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流花河》

第二十三节

作者:萧逸

当前一座高大殿影,金碧辉煌,极是壮观,绕着殿身四周,层层玉栏,密密叠起,却有一道宽有十丈的白石敞道,高高将大殿衬起,形成惟我独尊之势,东、西、南、北,各有长圆形拱门数座,形成四通八达之势。紧连着这高大殿影之后,另有两座望之略小,气势却一般雄伟的方形殿阁,各间着十五六丈距离,耸峙现场,一色的黄琉璃瓦,衬以画栋雕梁,真个气象万千。

二人一阵飞驰,已达殿前,在一只巨大金狮前站住身子。

眼前地势开阔,入夜已深,尤其地当前殿,更不见一个人影,可以放心说话,不虑人知。

苗人俊看了一阵,转向君无忌道:“咱们走错了,这里像是前殿,看来是传说中的三大殿,得转入后宫才行。”

原来这里的宫殿,固不若即将完成的北京皇城那般气势宏伟,却也自有雄姿,当前的这个三大殿,依次为“太和”、“中和”、“保和”,俱与北京新建相仿,只是规模远不如后者之大而已。

君无忌取出事先备好之草图,参阅一回,断定眼前三座大殿,正是所谓的“三大殿”,如此,皇帝所居住的内廷宫殿,便在此三殿之后了。

二人对看一眼,打了个手势,各自隐身暗处,施展身法,直向后面抄去。

抄过了三座大殿,一片广场,即见正北面耸立着一座宫门。大片灯光,自此外泄,将此百丈内外,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敢情是到了要紧所在。

二人远远掩身站定,打量着那座宫门,气势非凡,百千盏六角宫灯,悬满了门廊两檐,金缸、金狮相对排列,足有数十尊之多,却在每一尊狮座前,站立着一名高冠鲜衣的御林卫士。再看两侧,沿着宫墙一路下去,俱有人严加把守。

二人不觉对看了一眼,心里已不似先前轻松,毫无疑问,皇帝和他的一干内眷,便住在这里面了,外面把守的这些御林侍卫,事实上都经过严格训练更有为数极多的锦衣卫混身其中,这类人本身已是千中挑一的技击好手,或为江湖武林中人,复一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狠厉兼具,勇猛万分。

君无忌瞧在眼里,心中正自盘算,身边上却传过来苗人俊的声音道:“我们来错了方向,这里把守严谨,得绕一面才行。”说完,乃向君无忌比了个手式,指了一下西侧面,身形轻晃,已自闪向暗处。

君无忌正有此意,亦跟踪过去。二人身手超绝,轻功更是大有可观,即使当着眼前众多卫士,亦不虞为其察觉,好在宫院至广,处处皆可用以藏身,片刻之间,已遁身百十丈外,来到了一片牡丹花圃当前。这里另有一个通向内廷的门户,立着白玉牌坊,门上抹金大字,书写着“月华门”三个大字,有侍卫把守,一如前状。

君无忌一声不吭地又转了半个圈子,来到一只巨鼎前,苗人俊随即跟着来到,“哼!这群猴儿崽子以多为胜,就能吓唬得了人,我偏要试试看,他们有些什么能耐?”说时他身子略矮,蓄势以待,像是慾有发作。

君无忌道:“等一会儿。”摇摇头说:“这里不行。”身形略转,己遁出数丈。

松影交错。这一面看来像是安静多了。透过眼前松枝,可见当面宫墙较前为高,足有三数丈高下,上面覆着琉璃瓦,映着月华,闪闪生光,墙脚下伫立着两个锦衣卫士,每人一口腰刀,高冠长服,状至从容。

“就这里了!”苗人俊冷冷一笑道:“我先把这两个傢伙引开,你就进去吧!”

君无忌点头说好。苗人俊却伺机打出了一粒石子,“叭”一声,落在了院墙一角,二卫士立刻循声回望,其中一人就手提起了一盏桶状长灯,脚下飞快赶了过去。

苗人俊却于这时,快速闪身而前,人到手到,骈指如飞,直向这人背上点去。这人身手不弱,惜乎苗人俊的来势过快,有些措手不及,身子向前一个抢步,就势拧身“呼一”地纵了出去。

这一霎时机迫切,稍纵即失。君无忌早已蓄势以侍,脚下一个猛扑,已到了宫墙之下,紧接着一个长身,施出了轻功中极难一见的“九转提升”秘功,随着他高举的双手,一股轻烟般,已自拔飞直起,翩如夜鸟旋空,呼地已落宫墙之端。时机紧迫,不容他片刻逗留,身子方自在墙端一沾,紧接着一个疾滚,已飘身院墙之内。饶是二卫士技艺高超,却不曾窥出半点疑端。

君无忌以迅雷不及掩耳身法,身入禁宫,身后事暂且交付苗人俊,不再过问,即向当今皇帝寝宫逼进。他早有一探内廷深宫的意图,也作了一番详尽的事先准备,无如身入禁宫,两相对照之下,才发觉自己所绘的一幅草图过于草率,一点用也没有。

这里便是皇帝等一干内眷所居住的后宫所在,观其气势,较之前殿又自不同,除了有两座高大的宫殿,极具气势之外,更有式样不一的各式殿阁,星罗棋布般散置眼前。君无忌打量了一阵、终是弄不清楚,想象中皇帝下榻之处,定是最华丽巨大的宫殿,事实是否如此,可就令人费解。

心里盘算着,不自觉地已向着那座高大的宫殿移步过去。他身法至为巧妙,几个起落,已距离大殿不远,眼前有两座方形殿阁对面而立,中间的过道,洁白平滑,皆为同色大理石所铺,阶上石栏,晶莹剔透,竟是上好白玉所雕,其上图饰,尽为各式各样的龙,在无数盏长灯的映照之下,各有生态,栩栩如生。

君无忌由侧面绕上来,站立在一座巨大的玉炉前,打量着当前殿阁上的楠木巨匾——“懋勤殿”,再看对面殿阁上的悬匾是“端凝殿”。他随即明白了,前者“懋勤殿”是专为皇帝贮放图书翰墨,供其政余读书之处,后者“端凝殿”便是皇上所有衣物袍带贮存之处。这两座宫殿既在此处发现,当是距离皇帝住处不远了。

他这里正自左右打量,仔细思忖,耳边上却听见一阵沙沙脚步声,自远方传来,即见一行人影,打着纱灯,直向正前那座高大宫殿行进。

君无忌心里一动,绕了半个圈子,连连向前切进,总算看清了来人举止的一个大概——敢情一行人是专为送膳点的小太监,各人提着朱漆彩饰的漂亮食盒,由一个“尚膳”的主管太监头里领着。

原来宫里太监人数既多,各有其职,除去一般所谓的“内十二监”各有所司之外,另外还有“惜薪”、“宝钞”等等四司以及“兵仗”、“浣衣”等等八局,加起来总称为“二十四衙门”。至于另外为宫女所设的六局,每局另设四司,这么一算下来,光只是内监、宫女的人数,已在数万之谱,如此众多人数,所服侍的只是皇帝一人及其家族,尚不论为数近万的御林军、锦衣卫……加起来该是一笔何等巨大开销?皇帝及其所宠的一干家人其穷奢极侈的生活,当是可以想知一个大概了。

君无忌静寂地打量着这行人影,正是向当前巨大宫殿投进,随即断定,朱棣皇帝必是下榻这里。

猜想中,即见一行送膳的太监来至殿前侧门停下,却由大殿里走出来几个鲜衣高冠的卫士,逐次一个个对送膳的太监,以及所携带的食物,都加以核对盘查,最后才挥手放行。

原来朱棣自夺得大位,内心却对至今下落不明的前朝建文帝放心不下,生恐宫廷中有其心腹死党,企图对己不利,这些年汰旧布新,不遗余力,日常起居更是小心有加,一干琐碎,悉数由近身侍卫先盘查认可后方可接近。

君无忌眼看着一行小太监进入之后,算了算光只是出来盘查的卫士,已有十数名之多,以此推想,里面的侍卫,更不知多少。

这座皇帝所下榻的寝宫,规模极大,除了正中一处巍峨巨门之外,每一面都有一处侧门,俱都有御林军数人把守,想要由任何一门从容进出,都不可能,惟一的方法,便只有由高处进出了。这条路也极不容易。宫殿建筑格式与一般民居大有不同,雕梁巨栋,飞檐倒卷,无不高大雄伟,其间距离,大异常规,高深不易攀着,即使有君无忌这般身手,也得事先有一番斟酌盘算才宜行动。

远远观察了一番,君无忌愈感为难,不禁暗自叫起苦来,不自觉地便向前偎近了一些。猛可里背后一人冷叱道:“什么人?”话声里,一道孔明灯光,已自劈面射来。

君无忌一惊之下,顾不得再心存忠厚,正图以“巨灵金刚掌”力,猝然向对方出手,立毙对方于掌下,免生后患,却是不知,他这里手势方起,对方持灯卫士忽然“吭”了一声,一头直栽下来,手里罩灯未及坠地,却巧妙地操在了身后一人手里。君无忌方自认出后来的那人是苗人俊,后者已迅速地将灯光熄灭。

眼前出手,虽说巧快轻灵,却也保不住不为外人发觉。苗人俊甫一现身,向着君无忌打了个手势,即速隐身暗处。君无忌把握着此一瞬时机,陡地腾身直起,落向一棵巨松,借着松枝一弹之力,第二次拔起的身子,宛若一只巨大的编幅,已扑上了高大的殿阁之巅。

这一手轻功施展,极其不易,两次飞身,总在七八丈之间,妙在没有带出一点声音,落脚处皆在事先观察之点,手、眼、身、步配合得恰到好处,一点差错也出不得。君无忌身子一经落下,立时向下一缩,紧接着一个骨碌,已翻出丈许开外。手触处一片光滑冰凉,敢情躺身在一色光滑的琉璃殿瓦之上,他却稍安勿躁,又过了一会,才自翻身坐起。

这里风势甚大,呼呼夜风,飘动着他的一身长衣,尽管岁当三伏,却也颇有寒意。

稍事凝思,他随即运动手脚,活似一条大守宫般,缓缓向着檐边移近,身边上传来清脆的叮叮铃声,原来深宫广厦屋脊檐头,都装有“惊鸟铃”,风引铃鸣,可以惊飞意在栖息其上的鸟雀,免为其粪便所污染。

君无忌一径游到了檐边,偷偷向下打量了一眼,附近殿阁或高或矮,星罗棋布散置眼前,自己所栖身巨殿,无异是后宫最高大的一座了。

这类巨殿,建筑雄厚,一柱一石无不硕大宏伟,伸展迂回,别具匠心,几乎处处皆可用以掩身,不虞为人察觉。君无忌由是轻而易举地便得潜身楼阁。

那是一排绣楹文窗,透过隐约的灯光,依稀地可以听见里面的谈话声,声音不大,却听得十分清晰。

君无忌左右打量一眼,宽敞的楼廊,仅悬着两盏“万”字宫灯,光度不强,隐约映照着清一色的白玉盆景,另有一排式样考究的鸟笼子,却都下着笼衣,宫帘高卷,俱未下落。

身子向前轻轻一耸,君无忌至为轻灵地已偎近窗前。俟到他待将点破纱窗时,才发觉到一排轩窗间,竟有两扇原本是敞开着的。君无忌取了一个角度,轻易地已把室内一切窥之眼底。敢情这是一间太监的候差房,长案上置着文房四宝,四面排着四个床,屋里亮着纱灯,却有两个太监盘坐床上,手里扇着扇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在闲聊着话儿。二太览,一个年岁较长,约在六十开外,一个尚在中年,看来也在四旬之间,雄势既去,脸上瞧不见一根胡子,尤其是那个年岁大的,腮帮子都像是塌了下去,嘴里又少了几个牙,衬以花白了的头发,说话有气无力,简直像是一个老婆婆。想是暂时当完了差,俱都脱下了长衣服,坐在床上闲喝茶,等候主子随时的差遣。

“老爷子这一开了兴,可蘑菇啦!”老太监苦着一张黄脸说:“咱们三班轮着使唤,不到下半夜谁也甭想歇着,不信你瞧吧!”

中年太监“吱吱”有声的由盖碗里吸着茶,出了口大气儿,笑眯眯地说:“你要是累了,就先歇着吧,反正是侯六儿那一班当差,暂时还没咱们的事儿……”“嗤!”歪着头,他笑了一声,想是回味着刚才所见,眯着两只眼笑嘻嘻地接道:“万岁今儿个是一箭双雕,没瞧那个小的,顶多不过十四岁,姐儿俩瞧起来简直是一个模样……”

老的一个“嘘”了一声说:“轻着点儿……”

“怕啥呀!这儿也没有闲人?”

“那也难说!”老太监拿眼往窗外一瞅:“可留神儿那帮‘蕃子’呵,神出鬼没,一个听见了,你就留神你那条小命吧!”

中年太监哼了一声,不服气地眨着两只眼,却也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老太监搁下扇子,套上了一双凉鞋,找了个盆说:“你给我招呼着点儿,我去抹个澡去,一会儿就来!”

中年太监说:“不碍事儿,去你的吧!”

老太监开门走了,这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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