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红颜》

03 剑戮伏虎 掌毁降龙

作者:萧逸

自从万斯同去后,花心蕊整个人,看来像是变了。一个人,即使是最坏的人,也有良知,心蕊虽是“近墨者黑”,但她本性却是善良的。

万斯同走后,她不知哭了多少次,落了多少泪,可是她仍然没有能力,没有勇气背叛她的丈夫葛金郎。

有时候她也曾想到姐姐花心怡和母亲花蕾,自己未尝不深为后悔,后悔昔日自己行事,未免太过分了;然而事已至此,也只有将错就错下去了。

葛金郎近来的态度,也显然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了,尤其是每当他一提到了万斯同,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更加暴露出他的本性狰狞。

他们夫妻就在万斯同别后的第三天大吵了一场,几乎动武;可是最后心蕊仍然屈服下来了。

柔和的阳光,无力地空透了竹帘,照在这间美丽的卧室之内。

花心蕊手托香腮,坐在桌前发着呆,粉面泪痕未干,她又想到了伤心的往事!

昨夜她梦见了母亲,梦见了母亲一脸鲜血,对她说:“孩子,我死了,死得好惨啊!”

午夜梦回,一直到现在,她母亲那种鲜血淋漓的凄惨,依然清清楚楚地印在脑子里。

“莫非她真有什么意外?”她心中这么想着,可是又为另外的想法所否定了。

因为她想到母亲在黄山隐居,曾经发下过重誓,今生绝不生离黄山,如违誓言,当自断右手。

“这是不可能的!”她想道,“难道她甘心自己把自己的右手砍断?”

这么一想,她就又觉得是自己大多心了。

忽然,门被推开了,葛金郎走了进来,他皱着眉道:“你准备好了没有?我们必须明天搬走。”

心蕊回过身来,一面把脸上的泪擦了一下,这一站起来,益发显现出她那便便的大腹。

她秀眉微颦道:“金郎,我实在不想动了;而且,我现在身子又不方便,往天台山,还要走不少路呢!”

葛金郎冷笑道:“这地方既然是天南派的地方,我是不会住下去的,你不要舍不得,告诉你,天台山上的上丸天宫,可比这里强多了。”

心蕊怕他又提到了万斯同因而惹气,就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搬吧!我自己并没有多少东西。”

葛金郎皱着眉,说道:“可以叫他们帮着你,反正,明天一大早,我们一定得走。”

他说完后,正要转身而去,心蕊忽然叫了声:“金郎。”

葛金郎不耐地回头,心蕊吞吞吐吐问道:“你上次回去,可曾见到我母亲及姐姐?”

葛金郎不由吃了一惊,他立刻回过身子,端详着心蕊的脸,一面摇头道:“没有!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些?”

心蕊叹了一声道:“没什么,我昨夜梦见了我妈!”

葛金郎面色一变,问道:“梦见了什么?”

“她老人家死了!”心蕊咬了一下chún说,“一脸都是血,真可怕!”

葛金郎不禁怔了一下,他冷笑了一声道:“你不是已经和她脱离了母女关系么?怎还会想到她?”

心蕊面色一红,叹了一声道:“那不过是一时的气话,其实她老人家如果原谅我,我还会认她的。”

葛金郎呆了一呆,经此一来,他更不敢把花蕾已死的消息告诉她了。

过了一会儿,他拍了拍心蕊的肩膀道:“不要瞎想了,快整理东西吧,我想她是永远不会认你这个女儿了。”

心蕊怔了一下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葛金郎说,“你已经得罪了她,凭什么她要理你?”

花心蕊听了这两句话,几乎落下泪来,一时就不再说什么,她认为葛金郎说得对,母亲必定是再也不会理自己了,想到了昔日她老人家的恩情,眼泪忍不住又淌了下来!

葛金郎在她身边闷坐了一会儿,也说不进去什么话,就站起身子走了。

一个山风拂面的早晨,葛金郎、花心蕊双双来到了天台山下。

花心蕊身披彩羽,骑在一匹白马上,和她丈夫并骑而上,慢慢地策马入山。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大腹便便,连身上那袭披风也掩遮不住,算算日子,不概再过一个月,也该生产了。

上丸天宫在葛鹰的亲自安排下,果然披红挂彩,欢欢喜喜地迎接这位上门的新媳妇!

葛鹰看来精神抖擞,他亲自在门前迎候着这对小夫妇,门下各弟子也全数列队相迎,无不喜笑颜开。

葛金郎搀下了花心蕊,给父亲叩头。

葛鹰嘿嘿笑道:“媳妇儿,你可受苦了。”

花心蕊还是第一次拜见公公,她偷偷地打量了一下他,顿时心中吃了一惊,暗忖莫怪乎人们都称他为“鬼面神君”,他这个长相,可真和鬼差不多。

葛鹰对这位美丽若仙的媳妇儿很是满意,门下众弟子,一个个也都直了眼。

等到这位新媳妇儿脱下了披风时候,大家却都直了眼啦——一个个无不心里纳罕,敢情这位新少奶奶是个大肚子!就连葛鹰也傻了眼!

他偷偷地告诉身边的人,赶快把后厅预备的结婚礼堂撤了,因为新娘子肚子实在太大了。

心蕊面含羞涩,连头也抬不起来,几百只眼睛全盯着她看,她真是羞死了。尤其是这位公公,看到他那样子,心里就害怕。还好,这尴尬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葛金郎即把她安置在一座清静的阁楼之内。

这里虽不如雁荡山冷碧轩那么宁静,但环境也很幽雅,窗前百竿修竹,蔚成碧荫,由此凭窗可眺望着远处的高峰和近在楼前的白云。

花心蕊,就这么变成了葛家名正言顺的媳妇。

光阴荏苒,转眼之间,两年过去了。

天上的白云,依然是幽闲地飘浮着。上丸天宫也依然耸峙如昔。

这一切,都似乎和往常没有什么改变。

久处在深闺里的花心蕊,在喜获麟儿之后,看起来出落得更如妖媚动人!

孩子叫葛台山,如今已两岁了,夫妻二人对这个孩子爱同性命一般。

自从有了这个孩子,作母亲的花心蕊,较以前更能安下心来。她把昔日对丈夫的爱心,全数投在了这个孩子身上,从前丈夫出外几天不归,她就感到受不住寂寞;可是现在葛金郎就算一月两月不回来,她也习以为常,她只爱她的儿子。

鬼面神君葛鹰,自从添了个孙儿之后,对于这个媳妇也是破格相待,更为关切。他告诉心蕊要在葛台山满六岁之后,便将全力造就这个孩子;并且说他的衣钵也将要这个孙子来承继!

其实葛台山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孙儿,也就是说葛金郎是不是他的亲儿子,这个问题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因为他是如此丑陋,而葛金郎却是那么英俊,任何人在目睹他们父子的面相差异之后,内心都会起疑心的。

转眼之间,又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来临了。

上丸天宫的人,似乎把一件严重的事情忘了——那已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谁又会再记住它呢!

可是高高在上的鬼面神君葛鹰,却不能把这件事情忘怀。

在他的意识之中,紫蝶仙花蕾就像是昨天一样的,只要他一闭上眸子,那脑浆迸流、热血四溅的花蕾,就会出现在他眼前。

虽然花蕾的死,是死于她自己掌下,但鬼面神君却不能推却“迫人至死”的责任!

日子愈久,愈被人淡忘,而葛鹰却更加担心,他知道天南派的南宫敬,和那个年已耄耄的三盒老人柴昆,绝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的。

在他的判断里,他们师徒所以迟迟不来,必然有其特殊原因,很可能他们自认为实力还不够强大。

那么,直到有一天,他们的实力强大了,也就是他们登门拜访,算一算那笔旧账的时候了。

如果这一判断属于正确的话,葛鹰断定,那么距离他师徒要来的日子是不会远了。

鬼面神君有了这番见地,他就更不敢怠慢。

他有三四种极为厉害的功夫,至今仍不为外界所知,这些日子里他天天浸婬着这些功力。

“隔空点穴”指力,在他来说,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莽牛气功”,也有了八成以上的火候!

另外“紫金桩”的功力,也是听来吓人——左右二足回扫之力;可以横断七根紫木实桩——扫在了血肉之躯的人身上,那种情形自可想知。

有了这几种独门绝功,鬼面神君也难怪要感到自豪了。

有时候他真希望天南派的人快一点来,好让他们尝试一下自己这几手功夫的厉害!

非但如此,在这两年内,他还督促降龙、伏虎这两个弟子,这二人如今的身手,却又较之昔日,突飞猛进了许多!

至于葛金郎,自从有了家室之后,功夫反倒是搁下了。每日早晚,虽然他依然练剑练拳,可是那只限于温习故技,新的技能,他就没有心思再去学习了。

有时候他想到了天南派的人,不由有些紧张害怕,可是只要他的儿子一喊“爸爸、爸爸”,他就什么都忘了,什么也不想了。

每年由四处田亩里的收成,和葛鹰自塞外经营的皮货生意收入大量的金钱,维持上丸天宫必要的庞大开销,是以日子过得很舒适。

两年多的时间,也许不算是顶长的时间,可是对于那些刻苦勤学的人来说,这时间,足以把他们由软弱而造成了强大。

这种情形就像是,你顺手丢下的一枚果核,经过了雷雨的侵袭和尘土的掩没,你早已忘记它了。直到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了那苍劲的树荫,你才会感到奇怪;可是,你却绝不会想到,却是你播下的种子。

春去夏至,秋尽冬来,天台山飘下了皑皑的白雪,岁末冬寒,人们正以一种热切的心情,期待着过一个丰年。

这个时候,在奉化县的城东,一些买卖也都休歇了,除了有几处办卖年货的铺子还开着,其他店铺都暂时歇业了,他们都要等着过了这个年再说。

八大街的“马回子”老店,却仍然开着,人家休息,他却要在这几天好日子里,捞他一笔,他的如意算盘倒是没打错,生意不恶。

晚半天,西北风刮得紧,风掀得那两扇门帘子“叭嗒!叭嗒”的直响。

马回子,又称马尖嘴,这老小子生得是细脖大脑袋,一张雷公嘴,所以弄了这么一个绰号。

这个时候,他正两只手袖在棉统子里,由前院走到后院,后院又跑到前院,打着陕西腔到处嚷嚷。

店里总共有三个伙计,都给他一一叫通了,可是谁也不敢开罪他。因为他那一张雷公嘴找着谁谁就倒霉,准能骂得你狗血喷头,所以伙计们情愿多做一点事。谁也不愿在大年下惹上了他,因为据本地的风俗,要是年下挨骂,要倒霉一年的。

马回子来回走了六趟,把生意招呼得差不多了,正要回房间里暖和暖和,却见风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人。

他哈下腰,笑道:“是住店吧?客人。”

年轻人身上沾满了白雪,帽上坎肩上全是,他一面摘下了帽子用手扫着上面的雪,一面用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望着马回子。

马回子就觉得对方这个少年大魁梧了,生得猿臂蜂腰,剑眉星目,这么冷的天,少年只穿着一袭青布衣掌,只不过加了一件坎肩而已。

他的肩上只背着一件简单的行李,虽不似阔家子样,可是看来却豪气干云,别有一种威武!

“你们这店里,可曾住着两个人么?其中有一个姓南宫的?”少年问。

马回子想想点了一个头道:“不借,有这么两个人,客人你是……”

少年双眉一舒,遂取出一块碎银子赏给了他,笑道:“没事,他们是我的朋友,现在我知道他们来了,我就放心了,见了他二位,请你代我问个安,就说天台风紧,请他二人小心。”

马回子连声地答应着,心中却在发怔,却见这少年转过身来,推开了风门就走了。

马回子大声问:“客官你贵姓呀?”未听见回音。

他忙追出了院中,大雪纷飞之下,只见那少年已策马走远了,人马为大雪染成了一色的白。

马回子张望了一番,心中纳罕地把银子收下,就转身走入店内,翻了翻客人注册的本子,果然在九号房里,有两位老客。

这两位老客人,一位姓柴,一位复姓南宫,想了想二人的样子,马回子想大概没错。

他于是就去敲了敲九号房门,门开了,现出了那个年约五旬、生得眉清目秀的老先生。

他问:“掌柜的,有事么?”

马回子咳了一声道:“你先生大概是南宫先生吧?”

这人点了点头说:“不错,找我干什么?”

马回子遂把方才少年嘱托的话转上,这姓南宫的客人不禁皱了皱眉,遂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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