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云》

第25回 心切救徒 远赴滇边

作者:萧逸

黑夜里传来了一片哭声。

那是墨狐子秦狸的声音,也只有他那破锣也似的嗓子,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白如云由半昏迷中惊醒,却见朦胧中,老道跪在自己身前!

他哭得声泪俱下,白如云吃了一惊,挣扎了一下道:“老道!你来了!”

秦狸伸出抖额的一双手,紧紧地握在白如云冰冷的手上,他抖颤着道:“小鬼头……可苦了你了!”于是他又放声地大哭了起来,他一面哭,一面在地上打着滚。

那就如同是一个小儿,得不着糖饼时的神情;可是也只有白如云才理解到,老道此时痛苦的心情。

他大哭道:“孩子!师父这回可害死你了!”

那种哭声,却是吓人已极,白如云在师父如此情况之下,也不禁勾起了伤怀,一时黯然慾泣。

停了半天,他才无力地道:“老道,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秦狸由地上爬起来,怔道:“你说什么?”

白如云盯视着这位生平传授自己绝艺的师父,一时不禁落下了两滴泪来。

秦狸和白如云相处了十余年,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落泪,他的嘴一咧,又哭了起来。

哭了两声,才想到,此时可不是哭的时候,当时忙用手掌,把脸上的泪抹了两把。

他抽泣着道:“小鬼头!你听我说,现在你可不许伤心,也不要多说话!”

他捏了一把鼻涕,接下去说道:“我老道,和你是一条命根子,你放心,我得想办法救你……万……万一……要是救不了你,咱们一块死……”

白如云不由抖颤了一下,正慾开口,老道却用手把白如云的嘴捂住了。

他流着泪道:“你不要说话,我知道你要说的,裴大希已经告诉我了!”

白如云忽然张大了眼睛,老道马上接口:道:“他也回来了!”

白如云呐呐道:“葯呢?”

老道竟自咧口哭了一声,一面摇头道:“别提了……他没有成功,不过……”

他说着咬紧了牙道:“这是天罚我,我秦狸是打自己嘴巴,小鬼头,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白如云摇了摇头,秦狸苦笑了笑道:“我要去云南!”

忽然把话打住了,心想:“我可真糊涂,怎么能告诉他吧?”

他知道要是告以真情,以白如云个性,恐怕宁死也不会接受他俩的施恩!

当时转了一下眼珠子道:“去……云南我一个老朋友……”

白如云这时,根本对一切都失去了指望,老道的话,他根本就没注意。

他眸子四下地流盼着,终于在一旁的椅子上,发现了裴大希。

他惊喜地叫了声:“老裴!”

裴大希本在沉思着,方才一幕师徒痛哭的情景他几乎不敢看,同时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的伤感!

此时白如云一唤,他才带着痛苦的微笑慢慢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白如云肩膀一下,苦笑道:“小白,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白如云低下了头,他在激烈地颤抖着,老道叹了一声,责怪裴大希道:“现在你还怪他干什么?你……”

裴大希也似自觉不该,他紧紧抱着白如云肩头,叹道:“孩子,你也不要难受,你一生倔强,希望你能强到底……这事情,叫老道去设法!”

老道这时点上了灯,白如云遂抬起了头来,他心情已不如方才一霎那那么沮丧了!

而他兴奋的是,他最想看到的两个人,居然都在他眼前出现了!

他望着两人,chún角挂上了一丝笑容。

老道走近了,他道:“小鬼头,你是明白人,你现在的病情,是十分严重了,你要自己当心,从现在起,裴先生就在你身边照顾你。”

白如云动了一下嘴皮缓缓道:“家里呢?”

老道叹了一声道:“唉,南水北星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出走了,留下一个条子,说是找不着你,一辈子不回巫山。”

白如云怔了一下,老道苦笑了.笑道:“现在也不知下落如何?我也没工夫找他们,又碰上了你这事……”

他紧紧皱了一下眉又道:“家里事,我交给关东双哑了。”

他说着忽然又想起一事,道:“啊!还有你判下的两个人,我都收押了。”

裴大希在一旁听得模模糊糊,插嘴道:“什么收押?你们还关押犯人?”

老道苦笑了笑,现在他实在没心情再去谈这些,当时看了裴大希一眼,道:“这是他的主意,唉!现在没工夫给你聊这些。”

裴大希虽然心中莫名其妙,可是也不便再问,当时皱了一.下眉,说道:“来!老道!我们先把他慢慢弄到床上去,你也该去了!”

老道又揖了一把鼻涕,才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人抬一边,轻轻把白如云抬了起来,老道嘴里唠叨道:“轻点!轻点!我的大夫!”

裴大希冷笑了一声道:“我比你清楚得多,你快滚吧!”

秦狸瞪了一下眼,别看对方是一个温文的老书生,却也是盛气凌人。

他们本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打打骂骂也没什么,老道看了他一会儿,突地由一边椅子上,拿起了一个小包袱道:“好!我走了!”

白如云这时叫了声:“师……师……父……”

老道就像触了电也似的,他马上回过了身子,这种称呼,他多久没有听过了。

他走到了床前,黯然说道:“徒……儿!”

白如云伸出了一只手,老道忙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块!

半天,白如云才微笑道:“你要早些回来!”

老道点了点头道:“是的!是……”

他的眼泪一滴滴,由脸上滑了下来,马上他又用手把泪擦干了。

他偏头看了裴大希一眼,颇不好意思地笑道:“你瞧这孩子……这孩子……”

可是他的脸,并不接受他的伪装,说到后来,竟自变为哭容了。

裴大希十分了解这一对奇怪师徒的感情,他内心也十分难受,可是他仍装作笑脸道:“老道!你走吧!”

墨狐子点了点头,松开了白如云的手,对白如云点了点头道:“你好好休养,千万要听裴先生的话2”

白如云浅笑了笑道:“你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老道红着脸,又看了裴大希一眼道:“你看看……这孩子……”

说着他径自向外去了,待行到了门口,却向裴大希招了招手!

裴大希忙出来道:“什么事?”

老道正色道:“郎中,我徒儿可是交给你了,要是我回来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小心点!”

裴大希哼了一声道:“你去吧!只要早去早回,记住那葯,非三支不救,少了没用!”

老道点了点头道:“我走了!”

他说着这句话,双臂一振,就如同一文箭似的,突地射空而起。

在夜空之下,这条身影太矫捷了,翻腾之间,已失去了他的人影。

裴大希看着沉沉的夜,感叹道:“好快的身手,看来,这孩子也许还有救。”

说着,他转身进屋而去,白如云的目光,仍向门口探视着,裴大希进来了,他问道:“老道走了?”

裴大希走近床前,点了点头道:“是的,他走了……”

白如云帐然地叹息了一声,道:“你这又是何苦?”

裴大希摇了摇头道:“什么事都应先尽人事才听天命,你不要太悲观,少说话为妙!”

他说着把灯撑过床前,仔细地往白如云脸上看了看,只见白如云眉心之间,已呈出显明的黑心状阴影,脸色青紫得十分可怕!

他摸了摸白如云的手,更是冷得可怕,裴大希心中吃惊不小。

白如云问:“怎么样?”

裴大希笑道:“还好!”

他把白如云轻轻翻了个身儿,口中道:“来!我先给你上上针,要受点罪,你要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白如云经他这么一翻,全身百骸,几乎都像要散开了一般,由不住痛得一阵疾颤,出了一身虚汗,可是他却连哼也未哼一声。

裴大希看在眼中,心中十分佩服,他一面打开葯箱,一面笑道:“等你这次伤好了,我们好好聚聚!”

白如云忍着痛道:“怎么聚法?”

裴大希回头一笑道:“你不是住在巫山么?你要是不嫌弃,老哥哥我也要搬过去。”

白如云大喜道:“好!好!”

裴大希口中说着,心中却起了一阵莫名的悲哀,因为他自己也不敢相信,所说的话是否能够兑现,因为他对眼前白如云所受的伤,内心所抱悲观的成份,比白如云更甚,只是他也只能这么说说来安慰他!

他把置好的针,一一上了葯,按着白如云全身穴道,全数插了下去!

白如云这么一个铁打的汉子,此时也不禁痛得呼出了声音。

裴大希安慰道:“你要忍受着,上上针就好了!”

说着,他猛然骈二指,在白如云后心“志堂穴”上一戳,

白如云一声大吼,顿时就昏过去了。

大吼声中,裴大希这一支最紧要的尾针,已然全部刺下躯!

他知道这种痛苦,是白如云不能忍受的,所以不得不狠下心,先把他点昏了过去,才一一燃火上针。

这种“雷火金针”,为我国极具深奥学理的一种医术,有不可思议的功效,裴先生一生之中,以此术活人无数,施时费心力已极,稍有一针扎错了地方,或是用葯量不当,都关系着病人的性命。医之人,必须要全神贯注,一点也马虎不得。

白如云幽幽醒转,只见当空香烟缭绕,自己四平八稳地睡在软榻之上。

奇怪的是,全身竟有了些暖意,游目四盼见裴大希正自在蒲团上打坐,只见他通体汗下如雨,连短须上也沾了不少,可知他累得不轻了。

白如云没有叫他,这一霎时,他的心中想到了许多,他感觉到,人生是有温暖的。

他本是一个个性偏激的人,可是经过这将近一年以来的陶冶,他确是变多了。

尤其是这一霎那,他真正地体会到,人生是冷暖参半的,过分享受快乐的人,也必有过分领受痛苦的时候,只有平静的人生,才是真正合理幸福的人生!

他脑子想着这些,心情愈发平静了下来……

天空落下了雨来,悉悉瑟瑟打在山林室顶上,他又想到了伍青萍。

这女孩子优雅的姿态太美了。

白如云想着:“她难道真的对我没有感情么?”

这问题在他来庐山以后,尚不止一次地想过。可是总是得不到确定的答复。

可是这一霎那想起来,却断定当初自己错了。

他想到了青萍对自己的每一句谈话,每一个动作……这些难道说她对自己没有感情么?

一个人在疾病之中,感情是脆弱,也是最爱深思,以往一些小的细节,在病床上,都会一一地回想一遍,仔细地检讨自己错处、得失!

这时的感情,是最能谅人的……

白如云这时非但不再恨青萍,反倒深深地责怪自己当初心太狠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眼睛闭了起来,暗忖:“如果她能在眼前多好……”

“我一定要在她面前,当面向她赔礼,请求她的原谅,她一定会的……”

可是他很快地又联想到了龙匀甫,暗付此时二人可能已结婚了……

他想龙匀甫被自己打下山涧,虽是为哈家所救,可能也受了重伤,他对自己的仇恨,一定很深的,那么,现在伍青萍要是嫁给他,也和我成了敌人了!

想到此,他感觉到内心一阵战栗,同时他似乎觉得,当初对龙匀甫不该下手太重。

俗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树立一个如龙匀甫如此一个敌人,对于自己是很不利的!

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我当时手下留情,只怕我早也就死在他的手中!这又如何能怪我呢?”

他反复地在脑中思索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东方已透出了曙光。

裴大希坐功居然也有了成就,一直到近午时,才醒了过来,他走到床前,仔细看了看白如云的脸色,依然是白中透青,那雷火金针,除了为他带来暂时的温暖,似乎没有什么功效。

他不由皱了一下眉,为了能拖延这孩子一命,他不得不搜索枯肠,想到了两种葯,即由壁边拿起了一个小葯锄,向白如云笑道:“我到后山找两种葯,你好好休息!”

白如云茫然点了点头,看着裴大希顾长的身子出去了,他又把自己带入了恼人的痛苦的深渊之中。

上天要处罚一个人,最大的判刑,是要他有感情,这是真的!朋友们!你相信么?

墨狐子秦狸关心爱徒过甚,一路上急如星火,登车乘船,不一日已来至长江一处大岸——九江。

这地方的确是热闹万分,酒店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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