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溅花红》

第02章 虎穴遇潜龙

作者:萧逸

花四姑把菜摆上,谭小姐大大方方地吃饭,再也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大门外。“黑虎”陶宏一跛一拐地走进来,全身上下仿佛全被稀泥糊住了。他虽然满腔怒火,可也知道对方姑娘身手实在高过自己十倍有余,再要不知自量,势必还要更吃大亏。

打是打不过,嘴里可不能吃亏!

望着谭家大小姐,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贱……”本想说“贱人”,一想到刚才这句话遭的祸,顿时把下个字吞在了肚子里。

“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哼!”说了这几句话,可就一跛一拐地上楼去了。

谭大小姐根本就连正眼也没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她的饭。

“赛吕布”盖雪松却有些坐不住,当时走下位来,一直走到了谭大小姐座前。

谭小姐放下了筷子,歪过头来看着他,冷冷地道:“我就知道打了他,你就坐不住了。好吧!”

身子往起一站,把一领狐皮披风向着头后一撩,那双内蕴着无比精光的翦水双瞳,直向着盖雪松逼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随时动手的模样。

盖雪松抱拳含笑道:“谭小姐不要误会,在下无意与小姐你动手,只是我那兄长并非恶人,是一时口无遮拦罢了!”

“这个我知道!”谭小姐冷冷一笑道:“所以我对他已是破格地手下留情,你看不出来么?”

盖雪松点头道:“在下看出来了!”

“那还找我做什么?”

盖雪松脸上一红,呐呐地道:“适才在下见小姐与我那位兄长动手之时,功力惊人,似像内功中的‘点千斤’,手法,不知是与不是?”

谭小姐微微点了一下头,道:“难得,这个小地方还真有行家!是又怎样呢?”

盖雪松一笑道:“小姐仅以手中筷,将我那兄长千斤之躯摔了出去,可见又曾练有‘女儿贞’的上乘真功,是也不是?”

谭小姐妙目在他脸上一转,冷冷一笑。

盖雪松上前一步,一笑道:“在下盖雪松自幼喜好拳脚,也曾下过些年功夫,见小姐神功,一时技痒,愿与小姐对一掌之功,印证手法而已,万无唐突之意,不知小姐可肯赐教?”

左大海昔日只知道盖雪松身上有真功夫,可是始终还不曾见他现过。

这时见他贸然要与谭家小姐出手,不禁心里一惊。

双方都与自己的买卖有大关系,真要抓破了脸,面子可不大好看——

他急得上前拉着盖雪松一只胳膊道:“兄弟你怎么当起真来了,谭小姐说开了也不是外人,来,来……”

盖雪松却把他一只手推开,朗笑一声道:“大当家的,你放心,在下一介生意人,天大胆也不敢得罪谭老前辈的千金,况乎谭小姐的武功高出小弟十倍,大当家的你又何惧之有?”

谭小姐插口冷笑道:“姓盖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一会儿你要是吃了亏,可怨不得我手下无情!”

盖雪松道:“小姐垂怜!”

谭小姐一双杏眼在食堂内一转,这里倒也没多少人,连客人带伙计,不过十来个人——北面角上靠窗户坐着的那个长衣客人,兀自独酌着他的苦酒,对于这边发生的事并不注意。其他的这些人,每人都直着眼睛看着,显然要看个结果!

……多年以前,谭小姐在家后门,为了打抱不平,曾经摔伤了两个马贼,后来马贼勾来同伙,在一个月黑之夜,大举出动,那一次如非谭老爷子亲自出手,割下了贼首“费叫天”的一双肉耳,惊退了众人,其势尚不知如何是了!

自那次事件以后,谭老爷子狠狠教训了这个女儿一次,整整关了她半年不许出大门,并且力戒她以后再不许轻炫武功,否则定将重责!

那件事,直到如今,谭小姐还记在心里,她当然忘不了……

偷偷向家门口看一眼,倒不见一个人出来,她的胆子就壮了些。

“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见好就收,谅他也不会闹到家里去!”

想到这里,眼睛向着盖雪松瞟了一眼,点一点头,说道:“好吧,你划下道儿来吧!”

盖雪松一只手往身上一贴一拧,已经把上身的海狸皮褂子脱了下来,向外一抖抡成一圈,霍地向着谭小姐头上罩下来。

谭小姐只一伸手,已抓住了皮褂一端,只见她玉手一拧,盖雪松足下一跄,手上皮褂险些脱手而出,可是他到底不是泛泛之流,第二次一提丹田之气,双足下扎,可就把身子稳住了。

紧接着双方可就是实力的一较了。

就只见两人手中的那领海狸皮褂顿时扯拉个直,在双方内力贯注下,这件原本就坚韧的皮短褂,更是固若钢杵。

盖雪松自信自己的“童子功”已有了相当的火候,他要借着手中皮衣,力挫对方的“女儿贞”,找回一些“黑虎”陶宏丢失的脸面。

他又哪里知道,这位谭家的大小姐,在父亲特别疼爱之下,把一身功力倾囊相授,“女儿贞”之外,另辟“素女玄功”,使得这个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事实上已是武林一流的顶尖角色。

“赛吕布”盖雪松初尚无察,然而就在双方相持了片刻后,已觉出了不妙——

刹那间,就只见他那张红脸起了一阵颤抖,一双眸子怒凸着几乎要滚了出来。

再片刻,盖雪松满头长发微微颤动,瞬息之间,俱都宛若刺猬般的,纷纷直立了起来。

谭小姐脸上带出了微微的一丝笑容。

盖雪松开始淌下了汗珠。

在场旁观者虽然不少,可是眼前二人这般个比试方法,确实令人高深莫测。

坊主左大海虽然不知道双方比试的细节,却看出了厉害的内功相搏,而且由外表上观察,很显著地看出了盖雪松已落了下风。他知道内功一道多是气行五内,一个收势不住,可就难免错走玄关,就是暴尸当场也是稀松平常。

看到这里,他可情不自禁为盖雪松捏上一把冷汗。

谭小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只见她那只持衣的手霍地一抖,盖雪松身子起了一阵晃动,败象益加的显明!

看上去这位任性恃强的大小姐,一心求胜之下,可就顾不得盖雪松是否为此受伤了。

在大家触目惊心,眼看着二人胜负立分的当儿,谁也不会注意北角里的那位桑姓客人——

就见他的一只脚,忽然由桌子撑上改踏下地面,他的那只脚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看上去摇摇慾坠的盖雪松,忽然身子大震了一下,顿时稳了下来!

盖雪松原来刺猬似张开的一头散发,忽然恢复如常,籁籁如常地披垂而下。

紧接着姓桑的客人另外的一只脚再踏下来,谭小姐随即神色一凝——

她不愧是内功中一流高手,一觉出不妙,顿时松手,五指一松,拧身,撤身,“刷”地飘出了丈许以外。

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双透着惊讶、锋锐的眼睛却向着左大海看过去。

眼光再转,又看向花四姑。

再转,再转——

最后盯在了北角长衣客人的身上,姓桑的客人正自仰头干了手里的酒。

“喂——”谭小姐冲着他喊了一声。

她身躯微闪,有如红云一片,“刷”地一声,已站在了长衣客人座前。

姓桑的徐徐抬起那张三分病容的清秀脸盘,木讪地打量着她。

谭小姐那张吹弹可破的嫩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奇怪的是从第一眼开始,这个人就给她留下很奇怪深刻的印象——

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这个人给予自己的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的感触,刚才的一腔怒火,此刻在接触到对方那对沉郁深邃眸子一刹那,居然荡然无存!

对方的眼神,仍在直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发作,可是谭小姐竟然先已软了下来。

她当然不能一句话不说,打量着这个衣着考究、仪表斯文的人,她淡淡地道:“我在叫你,你没听见么?”

“我现在听见了!”那个人用着冰冷的声音道:“莫非你对陌生人说话,一直是这么不客气?”

“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是我!”那人说着缓缓站起身子来,欠身道:“姑娘请坐!”

谭小姐“哼”了一声道:“刚才我与那人比功夫的时候,可是你捣的鬼?”

长衣人道:“我不知道姑娘你在说些什么?”

他那双沉郁的眸子,略略扫过现场每个人,微微笑道:“我一直坐在这里,从不曾离开,怎会捣鬼?”

在场的人下意识地都点了一下头,证明他的话没有错,本来吗,凡是有眼睛的人都可证明这一点!

“你贵姓?”

“姓桑,桑树的桑!”

“干什么来了?”

“买卖皮货!”

谭大小姐妙目一转,说道:“你的货呢?”

他指了下桌上那个行李卷儿:“这不是么!”

谭大小姐向着行李卷儿瞟了一眼,觉得好笑,可是气倒是消了。

“你这是什么货?”

“姑娘莫非是个买家?”

“我只是问问罢了!”

“那就请恕暂不奉告!”

“哼——”谭小姐手里的马鞭,用力在空中抽了一下,回身就走,大家的眼睛全直直看着她。

她一径地走到了左大海面前站下来,后者面上不胜惊愕,讷讷道:“大小姐……有什么关照?”

“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姓桑。我现在就去问他去——”

说着他就要向姓桑的走过去。

谭小姐嗔道:“不用了!”

“是!大小姐!”左大海好像对于这位小姐,一向服帖的样子。

谭小姐微微嗔道:“后天晚上,我父亲请客,左掌柜的去不去?”

“去!去!去!”左大海笑道:“府上每年请客,我从来都不曾缺席过,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这一次稍微有一点不同!”

“怎么不同……?”

“这一次我父亲打算请贵坊所有的皮货客人参加,帖子明天胡先生会送来。到时候也请这位桑先生过来。”

在场几个皮货商,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异采,他们巴望着能够与谭老太爷搭上这条线,直接做生意,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难得这一次姓谭的会主动下帖子邀请,这是何等值得炫耀的一份荣誉。

只是左大海的脸上,却微微现出了失望。

过去左大海可以独占恩宠,玩一手遮天的把戏,谭老太爷只跟他一个人打交道,银钱过手,好处当然不少,现在看来这一套是耍不通了。

他心里好不气馁,可是表面上无论如何不会露出来,嘴里答应着:“是——”

一旁的长衣客人双手抱了一下拳道:“姑娘太客气了,在下此来,为的就是要与令尊作成一笔交易,自然不会错过姑娘的邀请!”

谭小姐回过身来——方才的一腔怒气似早已消失了,眉梢眼角带出一丝和谐。

“我是代家父邀请的!桑先生的大名是否可以见告?”

“在下桑南圃!”

“桑先生!你可精通武功?”

“略通一二!”

谭小姐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他身上一转,道:“这就更失敬了!后天再见!”

说完转身向外步出,在经过自己座前时,顺手丢下了一块银子!红影一闪,已飘出门外,紧接着胭脂马长嘶一声。

僵持在场甚久的盖雪松,直到谭家小姐离开之后,嘿了一声,转回坐位上。

“兄弟!”左大海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盖雪松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有人暗中助了我一臂之力!”

说时眼睛情不自禁地向着那边座上的姓桑的看了一眼。站起来举杯大声说道:“桑先生可肯移樽,共饮一杯如何?”

那个叫桑南圃的站了起,含笑抱拳,道:“萍水相逢,不便打扰,在下长途跋涉,想休息了。告罪,告罪!”

说完抱起行李革囊,步下座位,二管事徐立迎过去道:“桑爷,我给你留了个单间!你跟我来!”

桑南圃点点头道:“劳驾!”

徐立要帮他拿行李,桑先生却坚持不肯,二人争了一会儿,徐立争不过,只得领前带路。

“火眼金刚”左大海眼神向盖雪松对了一眼,霍地站起来,他距离梯口最近,只一闪身,已拦在桑先生面前。

“桑先生你忒谦了,哪里有让客人拿行李的道理?”

左大海嘴里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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