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十九妹》

第08节

作者:萧逸

尹剑平的那阵子不安,诚所谓心灵感应,并非情出无因。

就在他两人身形远远消失之后,正面岭陌间,猝然闪现出一点灯光。

一乘小轿,在两个青衣轿夫与那个红衣跟班儿阮行的侍从之下,直向岭上走来。

山风呼呼,在万树飘摇,草木萧萧声中,小轿已来到岭上,忽然停住。

轿子里的那个姑娘甘十九妹,出落得异常标致。像往常一样,她脸上仍然罩着一袭轻纱,透过轿前的那盏琉璃灯,依稀可见她掩饰在轻纱后面那张美丽的脸。明媚的眸子里,永远地闪烁那种智光!看上去永远都显得那么冷静!

冷静与无情恰似一体的两面,所以看上去她虽是美若天仙,却只是冷若冰霜的那一型。

小轿是在她的命令下,才猝然停下来的。

山风萧萧,吹得红衣人身上那袭长衣猎猎起舞。这四人一轿,蓦然的登临,不曾带出一点声息痕迹,就像是深宵幽灵,忽然的显现出没,轿前的那盏泛有微微青光的琉璃灯,更是像煞飘流荒野坟墓的一点鬼火,看上去别具阴森之感!

轿子里的姑娘睁大了眼睛,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足下轻踏两下,小轿遂即轻轻放下。

红衣人阮行趋前躬身道:“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甘十九妹微微点头道:“你看呢?”

阮行回身打量了一下。

双鹤堂高高耸立面前,门侧拥聚着深郁的树木,看上去别具气象。

双方距离,看上去不过三十几丈远近。

阮行观察了一下,奇怪地道:“姑娘莫非是说这不是双鹤堂?我们走错了?”

甘十九妹道:“双鹤高耸,怎么会不是双鹤堂?路也没有走错,只是却有些不对。”

阮行惊了一惊。

对于这位姑娘,他说得上是敬若神明,如果她看出了什么不对,必然就是真的不对了。

“姑娘可看出了什么不对吗?”

“阮头儿,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阮行怔了一下,窘笑道:“卑职并不曾觉出有什么不对……姑娘,请明示才好!”

甘十九妹欠身步出轿外,向前注视了一刻,冷冷笑道:“你看看,距离双鹤堂还有多少路?”

阮行打量了一下,道:“至多三十丈!”

甘十九妹回身入座,吩咐道:“起轿。”

小轿在两个青衣轿夫的扛抬之下,继续前进。

前行了约莫有十丈左右。

甘十九妹轻声道:“停下。”

阮行怔了一下,道:“姑娘为什么又停下来?”

甘十九妹道:“你再看看距离多远?”

阮行聆听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双方距离,显然仍是与先前一般,不禁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

甘十九妹欠身步出,微微冷笑道:“我们显然小看了那个老道人。”

“姑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蹊跷?这个老道还能有什么鬼名堂不成?”

甘十九妹双手轻轻揭起了脸上的面纱,只是运转着那双明媚的大眼睛四下里观察着。

少顷,她才轻轻叹息了一声!

阮行道:“姑娘可曾看出了一些什么?”

甘十九妹道:“想不到坎离上人,居然也深通“五行土木之法’,我倒是小瞧了他。”

“姑娘是说……”

“眼前设有一个阵势!”甘十九妹道:“你我一时无知,险些困在了其中。”

阮行一惊道:“什么阵?”

甘十九妹摇摇头,向侧面走出三步,看了一下,再向右侧方又走出三步,停下来又看了一下。

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微微泛起了一些笑容!

阮行立刻道:“姑娘可曾看出来了?”

甘十九妹道:“看出来了。”

说完回身入轿,两名轿夫遂即把轿子又抬了起来。

甘十九妹道:“阮行,你改随在小轿后面,跟着我的轿子前进,就不会错了!”

阮行应声道:“遵命!”

小轿遂即起步前进。

前行六七步,甘十九妹轻声道:“停!往右面弯。”

前头的轿夫应了一声,遵命右弯。

可是,立刻他吓得又停了下来。

甘十九妹道:“怎么不走?”

轿夫道:“启禀小姐……前面没路……”

一片山雾起处,似乎已经断了前面的道路。山风呼呼,在开合的雾气里,只看见陡峻的一片山崖,小轿前进之势,如果不止,只须前行三数丈,即有坠落悬崖之虑!莫怪乎,那轿夫不敢走了。

甘十九妹冷笑一声道:“阮行把灯给他,继续前进。”

“灯”交到了前面轿夫手中,小轿继续前进。

那轿夫打量着前进之势,自忖着必将身落悬崖,禁不住吓了个亡魂丧胆!

甘十九妹的命令却不敢不遵,只吓得双膝连连颤抖不已。

甘十九妹在轿中微微笑道:“没用的奴才,你怕些什么!轿子翻落下去,死的又不是你一个。”

轿夫下巴打颤道:“启禀小姐!前面已是崖边,再走……就掉下去了。”

甘十九妹轻哼一声,笑道:“那就掉下去吧!”

前面轿夫应了一声是,身子越加战抖得厉害,哪里敢前行一步。

甘十九妹叹息一声,却不加责怪道:“你要是害怕,何不闭上眼睛,再走十步,大概就看出不同了。”

那名轿夫战抖着应了一声,着实地闭起双眼,向前行进,他忖思着何须十步,只要再前进两步就势将跌下山崖,置全轿于万劫不复了,却是哪里知道,一连十步之后,并未曾感觉到有什么差异,睁开眼睛一看,禁不住心花怒放!敢情眼前情势大异方才!面前非但不见了悬崖断岭,却似根本已换了一番天地,在眼前的一片苍郁林木深处,窥见了双鹤堂这所古老巍峨的建筑物。

小轿俨然就在双鹤堂前,双方距离不足十丈。那轿夫心中一喜,大步前进,甘十九妹却吩咐道:“好了,停下来。”阮行转向前方,由前面轿夫手中接过了那盏提灯,甘十九妹却已由轿中步出。

阮行哈哈大笑道:“想不到这个老人,还会玩这一套鬼吹灯,若非是姑娘识破,我们还真着了他道儿!卑职这就进去,取他的狗命!”

“慢着!”甘十九妹冷冷地笑道:“你如贸然扑进去,只怕我也救你不出。”

阮行一惊道:“莫非还有什么名堂?”

甘十九妹微微颔首道:“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算不上奥妙了,这里面还大有文章!”

她果然师出名门,见多识广!当时,妙目一转,花容失色,说道:“好险!”

阮行一怔道:“怎么?”

甘十九妹道:“刚才那一场幻景,幸亏我发觉得早,要是依原来道路,继续前行,现在料必已被困在了生克的阵势之中,这阵势一经发动,虽然未必将我们困住,却有‘太阿倒持’反客为主之势,我们要想从容进出可就要大费周章了!”

阮行道:“什么阵这么厉害?”

甘十九妹冷笑了一声,道:“四明幽暗出入,看来像是这种阵法了。”

阮行想了一下,道:“卑职不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堂阵名。”

甘十九妹又摇摇头道:“好像情形还不止如此,阮行,你把手上的灯给我。”

阮行怔了一下,将手中琉璃灯递上,甘十九妹接在手中,略微观察了一下,遂即放步前进。

由阮行站处观看,只见甘十九妹提着灯的背影进进退退,时左时右,转了一周,忽然又折了回来。

阮行诧异地道:“姑娘可看出了眉目?”

“‘八木易象阵’,”甘十九妹道:“四明幽暗,看起来不像是双鹤堂的门路,这阵式我听说过。”忽然她冷笑一声,道:“我们又遇见了厉害的对手,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人的厉害!阮行你随我来。”阮行答应一声,将手中竹杖横持手中。

甘十九妹道:“这人‘八木易象’是就地取材,得力于眼前枫林,以四易八为双数,逢单则吉。”

看来她无所不精,对于五行生克的土木之数,更有深湛造诣!只见她将手中琉璃灯高高挑起,灯光照射里,看见了左侧方的一列树木。

阮行惊讶道:“奇怪,这里方才没有树木,怎么会忽然现出?”

甘十九妹微微一笑,道“这就是八木易象之妙了,以实化虚,虚中有实!”说到这里灯光再挑,往前踏进一步。阮行连忙跟上。

忽见这排树木,化作千百根滚木,直向二人当头滚落下来,阮行大吃一惊,正待点足退身。甘十九妹轻叱道:“不要动。”话声甫落身已跃起,蓦地出掌,就先前认定的那行树木中第三棵拍去。

这种手法诚然说得上高明,既快又准。就在眼前幻景尚未迫近眼前的一刹,她的手先已触及树身。也就在这一刹间,眼前幻景,倏地为之消失。

阮行眼看着千百滚木势如倒海地迫近,却又风卷残云般地消失,一来一往,有如电光石火,顷刻消失于无形之间!其间微妙,非目睹者不能窥其万一。再看眼前,即使那原先的一行树木也不再存在,唯独甘十九妹手中所触的那一棵是实在的。阮行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甘十九妹冷笑道:“这棵单木也就是全阵的奥秘所在,以戌火而破乙木,他这阵法虽然存在,其实已等于无用!”

说完骄二指向着树身一戳,纤指着力之处,坚硬的树身上,顿时留下了一个洞孔!她遂即将手中灯盏插入树身,退后一步,微笑道:“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前进了。”

阮行再注意看时,情形果已不同,只见双鹤堂那座古老建筑物就在面前两丈外耸峙着,两扇铜门,镶嵌在青石的门框里,矮小的院墙,迤逦地向两边伸延下去。这些在如霜的月光衬托之下,看上去宁静异常。

阮行张望了一下,奇怪地道:“太静了,莫非所有的人都不在,还是都已经睡了?”

甘十九妹摇摇头道:“我早就说过了,如今双鹤堂门人星散,只有双鹤堂主一个人。”说时她目光已经留意到了一点灯光,那点灯光,是由后院丹房传出来的。“如果我猜得不错,”甘十九妹手指灯光射处:“米如烟大概就在那里。”

阮行精神一振,冷笑道:“姑娘请少待,容卑职这就去取他性命便了。”言罢身躯微蹲,正要腾身而起。

“慢着!”甘十九妹唤住他道:“对方大小也算是一派之主,你把他请出来再说。”

阮行应了一声,瘦躯伸展之间,长空一烟似地拔身而起,身子甫一落下,已踏足在矮墙上。

这时候,他眼睛里忽然看见一件物件。那条系在树枝上的黄麻。

月色下,那条麻穗,就像是一面细长的旗帜在飘拂着。

其实,这原是一件不值惊怪的事情,只是对于某些见多识广的武林中人,却含蓄着非常的意义。阮行乍然目睹,惊得一惊,遂即向树林扑过去。甘十九妹娇躯同时扑到。二人站立在系有麻穗的树边,目睹那条黄麻长穗,显然吃惊不小!

阮行嘴里啊了一声,纵身面前,伸手将那条麻穗解在乎中,略一注视,脸上变色,遂即回身,把手上黄麻呈上。甘十九妹接过来细看了几眼,娟秀的脸上,隐隐现出了一片怒容!

阮行惊异他说道:“姑娘,你可认出来了……这可是那个晏……老头的信物……黄麻令?”

甘十九妹点头道:“不错!”轻轻一叹,她苦笑道:“想不到姓晏的居然在要紧关头,会插手管起闲事来了。”

“是‘黄麻客’晏鹏举本人来了?”

“那就不知道了。”她冷冷地道:“姓晏的目空四海,如果他以为仅凭一束‘黄麻令’,就能把我吓跑也未免太托大了!”

阮行怔了一下道:“姑娘你打算……”

甘十九妹蛾眉轻挑道:“怪不得我看方才阵势,不像是双鹤堂的传统路数,原来是出自晏家的手法,这就难怪了!”

阮行自从确知“黄麻客”插手这件事后,顿时吃惊不小,在在显现出情虚与畏惧神态!

“姑娘,”他喃喃道:“如果真是这个老头儿……姑娘却造次不得,记得出来之前,轩主曾经特别提起过这个人,要姑娘你小心留意。”

甘十九妹冷笑道:“我知道,用不着你饶舌多说。”

阮行后退一步,垂首道:“是,卑职只是提醒姑娘,这个人万万招惹不得!”

甘十九妹冷笑道:“依你主意呢?”

阮行左右看了一眼,确定附近无人,才道:“依卑职的意思,先行放过双鹤堂,不妨暂时卖给姓晏的一个交情。”

“然后呢?”

“然后,”阮行上前一步,小声道:“我们直扑淮上,去找那个姓樊的。”

姓樊的,当系指的是淮上的那个樊钟秀。

樊钟秀、米如烟、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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