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鸣风萧萧》

第04节

作者:萧逸

他原是江南世家子弟,只因幼年丧父,母亲改嫁他乡,因不容于继父而弃文习剑,先入行意门,后转冀北马家攻习刀法,又因不容于马氏二子而远走边荒。凄离的身世,有如一根根锋锐的芒刺在刺痛着他,叠印在他眼前的,是一幕幕朦胧的往事……

乍然一惊之后的现实,却是陈列在一隅的那个黑漆大棺材,他陡然惊立而起,哑然发出了一声长叹,兴出了人生如梦的感觉。“睡吧!”他对自己说ehrenfels,1852—1932),美国的杜威、厄本(wilburmarshall,随即脱下了身上的长衣。

就在这袭长衣脱下的一瞬,他忽然发觉到系在颈项上的那个水晶瓶,从而使他滋生出一种绮丽的温馨感觉。在灯下,他由不住地细细的观望着这只晶瓶,洞悉着深嵌于瓶内的那个绝世美女郭彩绫。谁知道不看还好物体的总和;知识来源于感性经验,感性经验是可靠的,创,这一看之下使得他大吃一惊,只觉头上轰然一响,半身发麻——晶瓶内那个美丽的少女,竟然和日间所见的那位玉小姐极其相似。

岂止相似,如果把两张脸叠印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人。眼睛、鼻子、嘴,甚至于眼睛里流露出的那种神采,和她那牵引上弯的嘴角弧度谐的基矗宣称自然界是上帝意识活动的表现,人对自然的,都极其仿佛,如果说两者有相异之处,也就是衣着方面的差异。

把晶瓶又拿近了些,再仔细的看了一阵,脑子里追想着日间那位玉小姐的音容,再和瓶中少女互一印证,两者显然正是一人。“天啊!”他心里面叫了一声家庭,参加法兰克福社会研究所工作,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禁不住发起呆来。

“玉小姐?”他在想,“为什么人们这么称她?一个姓玉,一个姓郭,怎会牵扯在一块!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弄清楚!”他匆匆穿上长衣年》:“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伪《古文尚书·说命中》:,开门步出。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各个房子里的灯都熄了,穿过第二进院子,才看见柜房里现着灯光。寇英杰走过去,见房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帐房先生常语言学派即牛津学派主要代表人物。继承后期维特根斯坦,正在核对帐目,算盘珠子拨的劈拍乱响。另外的一个是盖三,正坐在板凳上打着呵欠。

盖三也发现了他,忙不迭的由凳子上站起来:“咦,这不是寇爷么?怎么这么晚了,你老还没睡?有什么事么?”帐房先生的算盘也停了下来,奇怪的打量着他。

寇英杰点点头,含笑道:“是有点事想找你问问!”

“什么事?”

“是关于白天那位玉小姐……”

“啊!”盖三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道:“我知道寇爷你会想明白的,本来嘛,十万两银子呀!”

寇英杰微微一笑,说道:“你错会了我的意思了。”

盖三顿时一怔。

寇英杰道:“我找你不是想来卖马的,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盖三脸上立时现出了失望的表情,意兴索然的又坐了下来。

寇英杰道:“白天来的那位玉小姐,她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盖三脸上显现很奇怪的神情道:“玉小姐从哪里来的,寇爷你还会不知道?嘿嘿……看样子,寇爷你对玉小姐,真的还不认识!”

“所以我就来问你!”顿了一下,寇英杰才继续问道:“玉小姐真的是姓玉?”

盖三又是一怔,遂即咧嘴笑道:“这个地方,不知道玉小姐的人,还没听说过,玉小姐是人们这么称呼她的,她本来姓郭,郭子仪的郭。”

寇英杰登时为之木然。

盖三一怔道:“寇爷怎么了?”

“没有什么……”寇英杰说道:“你说下去!”

盖三呐呐的道:“这位玉小姐家在皋兰,家里有的是钱,她老太爷是这地方有名的金大王,郭老财主。”

寇英杰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盖三说:“玉小姐是因为她那个外号玉观音才得来的!大家都这么叫开了,反倒是她的本姓倒没有人提起来了!”

寇英杰发了一阵子呆,才道:“我知道了。这位玉小姐来到秦州是专为赛马来的?”

“当然,”盖三说:“今年赛马会人可是来得多了,卓小太岁,虬九爷和蒙古郡王的女儿丹鲁丝这些个人都来了,嘿!可是热闹着呢!”

寇英杰怔了一下道:“你是说因为有了这些人,王小姐就不能准跑第一了,是不是?”

“谁说不是?”盖三说:“我刚才说的那些人,每人都有一匹马,玉小姐的那匹火雷红原是不差的,可是和这些人的马比起来,可就不一定能胜得过他们,所以才想到要周江周爷为她找一匹更好的马,这样周爷才瞧上了你老的那匹黑水仙!”

寇英杰苦笑了一下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位玉小姐在秦州下榻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不知道。”盖三摇着头,说道:“不但是我不知道,恐怕没有人知道,除了周江以外,没有人知道!”“周江呢?”

“这个……他住在哪里,我也不清楚!”说了这一句,盖三很奇怪的看着他道:“寇爷找玉小姐有事?”

寇英杰点点头,失意的叹息了一声。

盖三道:“天这么晚了,又不知道玉小姐住在哪里,怎么找呀。我看这样吧,明天上午寇爷你早点起来,先到马场里去等着,到时候玉小姐一定会去,不是就见着她了吗!”

“马场在哪里?”

“在城南,寇爷你一到就知道了。这几天扎着排楼,热闹极了,早点去一定能见着她,要是去晚了,人多了怕就挤不进去了!”

一灯如豆,寇英杰久久不能成眠。他不住的在炕上辗转着,满脑子都是那位玉小姐的影子,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又是忧虑与遗憾。喜悦的是想不到这么容易的就找到了她,自己正可将恩师郭老人后事托付,也可以略微脱卸仔肩,把一颗久悬的心放松下来。遗憾的是,自己白天的行为,很可能已经触怒了对方,一上来在对方心里留下了敌视的印象,再见面岂非是大为尴尬?而且这位小姐的娇宠任性,师父深深告诫,事实证明,真难以想象再见之后,她将是以何种姿态来对付自己。然而,无论如何,这总是一剂兴奋剂!

他脑子里反复的思索着一些见面之后的说话,以及因此而将要产生的后果,心里百感交集,直到天交四鼓,才沉沉睡去。

好象是没有多久的事情,一阵剧烈的撞门声,把他由睡梦中惊醒。寇英杰一个骨碌由炕头上翻身坐起来、只觉得天光大亮,阳光刺目,心里一惊,暗叫了声糟糕,赶快下地去开了门。

盖三站在门外,乍然见到他,奇怪的翻着眼睛道:“我的爷!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要去马场见玉小姐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

寇英杰呆了一下道:“我这就去,你快去给我套上马去!”

盖三道:“马已经套好了,我要是没看见这匹马,还以为寇爷你已经走了呢!快吧,去晚了就挤不上了!”

寇英杰匆匆告了谢,就进屋去换衣裳,盆子里还剩半盆隔夜的清水,他匆匆的洗漱了一下,也顾不得吃些什么,就赶到栈房门外。

盖三正牵着他的那匹马,跟几个闲人说话,寇英杰接过马来,翻身上了马鞍子。

“寇爷你往那边走。”盖三指着一个方向道:“快去吧!”

寇英杰又告了谢,这才忙不迭的朝着那个方向,一路疾奔下去。

这匹黑水仙的脚程自是不容置疑,转瞬间己奔驰了数里远近,在马上向前张望,可就看见四面八方朝着一个方向拥挤的人潮。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各样的人都有,骑马的,走路的,坐车的,扶老携幼。

寇英杰紧了一下马缰,加速的奔驰下去。使他惊奇的是,想不到这个地方竟会有这么多的人,用万人空巷这句话来形容,一点都不算过分。由各人的服饰上看去,更是汉,回,蒙,藏各族杂处,林林总总,一时蔚为奇观。

出行约五里左右,可就看见了赛马会场外高扎的五彩排楼,人潮更为拥挤。也是难怪,这个地方一年难得有这么一次的机会,赛马会和本地的庙会安排在同一天,确实精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更具有吸引力,给人以双重娱乐的感受,莫怪乎连日来使得远近数百里内外的居民都出动了。

寇英杰心中急切,急急的策着马,偏偏马速因为人潮的过于拥挤不得不慢下来。费了半天的劲儿,他总算挤开了一条路,就看见了插有五颜六色的三角旗帜的马场。

马场两侧早已挤满了人,是不是已经开始比赛了不得而知,总之人声鼎沸,这其间更穿杂着推车叫卖的小贩,大人嚷小孩哭,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寇英杰总算挤到了马场边,他还是第一次看赛马,照理说当有一番兴奋的心情,只是他内心却充满着焦虑与急躁!

横在眼前的是平坦的一片草原,草原一边迤逦着长长的一道流水,天空是晴朗的,阳光照着湿润翠草,温暖了草原,也温暖了数以万计人们的心。

大家情绪高涨,热血沸腾。草原上插着旗帜,立着五颜六色的标竿,就在这片大草原上,将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大赛马。

寇英杰不得不骑在马背上,因为前面人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渴望着马上找到郭彩绫,把那个不幸的凶讯告诉她。

人实在太多了,黑压压的一大片,由各人的表情上看来,显然赛马还没有开始,人群最拥挤的地方,必然是马程的起点。

寇英杰骑在马背上,略一张望,立刻发觉到左侧方不足半箭远的地方搭着一片席棚,那里拴着几匹马,排列着一些坐椅,坐着一些鲜衣彩帽的体面人物。那片地方显然不是任何人可以进出的,站有数人负责把守,来往进出的都须持有马场主人的邀请函件,每人更可享受瓜果茶水的特殊招待。

寇英杰心里正自盘算着应该怎么样混进去,就在这个时候,他身侧人群里起了一阵子騒动。

有人极其兴奋的在招呼着!“卓小太岁来了!”“卓小太岁!”“卓小太岁……”

四周连带着也都起了反应,汇集成了一片欢呼声潮,随着寇英杰目光看处,即见一个猿背蜂腰,身材魁梧的伟昂汉子,正自大步向前走来。“卓小太岁!卓小太岁!”人声不停的欢呼着。那汉子偶尔抬一下手,象是对欢呼人群的答谢,面上不惊不喜,俨然大家之风!

卓小太岁这个名字,寇英杰早已不止一次听说过了,现在乍然闻得来人就是,自然不免也投以注意。来人约在二十七八的年岁,剑眉星目,仪表非凡。身上穿着一袭湖青色的缎质长衣,那袭长衣为迎面清风飘扬揭起,显露出他内着的那套红色劲装,一头长发又黑又浓,他把它盘扎成儿臂粗细的一条发辫,辫梢儿随便的甩向前肩。他手里拿着一根藤制的马鞭,不时的就空挥着,全身上下,仿佛都充满了劲力,说不出一股子的豪迈劲儿。紧随着这人身后,是一个年方十五六岁的漂亮马童,穿着大红的衣裳,手里牵着一匹骏马。众人谈论的话题,由卓小太岁这个人,转移到了他的这匹马,对于这匹向有“八荒第一神驹”之称的紫毛青,无不赞誉备至。

那是一匹全身紫毛,有点似绵羊般鬈曲的高瘦骏马,从外表上看过去,大异一般常驹,最大的特点是这匹马的首尾两端,都显著的往下垂着,背脊部位,却又象一张弓也似的往上面弓着。由于在马市上混了许多年,天天与马为伍,寇英杰无疑已是马道中的高手,只须一眼就可断定出一匹马的优劣。是以,当他的目光一经接触到对方这匹紫毛青时。顿时就看出这匹马的不凡。所谓“英雄相惜马相怜”,就在寇英杰惊异着对方的一人一马时,他的那匹黑水仙似乎对于眼前的这匹异种名驹,也有了反应,倏地颠踣四蹄,发出了一声长嘶。卓小太岁的那匹紫毛青登时也发觉到了这匹黑水仙,立刻抖擞精神,回嘶以应,并似有趋前候教的意思,一时显得颇不安宁。

这番情形,使得现场观者大哗。那个牵马的红衣童子,想系一时难以控制住那匹紫毛青,显得十分慌张,即为那匹紫毛青大马一仰长颈给摔了出去。红衣马童被摔得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连声啊哟着,龇牙咧嘴,紫毛青乃得挣脱马缰,直向着那匹黑水仙身前奔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匹紫毛青大马嘶叫着,眼看已将奔向寇英杰身前的一刹那,即听得卓小太岁一声断喝:“好畜生。”三个字方一出,当空红影一闪,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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