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昆仑》

第15回 可喜卿能作解人

作者:萧逸

却只见面遮轻纱的朱蕾,自座位上盈盈站起。

“这个人就是他!”

纤手指处,简昆仑无能遁形,已曝身于众日睽睽之下。

先时,在朱蕾拐弯抹角的一番说词里,简昆仑已警觉到了她的不怀好意,此刻再想回避,却已不及。

这敢情好,她惹了事,却要别人代她出手教训。自然,在简昆仑来说,对付眼前三个脓包,不过举手之劳,只是这般为她促狭,却是心有未甘……无论如何,却已是袖手不得。

众人目光,一时俱向着简昆仑集中过来。

好没来由的一番消遣。

简昆仑既不能当众辩白,倒不若一笑置之,且看三个恶少,如何发落自己。

周山等三人,六只眼睛不用说已全然集中在简昆仑身上。后者的英挺魁梧,未始没有一些儿吓阻作用。只是比较起来,显然来自朱蕾一面的力量,却要大得多。

眼前形势,强弓已然拉满,势将有所发作不可。

“好小子,你的胆子不小……”

周山缓缓由位子上站起来,偏过脸向朱蕾睨着:“没有认错人吧?”

朱蕾说:“当然不会认错,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识他,你们只管问他就是。”

“听见没有?你就自己说吧!”

说时,周山已缓缓移步走了过来,目光炯炯,直向简昆仑逼视过来。

张天齐、吴光远更是不待招呼,傍着周山,一拥而上。

“揍他个小子!”

张天齐大声吼着,自己却只是叉着腰,向对方望着。

周山冷冷一笑,打量着简昆仑道:“这位小姐所说,可是真的?你真的欺侮了她?”

简昆仑已知坠入朱蕾算计之中,自然他若决计不为所乘,对方三人也是无能迫他出手,一来眼前三人确实十分讨厌,再者,他又何必令她失望?

一念转动,便也向周山打量道:“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周山怔了一怔,放出交情道:“朋友贵姓?”

简昆仑说:“我的姓名又与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周山哼了一声,道:“看你样子,大概是头一次来这里,故而不认识我,我叫周山,这两位的大名,想必你也听过……”

随即把其它二人的名字也报了出来。

简昆仑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已经知道。

周山冷冷一笑说:“如果那位小姐说的不是真的,那就请你上前给她赔上一个不是,我们兄弟也就网开一面,让你自去,如何?”

简昆仑说:“如果是真的,又待如何?”

“那……可就有点讨厌,莫怪我们兄弟,要对你不客气了!”

简昆仑冷冷说:“怎么个不客气法?”

周山哼了一声,目光闪烁道:“刚才那位小姐的话,想必你也都听见了,我们其实也正有此意,那就是也请老兄你到池子里去玩玩,当着大家的面,到水里去凉快凉快……”

他的话不失幽默,廊子里爆发出一阵子笑声。

这阵子笑声,不啻同时也助长了三人的气势。

周山摆出了道儿,自以为应付得体,往后面退开一步,抱起了一双胳膊,面现微笑地向对方看着,倒要看看对方识不识相了。

简昆仑不禁暗自思忖,打自然是不怕,只是那么一来,很雅致的地方弄得唏哩哗啦,未免焚琴煮鹤煞了风景。

却听朱蕾隔座娇声嗔道:“这个人只会欺侮女人,见了比他厉害的人,他就怕了……”

一句话,无异火上扇风。

红衣矮胖的张天齐第一个按捺不住,怒吼一声:“揍你个小子!”

说揍就揍,随地抡拳直出,一拳直向简昆仑脸上捣来。却不意简昆仑身子一晃,张胖子一拳打空,由于用力过猛,整个身子向前一栽,差一点躺在桌子上。

简昆仑身子一闪,离座站起,正好迎着了瘦子吴光远的来势。

三个人既是玩家,多少也会些拳脚。

一声喝:“打!”吴光远陡地跨前一步,双拳齐抡,直向简昆仑肩上擂来。

众人暴喝一声。却只见简昆仑手势微起,只一下便自拿住了对方的一双手腕,紧接着他身子向下一矮,借力施力,所用的不过是膝下力道,吴光远可就惨了,呼地一下子,空中飞人似的,直飞了出去。

扑通!水花四溅。一个人下了荷花池子。

当真是乐子大了。四下里人声鼎沸,纷纷叫起好来。

朱蕾亦忍不住拍起手来。

周山霍地回过头,怒视着她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你打架,你却拍手叫起好来?”

朱蕾娇声含笑道:“这可是你们自己找的呀,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们,这两个条件,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吗!”

她所谓的一样,便是最后都不免一样落水下池,听她这么一说,周山等二人,才忽然明白,顿时大为着恼。

胖子张天齐大叫一声:“好个贱人,看我不收拾你!”

随即跨上一步,待将向朱蕾兴师问罪,后者嘤然一笑,已自机警地闪向简昆仑身后。

张胖子再慾前扑,却受阻于简昆仑的当面而立。

一股凌人气势,显然发自简昆仑立身之处,不啻说明了他身为强者的武者身分。

只可惜张天齐不能领会,硬生生趋前一步,大声叱道:“不关你的事,给我闪开!”

举一掌,用力向简昆仑身上推去。

却不知对方身势较鱼儿更为滑溜,身子一个快闪,张胖子这一掌可就又打了个空。

他这里身子一栽,禁不住身后的简昆仑推波助澜,相机补了他一掌,张天齐啊哟一声,便自和前此姓吴的同伴一样,陡地飞身而起,直向荷花池子栽了进去。

扑通!又一个下了池子。

直乐得朱蕾银铃般笑了起来。

四下里欢声雷动,纷纷鼓掌叫好。

剩下的一个周山,这才知不是好兆头,原打算把对方弄下池子,为博美人一乐,却没想到自己这边,倒先下去了两个,最气愤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脸系面纱的美人儿,竟然与对方小子是一路人马,自己三个人,枉自聪明,这一次可是丢了大胜。

心里这口气,万难下咽。

“好小子,你们这是狼狈为姦。看我不……”

话声出口,顺手捞起了一张方几,待将向对方砸过去,蓦地人影一闪,简昆仑已到了面前,相距咫尺。

“这又何必?”

说时,简昆仑的一只手,已自搭在了抡起的方几之上,一股凌人的劲道,直迎而来。

周山空自双手力抓,却挡不住对方单手的轻轻一按,举起的木几,便又缓缓放了下来。他终是心里不服,借着弯身之便,陡地扬起一拳,直向简昆仑脸上捣来。

这只拳头和那张方几一样,仍然是落在了对方手上。瞧瞧人家那种身手,仿佛只用了两个指头,就拿住了他看来沉实有力的整只胳膊。

拿捏部位,不偏不倚,正是关尺要穴,虽只是两根手指头,却使得周山偌大身子动弹不得。

一霎间,周山真像是吃了烟袋油子那般模样地颤抖起来。

简昆仑原可透出指力,伤其经脉,抑或就此施展内气真力,点了他的穴道,但是两者任使其一,对于周山这般并无内功造诣的人来说,都将构成一定伤害,轻者也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重者,哼哼……他这个人,可就难免要落个终身残废。

这可是简昆仑所不愿意的!

彼此初次见面,更无深仇大怨,可是犯不着,却也不能不给他个小小惩罚,戒其轻浮。

“哥儿三个下去了两个,你也不必例外,天气太热,这就进去凉快凉快吧!”

话落,手起。

呼噜声响里,周山偌大身子,已飞身而出,扑通一如前状,跌落荷池。

旋踵之间,哥儿三个分别都成了落汤之鸡。

大家伙不用说,爆雷也似地叫起了好来。

欢声未已,只听得哗啦水响之声,周山原已坠落于水的身子,竟自又腾了起来,扑通一声,水淋淋地跌落廊内。这一下,较诸落水的那一下不知重了多少,只摔得他哎哟连声,简直爬都爬不起来。

大家伙可全都傻了眼,怎么也想不通,他又是怎么能由池子里一跃而出?

艳阳一抹,金子也似的洒落地上……

七老太爷正慢条斯理地收回了他的长长鱼竿。

简直没有人注意到,周山的水中而起,竟然与他有关,却是逃不过简昆仑那双锐利的眸子。

显然是七老太爷早已在座。

帘卷一扇,凭栏而倚。手中钓竿不过是玩儿那般的随意一抡,便自钓起了周山这条大鱼,妙在隐而不现。由于他的座处,只是侧面一角,加以出手极快,竟瞒过了在场众人的眼睛。

先时落水的二人,相继都由水里爬起,三个人对看一眼,再无玩耍之心,真正是一点儿也潇洒不起来了,便一声不吭,相继搀扶而去,赢得了身后哄堂大笑。

朱蕾终于揭下了脸上的面纱,却是在只有简昆仑独自一个人的时候……

地方也略有变更,这里是居处的雅致客室。

飞花片片,时有小风。

借助于那一排参天古松,遮住了骄阳一片,自此洒落而下的大片阴影,纵然在盛暑之中,却能有却暑的凉意,十分难能的了。

轻轻用如贝之齿,咬着青花细瓷的盖碗旁儿,朱蕾似笑又嗅,静静地向对方瞅着……

聆听过简昆仑的一番大道理之后,偏偏她就是倔强地不依不饶……

低下头微笑了一下,眼神儿可就落在了穿有绿花缎子弓鞋的一双脚尖上。水红发亮的缎子,上面绣着整只凤,凤的眼睛,石榴子儿那般透明的红,敢情是小小的一粒宝石……就是那些五彩的翎毛也都光彩斑斓得闪闪生光,十足的出自深宫那些老嬷嬷的一双妙手,世面上哪能看见?

“今天的事,以后万万不可,玩笑事小,若是为此坏了大事,可怎么是好?”

简昆仑暂时顿住话题,见她不答话儿,便自又道:“我们的行径,避之尚恐不及,哪里还敢招摇,这么一来,全客栈都知道我们住在这里,要是其中有敌人的姦细探子,今天就休想太平了……”

朱蕾甩了一下长长的头发,含着一抹子笑,大方却俏皮地向他望着,这副姿态,终令简昆仑无以奈何,便自无奈地叹了口气。

四只眼睛静静地瞅着……简昆仑忍着想笑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很多事情,你根本都还不知道,我也就不再多说,免得吓着了你,总之,四面八方全是敌人……只要稍有疏忽,公主殿下……你自己想想吧!”

朱蕾微微一笑,终于启齿道:“听你口气,好像我爱惹事似的,刚才情形你也看见了,能怪得了我吗?那三个混球儿,是我叫他们来的吗?”

简昆仑被她这么一驳,一时无言以对,半天才讷讷道:“你的话倒也有理,只是……难道你不能避开?”

“避到哪里去,要是他们还跟着呢……”

“这……”

简昆仑摇摇头,只是叹气。

朱蕾望着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含着笑说:“好了,我知道就是了,反正呀,以后没事就少出门,锁在房子里不出去总行了吧?”

简昆仑苦笑道:“即使这样也不安全……”

朱蕾白着他,娇哼了一声:“那怎么办吧,干脆杀了我就没事了。好不好!”

说着,自个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笑,真有春风芙蓉之美,简昆仑目注之下,亦不禁心旌摇动,有些儿情难自己,以往,即使在面对时美娇那等绝色佳人之时,也不曾使他有过类似眼前这种微妙的感触,真正是莫名所以……一时间,只管睁着两只眼,痴痴地向对方望着,正直的脸上,一片酣红。

朱蕾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倏地转过念来,哼了一声,娇靥间一片羞赦,慌不迭把视线移向一边。却是,那个人像着了魔似的一双眼睛,犹自向自己盯着,朱蕾终是不能自已地站起来,走向窗前……

正有一双蝴蝶,在窗前翩翩飞着……这感觉好邪气……好腻人……

蓦地,她转过身子来:“你……”

简昆仑总算熬过了前所未有的那阵子别扭劲儿,虽只是一霎间事,却也心鼓频催,直似着了魔相那般,猛然间的反省过来,直似饮下了一大口的冰露……却是好险……

两双眸子对在一块,简昆仑不胜愧疚地垂下了头。

却在这时,一行脚步声,踏碎了眼前的寂寞。透过敞开的轩窗,三个人的影子,踏过长桥,正向着这边走来。为首二人,是一双青衣小厮,各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上盖着块绸子,不知是什么家私,身后跟着个头戴瓜皮小帽,一身大红衣着的老人,对于简昆仑来说,却是绝不陌生。

“这些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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