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冷画屏》

第四章 焦雷之后雨

作者:萧逸

一番惊慌忙乱之后,显然已是午后时分。

谈伦的感觉,这过去的两三个时辰,简直像是比一个月,一年还要长久。

除了起身服过一次葯外,他根本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透过他敏锐的听觉,加上他的推测,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几乎全在意料之中。

全部的过程,大抵如此——

史大娘、冯元搀扶着病发的朱蕊回到了她所下榻的北轩,接着向主人冷月轩告急。

冷月轩主匆匆赶到,一番急救,来回往返数次之多——可见病势颇为严重,较诸昨夜情形又自不同。

这一阵子忙乱,延续到半个时辰之前,才停止了下来。直到现在为止,整个冷月画轩都是静悄悄,再没有来回的脚步行走之声。

谈伦因以猜想,很可能公主的病情没有再继续恶化,已经转危为安。

他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活动一下,踱向窗前。

窗外菊花正艳,午后骄阳在阵阵微风里,给人以无比温馨的感觉,只是谈伦实在提不起什么劲儿来——原以为在冷月画轩接受巴壶公治疗的这一段日子,最起码可以暂时抛却烦恼,享受一番遁世生涯,使得身心得到充足疗养,哪里会想到竟然又有了眼前的牵连?

眼睛在满园秋色里打转,脑子里却在在反映着朱蕊方才病发时的面影……

对于谈伦来说,这种感受殊不多见,他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玉燕子冷幽兰之外,还能有什么女人能够在自己感情深处留下记忆……

对于公主朱蕊来说,双方才不过见了两次面,谈了很少的几句话,如果这其中果真滋生了感情,也只能说是初度的好感而已。

感情之微妙,断断不能以常情衡度,谈伦与朱蕊是否基于同病相怜,或是别的因素,在彼此初初一见之下,就定下了情苗爱恨,却也不无可能。

这一方面,谈伦可就远比娇生惯养、柔情似水的公主朱蕊要来得坚强而理智多了。

     ※        ※         ※

谈伦再一次抬起的目光,正好接触到冯元恰恰踏入的身影。

四只眼睛交接之下,无需多说,谈伦立时就领略到传自对方眼神里的凌厉敌意。

紧接着,这位化名马奇的前朝“神武将军”,不待谈伦的允许,已大步走进来。

屋门开处,直闯而入。

谈伦原想着与他礼貌地打上一个招呼,目睹着对方这番盛气凌人的气势,他反倒不思出声,倒要看看他意慾如何?

“这里的情形,想必你都知道了?”

寒着一张脸,冯元直直地逼视着对方。弄不清他心里盘算着什么,以及下一步的行动如何。

“略知一二。”谈伦不动声色地道:“冯兄请坐下说话。”

冯元怔了一怔,面容猝然为之一变。

“谁告诉你我姓冯?”冯元瞪大了眼睛:“你还知道些什么?”

“所能知道的,我都知道了。”谈伦冷冷地道:“就像足下曾是建文皇帝手下的神武将军,史大娘曾是大内的女官。”

冯元面色又为之一变。

“哼哼!这么说,你知道的确是不少了!”

一霎间,他脸上现出了凌厉的杀机。

“我曾经告诉过你,要你远离公主,你偏偏不依,如今再次肇下大祸,殿下性命,险些葬送你手,只此一端,你就死有余辜,可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

谈伦道:“足下打算如何?”

“哼哼……”鼻子里一连冷哼着,这位前朝将军,身子缓缓地向下矮了一矮,却自其身上响起了一连串的骨节脆响声,其势密如贯珠。一霎间,他那双原本已甚是凌厉的眼睛,更自显现了几许精芒。

“巴轩主对你信任有加,我却不能苟同。哼哼!我倒要领教领教,你这成名的侠客,手底下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功夫?你这就接招吧!”

话声一落,随着他身子向前一个下塌之势,右手哧地劈出一掌。

冯元虽曾贵为将军,但观其出手,可以猜知其早年必然精于技击,于武功一道,有着极为精湛的造诣。

眼前这一式出手,霍然是内家“劈空掌”一系功力。

掌势一出,堂屋里门窗齐鸣,四墙轰然作响——却有一股沉厚充沛力道,直向着谈伦当胸直袭过来。

那一夜力敌黑翅鹰杜海波,谈伦便已窥知了他实力非同一般,眼下早已有了防备。

虽说苦于不能施展武功,却也自有其应付之道——眼看着他修长的身子,迎着冯元凌厉的掌风,滴溜溜,走马灯也似地打起转来。

——随着冯元劈出的功力主流,谈伦一阵子疾转,乍看之下,只以为对方掌力所中,其实却暗含着休养生息的“四两拨千斤”无上奥妙。

俄顷之间,已自巧妙地把冯元发出的凌厉掌力,化解了个干净。

一霎间,掌飞衣扬,那股子为谈伦化卸开来的力道,其实并未消失,只是被对方巧妙地避开,引向殊途——随着尖锐猛厉的一声呼啸,戛然作响,穿窗破空而出,余力后劲,犹使得一扇窗户砰然作响,连连开合不已。

原来冯元未入宫廷效力之前,已是极具声望的“北无极门”四大弟子之一。这个门派一向以深奥的内家“无极”功力见称江湖。

冯元既是该门健者之一,功力当然可观,再加上他日后数十年浸婬锻炼,功力日高,显然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这才在内廷众家高手之中,独树一帜,脱颖而出,乃自为当日皇室所器重,有了日后“神威将军”的赫赫功名。

对于谈伦,他虽然也曾有过耳闻,却不知其功力到底如何,既蒙冷月轩主收留上待,当然绝非凡俗,是以一上来即行施展全力。

——他不知道对方身罹奇症,不便施展武功,这一手“无极摧心掌”力,也就格外凌厉,却不知如此轻描淡写地,就为对方破解了去。

观诸对方出手,丝毫不落前人窠臼,显然高明之极,这才知道这个年轻侠士端的大非寻常。

冯元这张脸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好!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再接着这个!”

紧接着一个长身之势,蓦地拔空而起,室内空间有限,冯元却施展裕如,随着长衣飘风“噗噜噜!”声势里,翩若白鹭般已翻向谈伦身后,双手同时递出,直向后者一双肩头上拍落下去。

显然他不知谈伦忌行武功,故每一出手,无不用其极。

冯元这一式“铁琵琶手”,堪称功力精湛,谈伦只要反应略迟,定难逃开,一旦为他拍着了,一双肩胛骨最起码也非得脱臼不可。

他却偏偏不让对方称心如意。

深精武功如谈论者,每每能识人之未识,察人之未察,若以为他受制于武功的不能施展,便可任人宰割,可就大错了。

冯元一双手掌,眼看着即已拿向对方肩头,猛可里,谈伦身子向前一栽,却于千钧一发之际侧过身来。

由于他事先早已拿准了部位,更能借助于落下的掌风,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出手的方位,霍地侧过身来。

冯元只以为对方出手还击,不待招式用老了,急速地点身就退,来得快,去得更快,呼地一声,已是七尺开外,俟他站定之后,才发觉到谈伦兀自站在原来地方不曾移动,比较起来,自己的来去慌张,倒像是庸人自扰,多余之事了。

“将军身手果然可观,在下拜识了!”

一面说,谈伦向着对方抱了一下拳,神态自如,并不着一些怒态。

冯元呆了一呆,由不住面上生热,按说自己一连两招,并未取胜,彼此更无深仇大怨,很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却有些心有未甘,原因在于对方压根儿未曾出手,实在莫测高深,就此服输,可就太过窝囊。

当下把心一横,决计要给对方见上一个真章。聆听之下,冯元皮笑肉不笑地一连哼了两声。

“阁下太客气了,这里地方太小,展施不开,咱们何不到外面院子里玩玩?”

“我看不必了!”谈沦冷冷地道:“足下一定要分输赢,里外并无不同,只可惜在下疾病在身,未能尽兴,只怕难免使足下失望!”

冯元一时琢磨不出他话中真实含意,只以为他意在奚落,心里大不受用。面色霍地一沉,冷笑道:“好,那我们就在这里见个高下强弱也是一样,恕我失礼了!”

在他说话之先,早已忖度了出手部位,一口真力,强压于丹田之内,早已蓄劲待发,当下身子一闪,来到了谈伦正面,双手抱了一下拳——

这当儿,即听得呼地一声,即见他身上所着的一件宽大蓝衣,蓦地张大了许多,陡然间充满了气体,渐渐地,才又自收小了。

一霎间,冯元那双眸子更见深邃,有似一双无形的剑锋,狠狠盯向谈伦面颊。自是左肩微微向下一沉,有似待起之鹰,这就要出手发难。

谈伦一笑道:“尊驾原来出身北无极门,这一手‘无极气功’,虽非今世绝学,也属罕见了!”

冯元为对方忽然报出了出身门号,不禁暗吃一惊,一口真力眼看不继,正待出手——

正面的谈伦却冷笑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足下想是准备以贵门的‘无极气功’,配以‘左手穿心’之式,取我正面,可是?”

冯元禁不住又是一怔,目光益见狰狞。

谈伦莞尔笑道:“看来这‘左手穿心’之式,不过是个诱招,真正的杀手,却在你右手石破天惊的一击,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是贵门开山七式之一的‘怒海沉鱼’一招了!”

冯元登时一呆,由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

“这很简单!”谈伦温和中不失坚强:“在下当年曾习‘春秋正气’之功,所谓‘观目知心’、‘看肩知势’,再加上对贵门武功,略有了解,也就不难据以猜知了。”

冯元聆听之下,极具威力的一式杀招,顷刻间瓦解冰消,心里却不无怀疑:这小子真有这个能耐?

如若就此认输,一口气仍难下咽。心里盘算着,一双眸子闪闪有光,颇是举棋不定,显然已失去了上来的自信。

只是若谓他就此认败服输,却言之过早。

思念之中,他却已换了一个位置,陡然把功力聚于双掌,正待扑身而前,施展本门“开山七式’中的另一式杀着,却没有想到,仍然逃不开对方诡异神秘的观察。

“我看你是大可不必了!”

含着微微的冷笑,谈伦那双眼睛,瞬也不瞬地向对方注视着,那是一种足以自恃的表情。道:“方才那一招‘怒海沉鱼’未能得逞,这一招‘浪打礁’也是一样。”

冯元谛听之下,几乎已将扑出的身子,不得不临时中止,心里大是不解,简直有些迷惑了。

“你觉得奇怪么?”谈伦慢吞吞地又道:“理由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只看你聚集了功力的十根手指以及一双腿脚,便可以事先猜知!”

冯元呆了一呆,瞠目结舌地后退了一步,一双威芒毕现的眼睛,只是骨碌碌地在谈伦身上打转,他生平对敌无数,像对方这般诡异莫测的对手,却是生平仅见,也从不知有这等玄奥离奇的路数,一时不禁对面前的谈伦,滋生出无限钦佩。

“阁下高见,确是前所未闻!”冯元冷冷地道:“哼哼!只是这样嘴上谈兵,却不能让人心服,就算你没有猜错,却不见得你就能躲过我这凌厉的一招!”

谈伦道:“我既能看出你待出的招式,自然有破除之法,你如不信,何妨一试?”

冯元心里一动,真想试上一试,可是经过双方一番对答,提起的真力早已松懈,最重要的是情绪上已大见缓和,再者对方奕奕神采,更自难量。

“那倒不必了。”冯元忽然又道:“你既知本门身法,当然知道本门无极气功之凌厉,如果你没有猜错,我果然以‘浪打礁’一招向你发难,那时你全身皆在我十指照顾之中,你又如何躲过?”

谈伦微微一笑道:“那只是你的想法,事实上在你猝然发难以前,我却早已来到了你的身后一一这时我却有两种手法,可以制胜于你!”

“洗耳恭听!”

“第一种手法!”谈论侃侃而论:“我可以内家‘小天星’掌力,一掌将你真力震散,你当然知道后果之严重了。”

冯元笑道:“我也不是傻子,岂能容你得手?只怕你掌势方撤,已为我接下来的一手‘双龙会’力毙掌下了!”

谈伦摇摇头,冷冷一笑:“那么一来,足下便非死不可了!”

冯元挑了一下浓眉,像是在说:“为什么?”

“我方才不是告诉你有两种手法可以制胜么?”

谈伦缓缓地道:“这第二种手法,就是在你有所异动时才行施展的!”

冯元瞳子里现出难以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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