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锦图》

第05章 借花献佛

作者:萧逸

午夜,萧萧的夜风,由破旧的窗根纸间吹进来,发出噗噜、噗嗜的声音!

蒲天河翻身坐起来,一阵阵的寒风,由他脸上吹过来,使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他揭被下床,竹床发出“吱吱,吱吱”连续的响声,在这小破屋里,不禁令他感到一种凄凉。

眼前这一切的遭遇,就好像是一场梦,他真有些“不知所从”了。

推开了窗户,院外也是一片凄凉。虫声噪成了一片,随着寒风,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花香,令人心神为之一爽!

他转回身来,把自己身上整理了一下,由床垫下,掣出了那口长剑,系好背后,然后身形一纵,自窗口飘身而出。

这“白龙阁”内,除了啾啾的虫声之外,竟连一个人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蒲天河剑眉微颦,他打量了一下左右的情势,足下一点,“嗖”一声已拔身在附近一角阁檐之上,目光所见,四下是如此的静,只是附近别院里亮有几盏灯光,整个白雪山庄,看起来是黑沉沉的。

他暗忖了忖,心想那丁大元的住室在哪一间呢?

想着,他正要再次腾身纵上另一处屋面;就在这时,他目光却发现了一点灯光!

在黑森森的右院角落里,那点灯光一闪而灭。

可是蒲天河却清楚地看见了,心中不由微微一动,他身子向前一俯,已如同箭矢似地射了出去,三数个起落之后,他已来到了灯光附近。

在松树丛间,他发现了一个竹棚,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忖道:“是了!”

想着他伸出手,试着向外摸了摸,手们处,果然在松树枝枢内,有一片钢丝网墙,由于隐藏得好,如非细心人,绝不易看出。

他留心地抬头细看了看,这才看出一丝丝极细钢丝,横拦在空中,这些钢丝并非是系在柱子上,而是绕在松树的直干上,由于松枝较多,不要说是夜晚,就是白昼,也不易看出来。

蒲天河曾随父亲对于“夜视”这一门,下过极深的功夫。

可是,到底他出道的时间太短,经验不够。

江湖上这种“铜铃阵”,他竟然是不知道,竟然以普通的铁丝网视之,只见他身形蓦地一翻,已如同狸猫似地翻上了数丈!

可是他的足尖才一沾着了第一根钢丝之上,就听见“叮!叮”一阵极清脆的铃声。

静夜里的这种声音,可真是令人吃惊了。

蒲天河吓得身子一个倒仰,用倒卷竹帘的轻身功夫,身子蓦地向那座竹棚之上落去。

他身轻似燕,整个身子向竹棚上一落,不过是发出了“沙”地一声细响。

就在这时,只听见竹棚内一声断喝道:“什么人?”

紧接着窗盖一扬,一条人影,快如星驰,只一闪,已来到了院中。

蒲天河在棚上细一打量这个人,见是一个三十上下的伟岸青年,浓目大眼,甚是魁梧。

他出得身来,又发出了一声冷笑道:“什么人?再不现身,丁某可就要不客气了!”

说着身形微微向下一矮,正要窜身上棚。

蒲天河见状,只得紧咬着牙,一错双掌,心中打算着只要他敢上来,自己也就说不得,要骤下毒手了。

谁知就在这时,却听见一声娇笑道:“大师兄,这么厉害干嘛呀!”

说着,就见松树前现出了一个长身玉立、一身雪白衣衫的少女来。

这少女现出身来,只见她玉手一扬,就听“呱呱”两声鸟叫,自她手上飞出了一只大鹰。

这只大鹰身子向着铃网上一落,那钢网上立刻又响出了一阵叮叮响声,甚是清脆,这个魁梧青年,见状微微一呆,遂赔笑道:“原来是小妹,你这只鹰可把我吓了一跳呢!”

说着就点了点头,道:“小妹深夜来访,有事么?”

白衣少女鼻中微微哼了一声,道:“谁来找你呀!因你这白龙阁的水仙花开得好,一时兴起,想来摘它几朵,不想正要离开,这只畜生却惊动了你!”

说着她扬了扬手,果见她手上拿着几支水仙。

可是她那双明媚的眸子,却有意无意地向着竹棚上瞟了一眼,chún角浅浅一笑。

蒲天河心中不禁一动,吃了个哑吧亏却是声张不得!

他只觉得事情是太巧了,如非这姑娘及时而出,自己身形必定败露无异,也许自己不见得就怕了丁大元此人,可是眼前自己落身子白雪山庄,敌众我寡,吃亏是一定的了。

想到此,不禁暗暗庆幸不已,心中未尝有此怀疑,因为方才明明是自己触动了铜铃,怎地这少女却推说在那只大鹰身上了呢?

莫非是她已经发现了自己,而有意对自己掩护不成?

这么想着,他心中不禁又是一动。

想到此,他偷偷一打量这个人,只见她细眉杏眼,衣质华丽,她说话时,微微含笑,目光下,那一口玉齿,宛若珍珠美玉,闪闪亮亮,宛如是月下仙子一般!

蒲天河真有些惊异了,怎么这两夜所见的三个少女,都是这么的美?

由此女说话的声音,以及轮廓上判来,此女既不是那小白杨于璇,也不像那个蒙面姑娘,更何况她既然口称丁大元为师兄,更非是庄外之人了。

那么,她又为什么为自己掩护呢?

蒲天河想到此,真正是大大地迷惑了。

这些思虑,想起来,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却见丁大元哈哈一笑道:“小妹你还是稚气未脱,为了尖怃花儿,还值得跑这么远?如果你喜欢水仙,明天叫人为你送几盆去也就是了,何必深更半夜自己来?”

白衣少女浅浅一笑道:“听说你这里雇了一个花匠,明天你就叫他送两盆过来,我园子里的花,还要劳他的驾,要他修剪修剪呢!”

丁大元一笑道:“小妹你耳朵真尖,我这里什么事你都知道!”

那少女转过身来,微笑道:“那么我走了!”

说着玉手一扬,那铃网上的巨鹰,“呱”一声尖鸣,倏地振翅飞下,落在了她的肩头之上。

她杏目微微向着棚上一扫,五手轻轻向着鹰背上一拍,慾笑又嗔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莫非你不知道大师兄的千手菩提的厉害么?真要是被他打上了一粒,你这条小命呀,可就完了,我也是救不了你!”

棚上的蒲天河不由脸色一红,他到此仍然还不知道,这姑娘指的是谁,却只得闷在肚中不语,

丁大元微微一笑道:“小妹你真会说笑,愚兄不送你了!”

白衣少女也笑道:“你还是练你的功夫吧,别忘了明天送花来!”

丁大元点头应道:“一定!一定!”

就见那白衣少女,一只手轻轻把长裙提起,身形微耸,已自落身在一颗松树梢头。

那树梢微微向下一弯,旋即弹起,这姑娘就像是一枚弹子似的,“嗖”一声,被弹了出去,三数个起落之后,已然无影无踪!

竹棚上的蒲天河看到此,由不住暗中叹息了一声。

在以往他心目中,对于女人,多多少少有些个小看之意,可是连日来,自己耳儒目染,所接触过的几个少女,几乎没有一个是弱者。就拿小白杨于璇以及蒙面少女,甚至眼前这个白衣女人三人来说,这其中又有哪一个是弱者,只怕比起自己也不逊色吧?

想到此,他不由暗道了声惭愧!

那少女去后,丁大元那锐利的双瞳,在四周扫了一遍,面上微微带出一层冷笑。

蒲天河似乎发现,这丁大元有一双过高的颧骨,chún上并留着短短的胡子。

他上身微微向后一扬,如同是窜波的金鲤,只听见“嗖”一声,已反身窜入棚内。

蒲天河稍定了定心,才试提一口真气,整个身子贴在棚面,向前游行了数尺。

这几日来,他体内似乎起了极大的变化,蒲大松所贯注于他身内的精力,已和他本人融于一体,举掌投拳,威力无匹!

这时他试着如此施展开来,活像是一只大守宫,但见他身影摇动之间,已行出了丈许以外!

他爬身在棚角边上,用手指,轻轻分开一缝,就目向内一望,棚内一切全在目中。

只见是一个占地约在十丈见方的空场子,场内全铺以厚厚的一层黄沙。

蒲天河试看那沙的厚度,最少也在一尺以上,全场十丈见方的地方,全力黄沙铺满,怪异的是沙面是为什么东西砌过,看起来平如止水,其上竟连一些足痕都没有!

蒲天河这时才注意到,那丁大元正疾行于浮沙之上,他身形奇快,看来如同是狂风之下的一个纸人儿一般。

只见他身形时起时落,时上时下,每每落下之时,只凭着足尖一点,沙面上不过留下一个铜钱大小的圈圈,似如此,他试行了一周之后,最后他双手平着猛地一伸,像燕子似地平纵而出。

就在沙场左右两边,各树着一个高脚的凳子。

丁大元身子轻轻向下一落,落在一张凳于上。

蒲天河见他这时一张脸似乎很红,而且微微都见了汗,他坐在凳子上喘息了一阵之后,才见他用一支笔,试数着沙地上的足印子,然后记在了纸上。

这种情形,看在蒲天河眼中,不由暗自吃惊。

他知道这丁大元是在练一种至高的气功,这种凌气而行的步法,武林中名之为“太虚幻步”,是一种极难练的功夫!

因为施功人,必须具有极深的轻功造诣,才能初步开始着手。

这种功夫,练习之时,全在乎一口气之间,中途不能换气,而且这一口气,要平均地分配在丹田四肢,起伏于黄庭祖窍之间。

这几个步骤,如果一个弄错了次序,或是分配不均,就不能见功。

非但如此,一个处置不妥,练功本人就可能岔了气眼,以致于终身残废!

所以练这种功夫的时候,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是要绝对的保持安静,不能为一点噪音干扰!

蒲天河看到此,才算明白过来,这正是为什么丁大元把练武时间,要选择在深夜,为什么在棚边设下铃网?而不许任何人干扰!

老魔手下一丁二柳小白杨,四大弟子盛名,蒲天河是久仰了。

可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居四大弟子之首的丁大元,竟然会有如此的一身功夫。

他本来颇负自信的内心,在看过丁大元这种功夫之后,也禁不任有些动摇了。。这时就见丁大元坐在凳子上,歇息了一阵之后,再次站起了身子。

他由墙上取下一个“丁”字形的木牌,小心地在沙面上推着,方才为他足尖所踏过的地方,都为这木牌重新弄平了。

大棚内,原本只有两盏大灯,这时丁大元忽地飘身而下。

他仍然是提着一口真气,凌虚而行。

就见他用一支火把,来回地在场内点烧着,不一刻棚内光华大盛。

蒲天河才注意到,这竹棚之下,竟自悬有近百盏烛台,每一烛台之上,都有一截红蜡。。

这时丁大元把这百盏红烛点着,棚内骤然多了满空金星,衬以地上的黄沙,甚是好看。

蒲天河心中一动,暗付:“这厮莫非还有什么花样要玩不成?”

思念之中,那丁大元已把百盏烛台全数点燃。

他鼻息之间,发出了极大的呼声,等到他扑上了坐凳,又自喘息了一阵,头上又见汗珠。

可以想像出,这是一种多么吃力的功夫!

蒲天河看到这里,知道他对这种“太虚幻步”的功夫,不过是刚刚入门,否则不至于如此。

他掏出了一方汗中,擦着头上的汗渍,足足歇了有半盏茶之久。

蒲天河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腾身离开的当儿,就见丁大元再次飘身而下。

他仍然是提着一口真力,猛扑到墙角,自一个兵器架上取下一个皮囊。

看到这里,蒲天河也就知道,这丁大元是要练习暗器的打法了。

就见他身形不停地飞快在场内纵着,蒲天河留心看他每一落下之时,前胸都向前微微一弯,足下不免向上一提,这才沾地。

这种步法,是一种很特别的步子,可是蒲天河知道,这其中有一些偷懒的成份在内。

因为方才他是空手,现在他身上多了一个暗器袋子,无形中,就加重了一些重量!

而在他施展这种“太虚幻步”的轻功时,这一点点重量,显然也令他感到很吃力。

就在第二圈的时候,丁大元已把这暗器的皮囊紧紧系好腰上。

他身子较诸先前加快了许多,只是他口鼻间的出息之声,较诸先前也更大了。

忽然他左膝向前一屈,右手五指,由左腋之下穿了过去,猛地向后一甩!

就听见“嗤”地一声,由他五指之间,蓦地飞出了两线金光!

遂闻得“咝咝”两声细响。

棚下正中的一只吊灯,应声而灭。

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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