血,正合了你的需要,今夜之后,你就可以和常人无疑,随伴为父,自由自在的生活在这美好世界上了。为父的要带你玩尽天下的名胜,吃尽天下的佳肴美味,让你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为父的庇护之下。”

萧翎心中想道:这人对女儿例是惜爱得很,一番话道尽了天下父母心,可是我萧翎却无缘无故的流尽了身上之血,枯竭而死。

只见毒手葯王又掏出一个铁管来,刺入那少女左臂之中,说道:“孩子,为父现在要吸出你身上的坏血,换上那人的好血,你就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了。”张口含住铁管,片刻工夫,松开铁管,吐出了一大口血来,然后又含在口上,吸取那少女身上坏血。

萧翎只觉那毒手葯王每吸那少女身上一口血,自己身上血的流动,就加快了一些,暗道:也不知道我身上有多少存血,能够禁得上他吸几口?

突闻砰的一声大震,传了过来,似是一件笨重的东西,被人摔在地上。

紧接传过来一个娇脆的声音,道:“你这丫头,如若再不说实话,我就要一刀一刀的碎剐了你!”

萧翎听那声音,正是金花夫人的声音,不禁心中一喜。

但这喜悦之感,有如电光石火,在脑际一闪而过,只因他想到周身穴道受制,别说开口呼叫了,就是想弄出一点声音,也是有所不能。

只听另一个女子的声音答道:“夫人不要冤枉小婢,小婢只是听到埋伏的暗桩禀报说三爷向这个方向而来,但他行迹何处,小婢实不知情,唉!三爷正人君子,对待奴婢们恩重如山,他如真有了什么意外,小婢也不想独生人世了!”

金花夫人冷笑一声道:“你倒是多情的很,我问你,你可是很喜欢你的三爷吗?”

玉兰幽幽说道:“小婢是何等低贱的身份,怎敢存此妄想,但得能常常追随三爷身侧,终身为婢为奴,服侍三爷,小婢就心满意足了。”

金花夫人冷冷说道:“我瞧你这心愿,是难以实现的了,我就算不杀你们,也要告诉大庄主,为你选个缺腿少目的老头子,送他为妾,你不是很想服侍人吗?那就可以好好的伺候那位老丈夫了!”

玉兰似是受了很大的惊骇,半晌之后,才哀声求道:“夫人恩典,小婢对三爷绝无半分妄念……”

金花夫人冷冷接道:“你不用求我,我一向说得到,就做得到,出口之言,不折不扣,赶明儿我就和你大庄主讲。”

那玉兰似是已经求告无望,索性沉默不语。

这时,毒手葯王已停止吸血动作,拔出那少女和萧翎臂上铁管,放在一旁,悄悄站起身子,站在门后,左手拔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蓄势待敌。

他存心十分显明,只要有人推门进来,立时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施袭击,以毒手葯王的武功,暗中下手施袭,纵然是第一流的高手,也是难以防守得住,不死亦将身受重伤。

但闻金花夫人说道:“这座破落的古庙,除了那两具空棺之外,鬼影子也不见一个,他跑到此地作甚,我瞧还是到别处找吧!”

声音愈来愈远,逐渐消失。

显然,那金花夫人和玉兰远离而去。

萧翎暗暗叹息一声,忖道:她们到处寻我,却不知我就在她们的身侧,这一门之隔,竟是生死两个世界。

毒手葯王长长吁了一口气,缓步走了回来,目注萧翎,冷冷说道:“那两个女人,可是前来找你的吗?”

但他还未待萧翎的答复,突然抓起铁管,迅快的刺入萧翎的血管中,想是他已想起萧翎穴道被点,有口难言。

室外又传来了杂乱的步履之声,至少有两个人行了过来。

萧翎希望那是中州二贾去而复返,也许这两人探得了自己不在百花山庄的消息,重来这古庙搜寻自己的行踪,他凝聚了心神听去,希望由来人的声音中,能分辨出来的是谁。

但他失望了,那两人竟然一语不发,但步履声却越来越近。

毒手葯王略一犹豫,把另一端铁管接在那少女身上,自己却从后窗中跃了出去。

显是,他已无法等待下去,准备引开或是搏杀两人,以便尽快完成那换血的工作。

萧翎感觉身上的存血,又缓缓向外流出,一缕死亡的恐怖,涌上了心头,暗暗忖道:只怕我身上的血,快流完了,就要死啦。

他想到年迈的父母,从此将人鬼殊途,难再相见,想到五年来未见面的岳小钗,不知是否还完好无恙……今生今世,是永远见她不着了……

恍忽中,忽听到一声轻轻叹息,那躺在地上的少女,突然坐了起来。

萧翎恍忽的心神突然一震,陡的清醒过来。

他用尽了气力,想转过头去清晰的看她一眼,但竟是难以如愿。

那少女似乎已发觉了萧翎,柔声问道:“你是谁,我爹爹哪里去了?”

萧翎心中听的明白,但却苦于无法答复。

只觉插在左臂的铁管,忽的为人拔去,耳际响起一个凄婉柔弱的叹息,接道:“爹爹又在害人了,唉!你纵然真能救活了我,但却害了别人的性命,一命换一命,这又何苦呢?”

萧翎看到一张白脸,由夜暗中伸了过来,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掌,轻轻的按在自己顶门上,一缕婉转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当真是对不起你,我爹爹自觉医术高明,整日想找一个根骨奇佳的人,换去我身上的坏血,我虽然不赞成他这做法,但我又无能阻止于他,因为,我常常晕过去,数日夜不会醒来……”

她微微一顿,又道:“你怎么不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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