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笔春秋》

第11章 师徒相逢

作者:萧逸

古浪在哈门陀的暗助之下,两掌便惊走了谷小良及石怀沙,与丁讶继续赶路。

现在还没有出青海境内,就先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古浪心中忖道:“看样子以后越来越危险了!”

那匹黑色骏马,虽经连日的辛劳,但是仍然精神奕奕,驰行如飞。

丁讶这时却沉默下来,古浪知道他在计划偷红珠的事情,便不打扰他。

他想到丁讶昨夜曾经告诉他,除了谷小良及石怀沙以外,琴先生和哈门陀也都露了面,加上况红居和娄弓,“达木寺”的老人,等于全部跟踪下来了。

他心中好不紧张,虽然是在驰骋如飞的情形下,他仍然耳目并用,防备着任何意外的发生。

这时他又想到了童石红,忖道:“她怎么没有与况红居在一起呢?”

想到童石红,他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但是他们之间到底陌生得很,相识以来,根本就没有见过几次面。

由童石红,很自然地联想到桑燕,脑中闪电般掠过一个念头,忖道:“啊!莫非她与桑九娘有关系?”

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跳,又忖道:“如此看来,桑家可能已经知道我要找她们……看桑燕对我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敌意,可是她为什么叫我躲开丁讶呢?”

他想到这些问题,一时却找不出答案来,古浪垂目望了望丁讶,见他双目微闭,两只手扶着鞍桥,身躯随着马的势子晃动不已,好似是睡着了。

古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忖道:“管它!事到临头总可解决!”

马儿如电闪般,在寒林中奔驰,四下一片寂静。

这一天,西北风愈加凌厉,高地上已经有了薄霜。

古浪和丁讶终于来到了甘肃境内,投宿在“夏扣”附近的一个小镇上。

初更时分,古浪及丁讶坐在昏灯之前,低声地谈着天,这几天来,丁讶绝口不提红珠的事,至于春秋笔更是没有提到。

古浪知道强敌在侧,言行间也就越发谨慎,好几次想问问“桑家堡”的事,都忍了下来。

这时他们坐在灯下,也是谈着些闲话。

丁讶突然说道:“古浪,我们到门口去看看。”

古浪很是奇怪,说道:“这么冷的天,都快下雪了,我们到门口去做什么?”

丁讶瞪了他一眼,说道:“老闷在房里做什么?你这年轻人还不如我年老人呢!”

古浪听他如此说,知道必有道理,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担心你的病,既然你要出去,我就奉陪,不过你还是多穿些衣服好。”

丁讶穿上一件老羊皮袄,这是他在青海时买的,显得不大合身,但是看起来,比以前瘦弱单薄之状好多了。

这家店房是一座小楼,古浪及丁讶所居是西厢房,这一排一共有五间房,正面有三间,东厢房也是五间,楼下是食堂,规模算是相当大了。

古浪、丁讶沿梯而下,由于这座楼房年久失修,走在上面,地板不时地发出“吱吱”之声,丁讶笑道:“在这种地方作贼也不太容易呢!”

说着他们已经下得楼来,虽然初更已过,但是楼下客人们要酒要菜,仍然热闹得很,吵成了一片。

古浪心中一动,忖道:“丁讶莫非要探察什么人?”

想到这里,他目光向四下扫射,打量着每一个饮酒的人。

食堂中多半是行路客商,以及当地的苦力,饮酒聊天,一片喧哗,并没有一个可疑之人。

丁讶说道:“屋里太闷气,我们到门口去!”

古浪知道他如此说,又有道理,一不言发地跟着他,一同走出了店门。

店外寒风凛凛,扑面刮来,丁讶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紧紧地缩着脖子,说道:“唔,天真是冷下来了!”

古浪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点头道:“恐怕我们赶不到四川就要下雪了!”

丁讶双手套在袖管内,缓缓地行走着,古浪跟在他身后,心中猜疑着他到底要做些什么。

大约走了十几丈,丁讶突然停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你可知道,哈门陀也投宿在这店里了?”

古浪闻言吃了一惊,说道:“啊!有这种事?你怎么知道?”

丁讶笑了笑,说道:“他要投宿,焉会让你知道?我若不是特别细心,也不会发觉的。”

古浪心中很是紧张,说道:“他一向回避着我,现在居然在此投宿,莫非对我有所怀疑,要采取行动了么?”

丁讶笑了笑说道:“当然怀疑你,不过阿难子临去这一招实在太绝,谁也不相信,他已经把‘春秋笔’交给了你,所以他们只限于怀疑,杀鸡取卵之事,却是谁也不肯做的。”

古浪细细思索他的话,未曾接口,丁讶又道:“除了他以外,琴子南也将来此投宿。”

此言一出,古浪又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丁讶笑道:“他现在尚未到,如果我推测得不错,他也就快来了。”

古浪似乎已感觉事态渐渐严重了,一双剑眉微微地皱起,沉思不语。

丁讶笑道:“你不用害怕,他们来此投宿正是我们的好机会呢!”

古浪一双俊目盯在丁讶脸上,摇头道:“我倒并不是害怕,只是有些不知如何应付……你方才说他们来此投宿是我们的好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丁讶向远处望了一下,说道:“你那粒红珠不是落在哈门陀手中么?”

古浪连连地点头道:“是的,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呢!”

丁讶把声音放得更低,说道:“今天夜里,我们便下手偷回来!”

古浪忧虑地说道:“哈门陀如此厉害,我们怎么下手呢?”

丁讶经过一路盘算,心中早已有了腹案,笑道:“今天晚上是最好的机会,琴子南来此投宿之后,我就设法让哈门陀怀疑到他!”

古浪讶然道:“可是他还没有来,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呢?”

这时天色已经黑尽了,街上行人几乎已绝迹了,丁讶却说道:“他一定会来,半夜动手的时候,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我一个人恐怕还忙不过来呢!”

说着,他声音放得更小,在古浪的耳旁喁喁而语,古浪不住地点头,有时偶尔插问一两句。

他们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天时已近二更,丁讶突然道:“我们可以进去了,琴子南正向这边来呢!”

说着用手扶着古浪肩头,古浪好不奇怪,扭头回望,丁讶低声叱道:“不要看!我们回房去!”

他在古浪的扶持之下,慢慢吞吞地回到了店中,楼下吃饭的客人,只剩下两三个老客,还在浅饮谈心,店门也上了板,四下清静异常。

古浪等回到房中之后,立时熄灯,丁讶坐在炕上,低声道:“不要说活,琴子南八成已进来了!”

古浪压低声音道:“他看见了我们没有?”

丁讶微微一笑,说道:“他自然看见我们了……现在开始,不要再说话了!”

二人在黑暗之中坐了半天,古浪正有些不耐,突听楼梯发出了“吱吱”之声,精神不禁一振。

这时便听见跑堂的说道:“老先生,东厢房四号最好!”

接着一个深沉的声音“嗯”了一声,一路走来,跑堂的说了不少话,但是那人连一声也没有答。

渐渐地,声音消失了,又过了一阵,一切都归于寂静,丁讶还坐在炕上不言不动。

古浪忍耐不住,低声道:“丁老,我们还不开始么?”

丁讶低声回答道:“再等一等!”

二人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丁讶走下炕来,低声道:“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是先出去看一看,你要等我回来,千万不可妄动!”

古浪答应一声,丁讶爬过去,轻轻地打开了后窗,紧靠着这排楼房,便是一道围墙,围墙之外是一片竹林。

丁讶伸头出去,四下望了望,说道:“这两个老家伙还未入睡呢!哈门陀是住在正屋二号房!”

古浪也伸头出去,全店灯光已熄,只有正屋二号及东厢四号房还有灯光透出。

丁讶又道:“我先看看去,设法使哈门陀把‘红珠’留在房中,若是他一直带在身上,那可就费事了!”

说罢双手扶窗慾出,古浪拉住了他,担心地说道:“丁老!你要小心!”

丁讶笑了笑,说道:“不要紧,你等着我回来就是了!”

语毕双手用力一撑窗槛,人已由窗口飞了出去,一团黑影在空中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古浪转眼便不见了他的影子,不禁大吃一惊,忖道:“此人功夫这么好,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古浪自与他相识以来,第一次见他显露功夫,想不到竟是如此惊人。

古浪坐在窗口,目光四下巡视,静静地等待,心中很是悬虑,因为琴先生及哈门陀都是不可一世的人物,深怕丁讶万一有失。

他焦急地等待着,突然一阵寒风扑面,方自一惊,一团黑影,已经由他身旁掠过,落在了炕上。

来人正是丁讶,古浪又惊又喜,说道:“丁老!你真是不得了……”

丁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别说了,现在不是夸奖我的时候,幸运得很,哈门陀把那粒红珠放在枕下,正好被我看见,我现在要赶快设法诱引他们出去,我走之后,你立时把窗户关成一道缝,然后注意着,只要看见我们三人入了竹林,马上就去办你的事!”

古浪连声地答应着,丁讶又道:“得手之后,赶快回来,把被子盖上假睡,我最多只能耽误他们一盏茶的时间,在这时间内,如果有其他事故,你一定要自己处理好!”

古浪问道:“还有什么其他事故?”

丁讶接道:“石明松也在附近,提防着他,我走了!”

说罢又似一阵轻风般,自窗口消失!

古浪连忙把窗户关上,留了一条缝,全神向外注视,心中很是紧张。

不大会的工夫,只见一条身影,极快地飞驰进入了林中,看来似是丁讶,只是身法太快,使人看不清。

紧接着又是一条人影,“刷”的一声轻响,掠出了围墙之外。那人身子掠出,猛一长身,四下微微展望,接着又如怪鸟般投入了那片竹林。虽然他身子疾如闪电,但是古浪在蒙蒙的夜色下,仍看清楚了,他是琴先生。

古浪心中很是紧张,忖道:“丁讶果然把他们引出去了!”

一念及此,又是一阵轻响,一个极为熟悉的老人的影子,幽灵一般的,自七八丈高的房顶上落了下来!

古浪一眼就看了出来,正是哈门陀。

哈门陀落地之后,四下略一张望,又抬头向古浪所居这间房间望过来。

虽然是黑夜之中,相隔又是如此之远,但是古浪仍然把目光避开了。

哈门陀略为犹豫,也向竹林中扑了过去。

古浪忖道:“我现在该开始行动了!”

他翻身下炕,极快地拉开了房门,闪身而出,并把房门轻轻地带上。

他一提真气,两个纵身,已经来到正厢二号房门口,那正是哈门陀的居室。

古浪双手轻轻一推,房门竟未上拴,应手而开。

室内一盏昏灯,摇摇慾熄。

古浪一闪而入,把房门关上。

只见室内一炕一几,炕上放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古浪再不迟疑,掀开了枕头,自己失去了那粒红珠果然霍然在目!

古浪惊喜交加,急忙拿起装入袋中,正要转身之际,突然窗户大开,一条黑影闪电般射了进来。

这人来得好不惊人,带起了大片冷风,吹得那盏昏灯几乎熄灭。

古浪大吃一惊,一掌把油灯击灭,那人已发出了一声冷笑道:“好大胆的小贼!”

一听这口音,古浪惊怒交加,沉声道:“匹夫,原来是你!”

那破窗而来的,正是不久前向古浪暗施毒手的石明松。

石明松穿着一身劲装,双手插腰,目光亮得出奇,他沉声道:“你偷的什么东西?”

古浪怒喝道:“你管不着!”

石明松冷笑道:“我偏要管!”

说着右臂突伸,向古浪胁下抓来!

古浪大怒,身子一闪便自让开,喝道:“无耻小人,我们到外面去!”

石明松冷冷一笑,说道:“你骂我无耻,你夜半三更来此偷窃,岂不比我更无耻?”

古浪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丁讶已经告戒过,他只能把哈门陀缠住一盏茶的时间,如果在此动手,哈门陀赶了回来,岂不前功尽弃?

古浪想到这里,强忍着怒气,说道:“你不必逞口舌之利,我们到外面一会,我古浪一定叫你趁心如意就是!”

石明松似已知道古浪的心理,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作贼的总是怕被人捉住,我们就在此地坐坐,等主人回来由他发落好了!”

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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