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

第50节

作者:萧逸

月色之下,被砍下来的草,随着强烈的刀风,纷纷卷起当空,使得刘公大感失望的是,竟然没有发觉到单老人任何踪迹,显然这一刀又落了空。

刘公冷笑着,陡地身形纵起,施展出“草上飞”的轻功绝技,向着草丛里蹚了过去。他不信单老人会跑到别处,一定就藏身在这附近。身子一经纵起主要代表还有西诺布的第欧根尼。认为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手中缅刀左右开弓,毫不停地四下挥出,刷!刷!刷!大片刀光闪烁里,扬起了满天的野草,尽管刀下如雨,却是连鬼影子也没有见到一个。

猛可里,一物什自地下窜出。刘公一惊之下,正待挥刀出去,这个影子倏地蛇也似地直窜了起来。

好快的身法!挟着一股疾快的风力,单老人毒蛇出穴也似地直向着刘公身上扑来。

刘公乍惊之下,这口刀卷了一股旋风,照着单老人上头就斩,却没想到对方的身子竟然是如此的滑溜,随着刘公的刀势,单老人空中的身子,竟然像蟠龙也似的一个打转,好漂亮的一个翻转势子。

刘公这一刀竟然又落空了。

单老人把握着对方一刀落空之势,身子霍地向前欺近,一下子已经攀住了刘公的身子。

那可真是险到了极点的出手。刘公只觉得身子一沉,已被对方紧紧抱住。

单老人的伎俩当然不只如此,身子一经吸住了对方,一只瘦腕已自后而前,像是一条怪蛇也似地已经紧紧攀住了刘公的颈项。接下来是一股极为强烈的劲道,发自对方铁腕之上。力道之巨,使得刘公简直无能担当。

要知道单老人以手代足,数十年爬行之功,一双手腕连同大臂,不啻精钢所注,其上力道之强,简直难以想象。

此刻,刘公方自觉得对方身子在抱,自己脖劲连同后背上的多处穴道已吃对方拿住。一阵子身上发麻,接着全身发软,刘公只觉得摇摇慾坠,自然这不是他最坏的遭遇。紧接着两眼一阵子奇痛,一双眸子己被单老人两只手指插了进去。

刘公痛得打了一个哆嗦,由不住发出了凄厉的一声惨叫,叫声未完,只听得“克”的一声,整个颈项已经在对方铁腕力勒之下骨折筋摧,顿时一命呜呼。

单老人心里恨透了他,是以手下绝不留情。

杀了刘公,他内心畅快极了,只是却未免太早了一点儿,这当口,一阵大风刮了过来。随着风势刮来之下,却飘送过来了一个人。

就在单老人力毙刘公的同时,这个人猝然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到了单老人的身边。随着他前进的身势,两只手掌一正一反,同时拍在了单老人背上,手法之快、狠、利落,却是武林罕见。

想是知道对方的厉害,这个人的两只手一经挨着了对方,随即电闪而开。一来一往有如清风一阵,只不过是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沾而已,快到了极点。

单老人显然是过于大意了。随着对方这个人的走势,单老人发出了沙哑的一声惊呼,整个人直向着当空冲霄直起。也只不过窜起了三丈高下,这个高度较诸他平常的功力差得太远了,显然是受伤不轻。紧接着他却像断了线的风筝也似的,抖簌簌地落了下来,两只少足的腿,竟然仍然能够直立着不倒,确属难能可贵。

刘公虽然死了,现场却仍然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和刘公一样的白发老人。

只是这个人却还较刘公更高,比刘公更瘦得多。

夜色里,这人头上白发如银,尤其是高出来的那一络子活似一只鹤,他就是白鹤高立。

那双眼睛睁大了又变小,变小了又睁大,这样一连变化了好几次,单老人总算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个人。

“你是高立吧?”

短短的几个字,单老人却说得如此吃力,一听之下,即知道他是病在“中气不接”。

当然,这得拜高立方才双掌之赐。无疑的,高立方才那双掌一拍之下,几乎已把单老人通身的真气给震散了。

似乎是没有人能当受得住如此致命的一击,然而眼前的单老人竟然会没有死,还能出声说话,这是高立大为吃惊而难以想通的。四只眼睛同样的震惊,只是表情各异而已。

即使是如此黑夜,那般仓促的接触里,高立却没有让对方逃开自己的观察。

把这个老残废的一切看在眼睛里,这位一向持重阴沉,深谋远虑的不乐帮主高立,由不住为之倒抽了一口气。

“啊,你是?”

“我姓单!”单老人的牙紧紧地咬着:“我叫单昆,高立,你好……你好……”

一面说着,只见他前部用力一弓,箭矢也似的已经窜到了高立身前,只是后者却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单老人身形逼近的同时,他霍地向外劈出了一掌,单老人身子陡地打了一个转儿,已被封出战圈之外。

“单师兄!是你,久违了。”

高立这几句话说得声音低沉,却是充满了敌意,先前的偷袭成功,已使他胜券在握,要不然,只凭着“单昆”这两个字,也能使他畏惧三分。

单老人一口牙咬得克吱乱响!他忍辱负恨,苟活到如今,无非是期待着能够有手刃对方的一天,想不到这一天来到之时,竞会是如此情景,怎不令他恨断了肝肠呢!

这一霎他身子抖动得那么厉害。

“高立……我要杀……杀了你!杀了你……”

一面说时,他一面提贯真力,无如已被震散的真力,万难聚结,只觉得全身奇热,丹田如绞。

狂吼了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高立身子微偏,力聚右掌,霍地腾身跃起,落向对方身后,单老人身子向前一倒,避开了高立沉实有力的一掌。

一出一退,全凭心感神应,正是高手对招有异常之处。

可能是单老人已经体会到的自己力不从心了,不得不暂时打消了强烈的复仇之意。

高立一掌击空之下,只觉眼前长草地里哗啦啦一阵草响,正待腾身过去,猛可里“呼”地一声,一条人影,直由草地里拔起,向着后侧方纵去,身法之轻快,有如鬼影行空。

对方单老人在真气散失的情况下,竟然有如此功力,简直令人感到诧异,高立自不会放过他。

“老儿,你还想走?”

嘴里低叱了一声,高立陡地身形升起,竟然施展出难得一露的“凌空踩云步”极上轻功身法。

“呼”地腾起当空,一连两个沉浮,已蹑向对方身后。高立是决计不容对方逃开手下,这一掌真力内聚,施展出“切桩”的内家手法,较诸前一掌尤要厉害得多,掌力过处,只听见“碰”的一声,击了个正着。

不像是击中在人身的声音,声若击革,倒像是击中在一面空皮鼓上。

当然,以高立这等力道,就算是一堵山墙,也能洞穿,随着他手掌的进势,空中那件物什,已被他的掌力击了个透明窟窿。敢情,是一件半长不短的长衫而已。

不久之前,这件衣服还穿在单老人身上,却被他小施“金蝉脱壳”,以衣代人,竟然瞒过了高立的双眼,实在称得上是鬼计多端了。

白鹤高立一经觉出上当、却已是去势不及,飘飘然自空而落。

眼前人影连闪,风来仪与吴明双以现身眼前,出乎意外的,竟然发觉到高立直直地站在那里发呆。

风来仪一惊道:“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高立恨恨地哼了一声,倏地转身扑向横尸之处,风来仪、吴明均吃了一惊,双双跟上。

吴明随手亮起了千里火。

熊熊火光之下,照着了死者那张凄惨可怖的脸。

“刘公,”吴明惊吓地叫着:“他怎么了?”

风来仪面色一戚,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对方胸口上。

“还有救没有?”吴明惊慌地道:“这是谁下的手?”

风来仪收回了手,摇摇手道:“已经不行了!”随即把目光转向高立。

“我们照过面,已经动过手了。”

“是谁?”

能够致死刘公的人,当然不是寻常之辈,风来仪等二人迫切地想知道是谁?

高立脸色充满了怅恨,一双眼睛缓缓移向风来仪道:“他居然还活着,也算是怪事!”

“是谁?”风来仪有点怯虚。

“我们的大师兄,单昆。”

“哦!是他?”

风来仪的脸一下子变得雪也似的白。

“这太不可能了,”一面说,她脑子里追忆着昔日的往事,简直疑惑地道:“他不是已经陈尸大海了吗?怎么还会活着?”

“天下事无奇不有!”高立深深地吁了一口气,道:“若不是我亲眼看见,我也不会相信。”

吴明在一旁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一位大师伯,而高立与风来仪对话时的脸上神态,更令他心里吃惊,根本就无置口余地。

风来仪像是惊吓过度的样子,脸是那么的白。

伸出一只手掠了一下散乱的长发,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喃喃地道:“你们见过面,交过了手?”

“三妹不必担心!”高立像是重新恢复了自信:“他已为我琵琶掌力所伤,眼前虽能不死,可是你也知道,他拖不了多久的。”

风来仪漠漠地看看他,凄然地摇了摇头。

高立嘿嘿冷笑道:“要不是他故弄玄虚,来了一手金蝉脱壳,现在已横死当场,只恨我晚来了一步,要不然刘总管还不致于丧命。”

风来仪凄然地叹息了一声,喃喃道:“他双足已失,这么多年以来,竟然还活着,可怜啊!他该受了多少苦?唉!你何忍再对他下这个毒手?”

高立想不到风来仪竟会有此一说,一时呆了一呆,随即冷冷一笑,倏地拂袖而去。

风来仪看了一旁发呆的吴明一眼,由衷地发出了一声:“不乐帮的气数就快要完了。”

苦笑了一下,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盯向吴明:“刘公刘嫂都相继去了,晏七也只剩最后的一口气,这个岛上再也没有得力使唤的人了。”

吴明呆了一下,重新振作地道:“三娘娘不必气馁,我们的人还多的是。”

“唉!有什么用?”

一霎间,这位风华绝代的三岛主,看上去像是衰老了许多。

“大树一倒,猢狲尽散,不乐岛这多少年以来,也许是坏事做得大多,天怨人怨,一旦遭到了报应,就万万逃避不过,我似乎已经有了预感,只怕凶多吉少,这一步劫难,咱们是无能躲过了。”

吴明浓眉一挑,忿忿地道:“三娘娘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住口!”风来仪原想斥责他几句,可是话到chún边,却又忍住,摇摇头苦笑道:“算了,难得你还有这个雄心壮志,孩子,别再执迷不悟了。”

“三娘娘你……”

“哼!你真的还看不出来?”风来仪冷电也似的一双眼睛盯视着他:“宫二岛主的武功怎么样?结果又落到了什么下场?罢了!”

一霎间,她脸上笼罩着沉痛的表情:“孩子,别傻了,也许你还有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你走吧!”

吴明呆得一呆,后退了一步,眼睛睁得极大。

风来仪看着他,道:“我说的是真话,要死要活,全在你了。”

说了这句话,她轻轻一叹,身子倏地纵起,一径如飞而逝。

现场剩下的吴明,有如石塑木雕,似乎只有发呆的份儿了。

在床上调息了一会儿,朱翠有说不出的气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夜这一颗心只管忐忑不定,怎么也压不下来,恍恍惚惚下意识里总像是觉得要有什么事发生似的。

看样子暂时是没法子睡了。朱翠干脆披衣坐起来,一面把灯拨亮了。

窗外夜风瑟瑟,寒禽咕咕,听在耳朵里,更有说不出的惆怅。

由暖壶倒出来一杯茶,喝了一口,温温的,颇不是个滋味,朱翠干脆穿好衣服,既然睡不着,不如到后面房里去看看母亲。

自从老王爷遇难之后,这位娘娘终日吃斋念佛,较之昔日简直就像是变了个人儿似的。

耳朵里依稀还可以听见笃笃笃的木鱼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朱翠的心上。听着,想着,朱翠情不自禁地淌下了眼泪。她要去告诉母亲,天都快亮了,不要再念佛了,要保重玉体。这些话不知道说了几万遍了,可是听者藐藐,尽管如此,为人子女者却不能不说。

噙着泪,朱翠走出了卧房,来到了外面的一个套间,正打算过去开开房门。

就在这时,耳边上却响起了“扑通”的一声,像是什么人由墙上掉下来的声音。

朱翠心里一惊,就势由几上抽出了剑,开门,闪身,极其轻灵的,已来到了院中。

一个蹒跚的人影,正由地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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