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霜剑》

第10章 阴晦无常

作者:萧逸

塞外飞鸿秦紫玲那种狼狈的样子,可真是不能见人,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破了;而且全身上下血汗淋漓,她躲在石后,心中真有无限感慨!

偏偏那三个糟老头子话说个不完。

也好,秦紫玲正可偷听一下他们说些什么。而现在他们正谈论她,她也就格外地去注意听。

白衣叟燕九公听了海马周山的话,冷冷一笑,奇怪地道:“冷雪仙子,我和她还有数面之缘,我们从来也没有开罪过她,她怎么会从中干预此事呢?”

紫玲心说糟了,要为此连累到师父头上那就糟了!

这时那个拿着一面旗子的人冷笑道:“我看不至于,冷雪仙子听说远居天山,早已不问外事,这事情她何必管?再说那姑娘也不一定就是她的徒弟!”

白衣叟叹了一口气,又道:“无论如何,这个丫头我们是不能放过她!”

正说话间,忽闻远处有人叫道:“不好了……吴三爷叫人家给杀了,尸体躺在这里哪!”

这么一嚷,各人俱不禁大吃了一惊,尤其是血旗范小刚甫闻此言,真差一点儿昏了过去。

他猛地转过身去大声道:“哪个吴三爷?”

来人已提着灯跑到近前,满脸惊吓之色道:“是海鸟吴三爷,脖子被人家扎穿,躺在那边草棵里!”

血旗范小刚大吼了一声,如飞地扑纵而去,白衣叟燕九公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脚,道:“完了,咱们可真是一败涂地了,走,快去看看还有救没有?”

说着他就和海马周山赶了过去,那个报讯的小子边走边道:“吴三爷是给那个女贼杀的,我看着她追下去的,好厉害的女人!”

塞外飞鸿不由在石后叹了一口气,心说:“糟糕!我可是闯下大祸了!”

人家走了,她还在发怔,愈想愈觉得冤枉,她想:“我这算是干什么?好好地招了这么一个仇?”

又想:“原来我杀的那个家伙叫海鸟吴丘,此人是雪山四魔之一,而雪山四魔是最难缠的几个主儿,看来今后我的麻烦可多了!”

想到此不禁就迁怒到江海枫,心说:“要不是为了他,我怎会这么惨呢?他当时要是跟我走,不就屁事都没有了?”

越想越恨,重重地在石头上踢了一脚,道:“江海枫,我与你誓不两……”

忽然心中一怔,四处看了一眼,立即把话吞住了,暗忖别叫他们听见了,我这个样子还能见人吗?

她不自禁的又想到了江海枫,要说此人可恨,倒是不错,但如果说“誓不两立”,这却又未免太过分些了!

目光一垂,看到了自己那副狼狈的样子,她的锐气立刻就消失了。

这时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倒是远处有哭嚷怒骂之声,随着风飘过来。

秦紫玲知道,这一定是海鸟吴丘的尸身给找到了,自己这时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于是她咬着牙,强忍着骨节的酸痛,一跃身上了墙,扫目一看没有人,连忙飘身而下!

前面是一条石子路的小胡同,秦紫玲怕他们在此有埋伏,不敢走当中,只好顺着墙边往前疾行。

她这时整个人晃晃摇摇地几乎都要倒了。

走了不及十丈左右,前面有一个小木桥,桥下有淙淙的流水。

塞外飞鸿秦紫玲不由芳心暗喜,因为她全身上下连血带汗,就像是涂了一层面糊一般的难受。

她立在木桥上向下面打量了一下,见溪水清澈,而两岸又长满了高高的茅草,更可借以遮身。

秦紫玲就下了桥,方要往草内钻进去,忽见芦草一动,无备之下,只觉腰间一痛,竟是着了一枚暗器,她不由大吃了一惊,转头就跑。

却听得身后一人哈哈大笑道:“小娼妇,老子等了半天啦,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跟着一人飞身纵了过来,手上是一杆亮银梭子枪,哗啦啦抖了起来,照着秦紫玲腰眼就扎!

塞外飞鸿秦紫玲虽有一身超人奇技,奈何此刻身负刀伤,早已力疲精尽,成了惊弓之鸟。

加之现在她这种玉体半躶的样子,更不敢叫人看见,可是尽管如此,她并不甘心受死!

尤其是来人这一声“小娼妇”,更把她已丧的勇气又激发了起来。

来人的梭子枪眼看就要扎上了,她猛地一回身,玉掌一分,施了一招“白鹤分瓜”,“噗”的一声,已紧紧地抓住来人的枪身之上。

这人在紫玲回身的当儿,已看见了对方半躶的玉体,尽管是衣裳褴搂,汗血斑斑,可是丽质天生,身材婀娜,这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这小子姓褚名天彪,外号人称病大鹏,本是一个色中饿鬼,人却是粗中有细。

人家这么多人到处追喊,他却偷偷地躲在这里。因为他猜想秦紫玲可能会躲在这里,他倒是没有想到,紫玲是想来洗澡的。

这时他手上的梭子枪虽为对方抓住了,可是一双贼眼,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对方,满脸激动之色道:“好家伙!”

秦紫玲这时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尚幸四野无人,病大鹏褚天彪,即是看见了她这种狼狈样子,她焉能再饶他活命?

当时她银牙一咬,玉手猛地往回一带,褚天彪被这一带之力,拉得向前一跄。

他死命地攥着枪不肯松手,塞外飞鸿秦紫玲尖叱了声:“去!”

倏地左手向上一穿,虽在精力交疲的当儿,她的功力仍然可观!

这一掌有个名目,叫做“出巢燕”,是秦紫玲看家的七十二手绝技之一。

她本来对付像褚天彪这一流人物,是犯不着施出这种功夫的;只是今天情形有点不同,掌式一出有如沉雷震天,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不偏不倚,正正地击在褚天彪的前心之上,那褚天彪只“啊”了一声,他的梭子枪就脱了手了。

只见他这一刹那,脸色一阵骤变,晃晃悠悠直荡出七八步之外,双手在胸前扪了一下,“哇”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就倒下去了。

塞外飞鸿秦紫玲忖思着他是活不了啦,这才吁了一口气!

她现在已是惊弓之鸟,尤其是经此一闹,算了!澡也别洗了。

这时忽觉腰间痛得难受,用手一摸,敢情是又中了一镖,所幸的是自己腰上扎有一层皮护腰,镖虽然扎进去,还不太深。

尽管如此,当她把镖往外拔的时候,仍是痛得直冒汗,她又痛又恨,真想趴在地上大哭一场,可是哭又能解决什么事呢?

这时候,天就要亮了,东边已有鸡叫的声音传来,天空是一片灰白的颜色。

秦紫玲咬着牙,专拣暗影里行走,她知道天一亮别说自己身形容易败露,就是没有人跟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走。

她就这么遮遮掩掩地,左一个胡同,右一条巷子,找到了老城隍庙。

城隍庙前有一棵柳树,她靠了一会儿,就见她的那匹爱马由庙内自行走出,嘴里打着噗噜,一直到了她的身前;并且用头去嗅她的腿。

那头小王雕也在鞍子上拍着翅膀,口中“呱!呱!”的直叫!

紫玲看见了它们,心里立时舒服了许多。

当下用力地咬着下chún,忖道:“这个仇我不能不报,撇开江海枫不说,那燕九公他们也太卑鄙了,这么多人打我一个!”

一面想着,一面翻身上了马背,直向她藏身的鼓楼疾驰而去。

这座鼓楼,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古”!

它坐落在城西的一片高丘上,由于年久失修,早就不像个样子了,墙也歪了,瓦也碎了,就只还没有倒下去就是了。

楼分两层,满布蛛丝尘埃。

紫玲就暂时在此息下,本来她想找一家客栈住下,好好地养一养伤,然后再作打算。

可是她知道,只要天一亮,他们必定会四下追寻自己,自己此刻身上有伤,对方人太多,万万不是对手。

所以她才肯在此委屈,在院子里,有一个大石臼,约有一人多高,一夕大雨,积了满满一石臼的清水。

紫玲放出了她的雕,叫它在天上飞着防卫人来,自己就半躶着入臼好好地洗了一个澡,上好了葯,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精神也就好多了。

然后她就在干草堆上闭目调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了。

阳光由破瓦隙间照射进来,照得眼睛刺痛。

她只觉得身上的伤痛得厉害,当下就匆匆地又换了葯,试着在楼上走走,扭着身子,虽不碍事,总是不大对劲。

一个人发了一会儿怔,想到昨天晚上的事,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想:“我这是为了什么呢?差一点儿送了命,人家还不领情!”

接着又想到昔日师父冷雪仙子曾经告诫过自己:“凡是男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看来真是有些道理,自己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要多管闲事。现在可好,受了伤还不说,还结下了这么大帮仇人,看来敌人势力庞大,自己今后是否尚能脱身,都实在成问题呢!

于是情不自禁地,她可就担起忧来了。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江海枫,少不了又诅咒了一番,只是对方那一副英俊的面容和那光亮的一双眸子,却又引起了她无限遐思!

尤其是在临危,海枫那种镇定的神态,设非是大英雄,焉能如此!

这是怎么的一种爱,又是怎么的一种恨!于爱恨交织里的秦紫玲,真正的是难以摆脱了。

在她一生之中,见到过无数少年侠士,可是那些侠士们在她眼中,竟似粪土一般,都未能打入她记忆的深处;可是这期间,先后却有两个例外!

这二人,一个是她在天山之南所结识的天山之星左人龙;另一人,就是最近见到的江海枫。

二人之中,前者似已成了记忆中的化石;而后者却像是一个猛厉的浪涛,深深地震撼着她的心坎。

他们二人,似乎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对于她,不十分愿意迁就,他二人的个性都怪得可恨,但又怪得令人可爱!而更奇怪的却是自己,也惟有自己这种怪人,才会苦苦恋着这么两个不通人情的少年!

她喜欢他们的高越,喜欢他们的孤傲,更喜欢他们那种风骨磷峋!

对于左人龙,她是伤心透了,也不愿再去想他了,所以才远走中原……

不想另一个人——江海枫,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打进了她那原已有如无波古井的心。

对江海枫,她在一开始,便有一个崭新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多年以前初次结识左人龙的情形一样,甚至于还要浓些!正如某人所说的:

“在目送着落日之后,回过头来再看初升的月亮,会更令人着迷!”

塞外飞鸿秦紫玲的情形,正是这样的。

因为昔日她还小,对于“情”之一字,实在是还不十分地了解,更不要说去体会它了。

可是今天她大了,在感情方面,多少有了些认识,因此她对于异性的交往,自然也更慎重了。

所以,一旦她看中了某人,其真挚的程度是可想而见的。

然而江海枫,显然是太令她失望了。

其实这么说也不妥当,因为江海枫和她之间,根本就是陌生的。

所幸紫玲并不是一个懦弱的姑娘,这可由她“塞外飞鸿”这个绰号上判断出来,是多么灼烁、闪亮!

有时候,她也很看得开,放得下,只是其持久性很有限罢了。

她兴致索然地步出鼓楼,在院子里慢慢活动着身子,胸中思潮起伏,同时肚子也感到饿了。

她那匹白马,不时地长嘶着,似乎也颇不习惯这种寂寞,阳光照着它其白如雪的鬃毛,多神骏的一匹好马!

望着这匹陪伴她长涉过沙漠的汗血名驹,她的雄心不禁突然大起。

当时猛然冲到马旁,就想再到城里去走走,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止住了这个冲动,长长吁了一口气,心想我还是暂时忍耐一下吧!

所幸,这种不求人的日子,她也曾度过;而且只需要几天,等自己伤好了,就又可如生龙活虎一般了。

这鼓楼是在一片土丘之间,地势很高,四周都是稀落的树林子,不远处还有几个鱼池。

她在楼上看清了形势,就放出了她的小王雕。

这头小王雕早已为她豢养熟了,颇知道主人的意思,短鸣一声,破空飞出。

秦紫玲就在墙边支起一个简单的灶台,找了一些干柴,生起火来,小王雕为她捉来了一只兔子、三只斑鸠,另外还有两条鱼。

这些足够她吃的了,她就把那头野兔喂雕,自己则把斑鸠拔了毛,洗涤干净之后,用剑挑起来在火上烤,除了没有盐以外,吃起来倒是挺香的。

饭后她觉得精神更好多了,看一看伤处,都已结疤,只有腰间那一处镖伤,仍然微微的在淌着黄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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