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相思》

第29章 恶战四大寇 为灾民请命

作者:萧逸

灰白色的天空不见阳光,更没有一片云,阴沉得可怕,时光像是无声的蛇,在你忽然间感觉到它的时候,它却又偷偷地溜走了。

入冬的风,冷涩而刺肤,当它迂回地由眼前吹过时,间歇性地发着啸声,人的足步声“道”、“仁义礼智”、“诚”、“权”等哲学范畴。批驳宋儒“心,已是无足轻重,渺小得可怜。

在千手神捕秦照的率领之下,八个人小心翼翼默默无声地前行着,可怜复渺小。按照出云和尚的设计,这一行列名谓“白蛇衔草”,看来真的不假无极。朱熹认为:“无极”实即“太极”的形容词;陆九渊指,的确就像是一条蛇,一条逢隙便钻的蛇。

一路之上,经过了丛林,山隙,松坪,眼前却来到了广阔的原野。

在高出半人的枯黄草地当前,秦照停住了脚步,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身后的七名伙伴,早已疲倦不堪,巴不得立刻掷下肩上的重担,倒下来横身大睡一场。

秦照自己也几乎支持不住,喟叹一声道:“坐下来吃些东西吧!”

话声一出,各人立刻解下了背上沉重的银包,就地打坐,取出备好的干粮、饮水,吃喝起来,有的人甚至于迫不及待地先行倒地,呼呼大睡。

秦照自己固然也感到有些吃受不住,却是不敢如此放肆,半截上身支持着地上的银包,也只能打上一个盹儿。

他这里不过瞌睡了一下子,却被耳边上一阵子野斑鸠拍打翅膀的声音给惊动了,蓦地挺起坐直了身子。

土红色的羽翼下,夹杂着点点鲜艳的红色斑点,当它们大举举翅翱翔天际,景象甚是可观,令人想象到,原野如果一旦失去了这些野生小动物的点缀,该是何等的失色,令人遗憾。

然而眼前的秦照,却还没有雅兴来观赏这些。

大风起于萍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必然有其起因,就像眼前的斑鸠群起惊飞,也当是“事出有因”吧?

秦照睁大了眼睛,努力地看了又看,望了又望……所见到的只是惆怅复阴沉的天……他的睡意更浓了。

“啊……哈……”身边的捕快胖头阿三这一个抬头仰天的呵欠,似乎为各人揭开了眼前的睡幕,再也挺受不住,俱都倒下来呼呼大睡起来。

与其说是八个人,倒不如说是八只兽、八头猪,他们那么沉重的鼾声,使得草原黯然,天地无色。

一只野兔蓦地由土丘里钻出来,竖起了两只长长的耳朵,聆听之下,一头扎进了草丛。两只黄狼,远远地探出头来,向这边打量着,印象里大概还是破题儿一遭看见过这类怪事,哀鸣一声,相继夹着尾巴也逃之夭夭。

八个人的鼾声,汇集成一片涛声,这番声势可真是惊人之极,一向最为持重的秦照,也居然这般疏忽,这就怪不得要出事了。

第一条人影的出现,几乎是贴着草梢儿尖端掠身而来的,施展的是众所周知的轻功绝技“草上飞”功夫。

多少人识得这种功夫,只是却没有眼前这人施展得这般出色,当真是个中高手。

一身紫色长披,飘动着的柔细发丝。

敢情是个姑娘家——凤家姑娘。

接下来,横一坚四,出现的几个人,便是她手下的跟班大四儿以及巨寇沈邱四老。接着,所有的人都陆续现身在凤姑娘举手的号令之下,倏地散开,随即将八捕快团团围住。

一丝骄傲的笑,出现在凤姑娘脸上。

这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是不难想象的。

当真是鬼使神差,在一阵扑朔迷离之后,八个人竟然又重复落在了她的手上。从现在情形看来,他们便是插翅也将难以逃脱。

打量着面前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凤姑娘缓缓抽出了身边长剑。

“谁要是胆敢突围,就杀了他。”

四周各人聆听之下,纷纷掣出了兵刃,齐声应喏。

这阵子刀剑碰击声,使得心存警惕其实疲惫的秦照,猝然间为之一惊。

像是一只受惊了的狐狸,他几乎是跳着起来的,一式鲤鱼打挺,蓦地腾身跳起。

“啊——”

简直连眼前是怎么回事都没有看清,却已吃一口冷森森的兵刃,架在了脖子上。

出手的竟是吕老大——银冠叟吕奇。

他前遭戏耍,一时轻敌,哥儿四个几乎死在了老和尚所设置的“四极血光阵”内,内心实已把秦照一干公门中人恨之入骨。眼前秦照等一行再次落在了他的手里,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怒从心起,吕奇恨不能这一剑就挥出切下秦照的首级。

“留着他。”

说话的是凤姑娘,她其实又何爱秦照残命生死,只不过另有打算,觉得这么就杀了他,实在是太过便宜。

吕奇冷冷一笑,坚压剑身,深邃的一双眸子,紧紧地向对方逼视着。

“听着,小子。再要轻举妄动,可就怪不得我剑下无情。”

嘴里说着,剑身抖处,秦照可就一个屁股蹲儿坐了下来。这时他才算看清了眼前一切,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是流年不利,竟然再一次的又落在对方手上。

偏过头来,向着四周同伴打量了几眼,一时嗒然无语地垂下了头……

什么话都用不着再多说了,这就认了命吧!

“姑娘,”秦照无限气馁地看向凤姑娘道,“你行行好事,就杀了我吧!”

“那由不了你,你们还不能死。”

微微一顿,她脸上重现笑颜。实在是怪有意思,这里几乎都已闹翻了天,那一边除了秦照之外哥儿七个居然还在呼呼大睡,卧着的、仰着的、侧着的、四脚八叉的,姿态迥异,不一而足。

“把他们都叫起来,天还早着呢,这会子还不是睡觉的时候。”

凤姑娘这边方吩咐下来,早就跑过去好几个大小伙子,每人照着屁股就是一脚,把他们一一踢醒,七个人这才大梦初醒,等到弄清了眼前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灰头土脸作声不得。

“秦头儿,你想不到吧?”凤姑娘微微笑着,“什么都不怪,只怪你们睡着的鼾声太大了,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找着了你们。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没有?”

然后她随即吩咐身边的大四儿道:“你过去看看那些袋子里装的可是银子?”

大四儿应了一声,身形微晃,已来到眼前,手上竹杖向前一探,已扎进银袋里,随即收回来认了认,只见杖梢上沾着银子的颜色,这就不错了。

他却不敢大意,一一把八个装银的蒲包都行试过,证明确实无误之后,这才点点头,向凤姑娘交差复命。

凤姑娘的确很高兴,倒不是因为一举得到了这些银子,而是到底干成了这件事,可以回山向父亲交差了。

“一事不烦二主,秦头儿,还得麻烦你们哥儿八个把这些银子给背着,还有好多路要走,这就不多耽误了,我们走吧!”

她的话就是命令,谁还敢不遵。

千手神捕秦照苦笑着叹了一声,看向眼前七人,交换了一下目光,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扛起了银包,其他七人各自无话地一一照做。

银子极重,每一袋都有数百斤,八个人员虽然仅是年轻力壮,精干武功,扛在背上也禁不住被压得头上青筋暴露,一个个龇牙咧嘴。

眼前不死,总能有伺机脱逃的机会,尤其难能的是,仍然由他们八个来背着银包,一旦时机来到,不难反客为主,再次脱身时,可就方便多了。

秦照心里面打着这个如意算盘,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率先前行,其他各人陆续随行。

凤姑娘忽然道:“慢着!”

银子虽然仍由他们背着,可是走法是要改变一下。原本是八人一串,亦步亦趋的行列,却被凤姑娘化整为零,分散开来,这样一来,所谓的“白蛇衔草”可就“衔接”不上了。

秦照看在眼里,苦在心里,却是无计可施。

凤姑娘胜券在握,自是开心,沈邱四老更是精神抖擞,自承护银重任。他们四人羁身草莽数十年,远近路途,了如指掌,经他四人一番擘划,竟较之凤姑娘原先所慾行走之路途大为缩短,把一切交待清楚之后,留下了大四儿,凤姑娘便独自先行离开了。

一行人在午后不久时分,来至荒凉的马鬃山前,这里有一座无人主持的小庙名善行寺,各人便在这里落脚歇息,进些饮食。

凤姑娘不在,一行人自然而然地便惟银冠叟吕奇马首是瞻,大四儿虽是凤姑娘身前的跟班儿,无奈手下各人全听吕奇的招呼,他反倒像成了外人。

善行寺虽说无人主持,到底也住有几个和尚,只是不善经营,无所谓什么香火而已,眼下忽然来了这么一大帮子恶客,要茶要水,忙了个不可开交。

秦照等一行人原已是疲惫十分,经过一路的卖命折腾,此刻一停下脚来,便是无论如何也走不动了。午饭之后,在大殿里生了一堆火,各自倒地呼呼大睡起来,却由沈邱四老中的要命鲍无常,率同几个小盗,严加看守,预备在黄昏之后,启程上道。

禅房里天麻谢山与铁指开山乔一龙各自盘膝跌坐在禅床上,两个人虽说都是受过伤,可是仗着身子骨骼素称强硬,看上去还不碍事,只是看上去两张脸都不十分开朗。

喝了一口茶,大麻谢山冷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咱们这都是一大把子年岁的人了,想不到临老,却落了个如此下场,给人端盘子,老二你说犯得着么?”

铁指开山乔一龙一惊:“小声着点。”

说了这句话,他起身离座,探头窗外看了一眼,才又坐下来道:“还好,他不在。要是被他听见,可不大好,你还是少发牢騒吧!”

这个“他”字,想必指的是大四儿,要是被他听见,当然不大好。

天麻谢山被乔一龙这么一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脸上的麻子一颗颗红光锃亮。

“他在又怎么样?我就是要他听见……狗仗人势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谢老三越说越是有气,瞪着一双三角眼:“没见过吕老大这个样的,越老越孬种,要是依着我,眼前不正是个机会,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把他——”

铁指开山乔一龙“嘘”了一声,慌不迭站起来,只听见窗前脚步声响,走过去一个和尚。

乔一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谢山见他谨慎如此,一赌气,干脆把头转到了一边,不再答理他。

虽然如此,谢山这几句话,可不禁打动了他,乔一龙又岂是省油的灯?想当日,兄弟四个在沈邱地面上,一呼百喏,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说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寄人篱下,为他人做嫁衣裳,这份委屈简直是别提了,想着想着,他可就情不由己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一时垂下头来。

“二哥,”谢山压低了嗓子,“只要你点头,老四那边只是一句话,哼哼……那小子虽有些扎手,可也敌不过咱们兄弟一起来,只是老大那一边,还得你事先打个招呼,得要他点头才行。”

乔一龙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你当我天生下贱,愿意听人使唤是怎么着?只是这件事可千万草率不得,一个弄不好,哼哼,哥儿四个的老命,可全都别想要了。”

天麻谢山愕了一下道:“那咱们就一辈子听人使唤吧!”

乔一龙冷冷地道:“往下再看看吧,总会有机会的。”

谢山睁大了一双三角眼:“还等什么机会?眼前不是机会是什么?把那小子干了,钱不都是咱们的?然后往远里一走,就是老天爷他也找不着咱们呀!”

“可是……这小子滑溜得很。一个下手不成,便是后患无穷。”

“你放心,这件事只要老大一点头,那小子就算是有八条命也逃不了。”谢山越说越带劲儿,一副跃跃慾试的模样,脸上隐隐然已自现出了一片杀机。

铁指开山乔一龙站起来在房里走了一趟,忽然定下脚道:“我这就去瞧瞧吕老大去。”

房门忽然一下子被推开,闪进了一个人来,正是银冠叟吕奇,说曹操,曹操就到,乔、谢二人乍见之下,俱不禁为之一愕。

紧接着吕奇掩上了门,走过来一声不哼地坐下来。

乔一龙心里奇怪道:“有什么事?”

吕奇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彩:“是时候了,下手干吧!”

天麻谢山一个骨碌站起来:“什么……老大,你是说……”

“沉着气,老三。”

吕奇嗓门压得极低:“那小子这就要回来了。”

乔一龙听得怔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

“你们心里先有个底子,到时候也好出手。”吕奇冷冷地道,“黄昏上路,前面有两条路,一条是往摩天岭,另一条是往南的官道。咱们就在上路以前先把那小子给拾掇了,然后入山。”

乔、谢二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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