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流花河》

第二十二节

作者:萧逸

一霎间,春若水想到了许多,觉着怪别扭的,又有些替他臊得慌,更有无限怜悯同情,对于皇室巨门之暗藏污秽,更不禁为之深恶痛绝。心里想着。一时也忘了接过面前孪重双手迭来的点唱本子,只管看向一个死角,发着傻儿。

“娘娘。”那娈童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怪嫩的,吹弹可破的嫩脸上,泛起了两片腼腆红霞,敢情在他侍奉王室的短短岁月里些偶然堆积的孤立事件,确定它们的精神、道德价值,否定 ,还不曾见过像春若水这般美丽的女人,此身虽是女装,更沾染了女儿家的习气,到底还是男儿之身,教坊人家,开情极早,乍然睹及春贵妃这般“绝色”佳人,一颗心忐忑跳动,早已难以自持,唤了一声“娘娘”,一颗头便自低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春若水这才警觉了,那双澄波眸子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兰哥’。”

“什么奴婢?难道你是个女孩儿家?”

“这……不是……奴婢……”

高煦只在一边笑着,却是不插一言。

“回娘娘,这是官里的规矩。”一旁的老太监马管事上前一步,躬身代为解说道:“他们这些人,是当不得男儿的。”

春若水隐隐约约的心里也明白了一些,却是为之气不过,看看面前的“兰哥”,只觉着他好可怜。

“我明白了。”她看着兰哥,问道:“你多大了?来了有多久了?”

兰哥绯红着脸,声音小到跟蚊子差不多:“奴婢十三岁了,来了有七……七年了。”

春若水点了一下头,叮嘱道:“你记住,你是男的,以后别再奴婢奴婢的了,知道吧!”

兰哥点了一下头,心里却不能释怀,只把一双明亮的眼睛。偷偷向老太监马安望着。

马管事也只能垂着头,满脸尴尬表情的窘笑着,这是大内多少年以来传下来的规矩,岂能轻言废弃,自觉春贵妃如果指定了要眼前兰哥儿自改称呼,也不是不行,眼前王爷都没说话,自己岂能置喙?

春若水又向兰哥儿道:“你家在哪里?有几个人?”

“在瓜州……上有祖母、父母……下面有个小弟弟!”

“我知道了!”春若水点点头道:“如果再看见你父亲,告诉他好好栽培你弟弟,可别再把他像你一样,往坊里送了,知道吧!”

“是!奴……我知道了!”

“好吧!你下去吧!”

“娘娘,您还没有点唱呢!”

春若水摇摇头说:“你们就随便吧!”

一旁的高煦说:“先来几段南曲,像什么《红罗袄》、《醉花阴》都行,等开饭了再传《金灯羽衣仙舞》!”

兰哥跪应一声,退下去,乐声随起,即有人和着乐声,娓娓唱来,蜿蜒灯光里,一行女待手捧食器,顺着堤道,直趋亭阶,须臾摆了满满玉案。

春若水早也适应了这般排场,即与高煦大方入座,她自目睹兰哥一番遭遇,心里颇生同情,决计要设法救他离开,另当给与安家费用,好让他在家能好好习文,改头换面,日后也可谋个出路。

她脑子里另外还在想着一件事,亦待与眼前高煦说明,一时盘算着如何出口。

高煦今夜兴致极好,自饮了两盅“桂花露”,觉着口味太轻,不合胃口,高喊着换酒,一面向春若水道:“我叫他们把水鸭子点上,你看着一定喜欢。”随即拍手道:“来呀!”马管事趋前请示,高煦即传下了旨意。

一霎间,七十二只水面流灯即行燃起,前文述及这类水面流灯,通体透明,状若水鸥,一经点起,上下通明,晶莹透澈,因色泽互异,宛若一串五彩天星,光彩璀燦,映得湖水云霓般呈现出一派奇光异彩,妙在水底锦鲤,觅光而逐,上下交汇,顿成绝妙景致。

春若水原来兴致不高,眼前目睹着这番奇异景象,亦不禁心里暗赞一声,一时停著不食,只管扶向亭栏,瞩目水面流灯,欣赏不已。

高煦见她喜欢,心里大乐,更是酒到杯干,身前内侍不停地为他忙着斟酒。

转瞬间,满坛佳酿已倾其半,春若水再回座时,高煦正当酒酣耳热时候,吩咐了一声:“献舞!”

一时间萧管笙笛联合奏起,前文谓及的《金灯羽衣仙舞》乃自演起。数十名鲜衣彩带美女,随着乐声,手持香扇,踏着一定节奏,袅袅起舞,状若穿花蝴蝶,便自在白玉长堤间特设的“摆滚金灯”间歌舞起来。

堤亭榭间,千灯点起,衬着水面的五彩流灯,眼前美景,宛若置身仙府,七十二名歌舞乐伎,各人身怀绝艺,眼波流醉,玉体尽娇,奇姿冶态,汇集了声色之极,形成如海香光,堪称极致。

春若水固多感触,她身后的冰儿,亦不禁有所触及,二人目光交接,春若水点头示意,冰儿随即趋前请示。

“冰儿,”春若水眼睛里流露出无限向往道:“你看她们舞得好么?”

“好。”

“不知怎么回事,”春若水微微摇了一下头,颇有所感地道:“她们却让我联想起凉州那一群可怜人家的小孩子,他们也唱歌也跳舞……唉!不知今生今世,是不是还能再看他们唱歌跳舞了。”

“娘娘,”冰儿吓了一跳,才知道小姐这一霎,敢情又想起君无忌来了,忙自岔过道:“回头等他们表演完了,奴婢陪侍您游湖去,可好?”

春若水看着她冷冷一笑,知道她是忌讳着高煦在座,恨她的胆小怕事,也就不再睬她,随即把目光,移向当前表演行列。只是由于心情转变,面对着这般歌舞,再也勾不起一些儿兴头儿来,一时味同嚼蜡,连带着眼前美景,也相继失色。

好不容易,这场经过精心排练的《金灯羽衣仙舞》才表演完了,高煦大声地鼓了几下巴掌,偏过头来,看向春若水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春若水微笑道:“我没有你这么好的兴子。”

“怎么?”高煦皱了一下眉:“好像你有满肚子心事似的,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王爷,”春若水也就不客气地直言直说了:“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见了些风声,是关于季贵人的……”

“啊,”高煦一笑说:“已经没有事了!”

“听说王爷要把她送出府去,当东西一样地赏给了外人,哼!”说着她的脸色变了。

“这……”高煦愣了一愣:“谁说的?”

“我只问王爷有没有这回事就是了,又何必管是谁告诉我的。”说时,她气不过地把脸转到了一边。

高煦鼻子里一连哼了两声,浓眉乍挑,似将发作,却不知怎地又压住了,反而改成了笑脸:“听你口气,好像你认识她似的,你们以前认识?”

“不错!”

春若水缓缓转过脸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如果你已经把她送出去,我就要说你是这个世界上一个最最无情的人。王爷,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高煦福大量大地朗笑了两声:“我倒要听听是怎么个道理,我又怎么错了?”

春若水说:“虽然从一开始,你就存心对她玩弄,根本就没有真心待过她,可是她却是一番死心塌地地爱着你。”

高煦哈哈大笑了两声。

春若水脸上透着冷,眼睛里的光更像是锋利的两把匕首,直向着高煦身上刺过来,“所以我奉劝王爷,任何人你都可以把她送出去,独独这个季穗儿,你却不可以。一个女人,你可以杀她,千万不要伤了她的心。这是对王爷你的几句忠言,听不听可就在你了。”

高煦想不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尤其是当着眼前这么多人,脸上还真有点挂不住。春若水的话,却也不无警惕,聆听之下,不禁为之一愣。

蓦地亭阁里爆出了一阵呐喊,有人大声嚷着:“有刺客!”

高煦心头一惊,偏头看时,一条人影,海燕掠波般地已自湖心跃向回眼前。

来人青巾扎头,一身深紫夜行衣靠,身材纤瘦,腰儿窄窄,敢情是个“坤”客。

原来她一直藏身于湖心画舫,不知怎么憋不住了,乘着歌舞酒宴间,猝出发难,观其身手,倒也颇为可观,隔着两丈来宽的水面,只扭一下腰,飕然作响地己自窜了过来。

现场少女惊叫声里,来人第二次腾身跃起,翩若飞鹰地已跃向亭阁,陡地亮出了手上长剑,匹练白光里,一剑穿心,直向着正中高煦当胸刺来。

原来王府规矩极严,一干卫士也只能在外围防范,不得召唤,不能擅自逾越。来的这个女刺客,真不知是施展什么障眼法儿,避过了重重森严戒备,以至于乃能藏身于湖心画舫之上,不为外人所察。

高煦乍惊于刺客的猝临,俟到发觉是个女人,心里略为放宽,来人少女却是放他不过,一剑直取前心刺来,高煦惊呼一声,单手在玉质桌面上力按之下,整个身子“呼”地跃起,竟自越过了台面,来到了春若水的一面。

偏偏这个女刺客就是放他不过,“狗贼,你纳命来!”随着这声清叱之后,紫衣少女第二次掠身而起,呼地越过了面前桌面,如影随形地紧紧附身过去,掌中长剑劈面而下,直向着高煦背侧面力劈下来。

高煦心里一急,反手搭住了一只坐椅,止待抡起,其势略迟,这一剑眼看着连肩带胸就要劈个正着,却有人竟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情绪作祟,竟使得一旁的春若水难以袖手旁观。

紫衣少女长剑方自劈出,耳听得一旁女子娇叱之声。春若水已猝起发难,不容她抽招换式,后者一双纤纤细手,已自“排山运掌”般,直向她侧面攻到。

双方势子都疾。

紫衣少女怎么也没有想到,座上这个看来俏丽的王族佳人。居然身藏绝技,眼前情形不容她稍作迟疑,慌不迭身子向前一个快闪。总是心里气不过,不甘心就这般放过了面前的朱高煦,略作迟疑之下,掌中剑仍然直劈而下,无如就这么略一迟疑,己给了高煦缓手之机。他手劲原本就大,单手抡施之下,一张嵌玉的紫藤座椅已自飞抡而起,“喀”一声,迎住了来人挥下的宝剑。

宝剑虽利,藤质亦坚,一剑挥下,竟不能立时将之劈为两截,反倒将剑锋深深嵌了进去。

紫衣少女万没料到竟然会有此一手,用力地往后面夺剑.一双眼睛睁得极大,那副模样真像是恨不能将对方生吞了下去。

时机一瞬即失,这一剑未能将高煦立劈剑下,她便己丧失了惟一可以致死对方的机会。

高煦眼见着对方长剑被自己椅子锁住,一时胆力大增,当时力拧之下,差一点把对方宝剑给绞了过来。

紫衣少女两次力夺,均未得手,心知大势已去,四周围早已人声鼎沸,时不我予。这一霎春若水若伺机进招。来人紫衣少女必死无疑,她却迟迟不予出手,乃予对方逃走之机。

紫衣少女三次夺剑不下,乃知时机尽失,加以四下里嘈杂人声,惊得她心慌意乱,一时顾不得再向对方出手,手一松,舍了掌中剑,脚下力点,飕然作响声里,己自拔身而起,落在了亭阁朱栏之上。紧接着她第二次作势腾身,巨鸟也似地直向着湖心画舫上落去。

无如这一次可不容她称心如愿。紫衣少女身子方自落向画航船篷,陡然间斜刺里疾飞过一条人影,几乎与她一般的快,直向船篷上抢落下来。

来人是高煦身前四名得力卫士之一——“穿心手”胡光。

眼看着王爷险些遇难,来人是既惊又怒,乍然照脸之下,手里的一口鱼鳞刀,猛地直劈而出。

紫衣少女眼下己是惊弓之鸟,哪里有心与人恋战,不待来人刀到,早已脚下加力,身子霍地一个倒仰,施展轻功中“倒赶金波”身法,哧一反向着岸上穿落下去。

论之紫衣少女这般身法,确也难得,可若较之王府第一高手“鬼见愁”茅鹰来说,显然还差得远。

紫衣少女眼下身子方自着地,柳丛间人影乍闪,一个颀长瘦高的人影,鬼魑也似地已来到了她身边。

双方势子都疾,差一点撞了个正着。

紫衣少女乍惊之下,一双纤纤细手,照着来人就戳,施展的是一式“插手”,却也不可小观,只是来人功夫过高,却不把她看在眼里。

“哼!”那人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双腕乍翻,却反向紫衣少女的一双腕子上拿去。来人黑黝黝的一张瘦脸,却生着鹰样的一双眼睛,正是王府第一能人“鬼见愁”茅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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