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先生》

12、血染江水红

作者:萧逸

白鹤道人顿时发出了一声怪叫!

就在那条人影闪过的一刹那,白鹤道人原本挺直的身子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而过之江飞闪而出的人影,就像幽灵般地绕了个圈子,又重新回到了过之江站在原处不动的本来身躯之上。

两者甫一会合,即如同先时一般模样,过之江这才缓缓走向倒地的白鹤观主跟前,他弯下身子来,随手由他头上揭下帽子。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道人打扮的躯体!

“白鹤观主!”

他嘴里默默地道出了这四个字,蜡般冷塑的脸上,带出了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身后一阵疾风袭到。

突然向他出手狙击的是岗玉仑,岗玉仑显然是按照事先与白鹤观主约好的时间,配合出手。

然而,他的行动仍然是慢了一步。

一步之差,在岗玉仑来说的确有点出乎意外。

惊惧、忿怒、悲惶……

这么多错综复杂的感情,就在岗玉仑一发现到白鹤观主时,一股脑地涌升而起,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掌中那口“九耳八环大砍刀”,挥出了大片霞光,兜头盖顶地直向着过之江头上砍下来。

刀锋仅仅距离过之江头顶不及一寸的当儿,忽然像是遇见了一种无形的阻力,蓦地弹了起来。

岗玉仑体会出不妙。

过之江那看似呆板的身躯,蓦地就像电般地疾转了过来。

一只鸟爪般的瘦手,已当心抓住。

岗玉仑这一点可就较诸白鹤观主聪明多了。

一招失手,他绝不恋战。

事实上对方过之江的一身武功,他虽不曾亲身领教过,可是胞兄岗玉昆及本门多人前次丧生的血淋淋教训,他焉能有所忘怀?

也是这一念之间,使得他虎口逃生。

就在过之江那只手递出之时,岗玉仑身子在一个后仰的势子里,足下用力一蹬,施展出“倒赶三层浪”的身法,“飕”一下反纵而出。

过之江的掌势,本来是凌厉无匹,不要说打实在了,就是沾上了一点边儿,岗玉仑要想活命也是不容易。

然而,幸亏岗玉仑是一个逃势。

如此一来,过之江的掌力,正好加快了他的速度,只听见窗扇哗啦一声大响,岗玉仑身子整个地摔出了窗外!

他身子一经翻出,即跌倒在地。

过之江肩头微晃,已跟踪而出。

几乎是同样快的势子,就在过之江身子方一沾地的当儿,斜刺里,陡地涌上来几条快速的影子!来人中,三个是长衣飘飘的老者,一个是灰衣中年矮汉。

前三个俱都是人手一剑,只有那个矮汉手里持着一双弧形长刀。

三个老者正是“六合门”中的长老级人物,一名“清风剑”许南,一名“太岁剑”刘天兴,一名“风铃剑”蔡无极。至于那个手施双刀的矮汉,却是“七星门”中的岗双飞。

这四个人是负责第二拨应敌。

是以就在“冬眠先生”方自现身的一刹那,这四个人已自不同的方向猛然袭到。

三口剑、一双刀同时把过之江围在了当中。

过之江原本可在一举手的当儿,将岗玉仑击毙掌下,想不到忽然间又会冒出来这么一伙子人。

他目空四海,哪里会把这一干人看在眼中?

同时之间,“太岁剑”刘天兴与“风铃剑”蔡无极的两口剑一左一右蓦地向着他左右双肋间刺到。过之江两臂一舒,已分别拿捏住一双长剑的剑锋。

刘、蔡二长老只觉得剑上蓦地逼出极为罡劲的一股气机。

那是一种他们生平从来也不曾领略过的感受,冰也似的冷,电也似的麻。

刘、蔡二老,武功虽较之掌门人古寒月逊色得多,但是说起来也是辈份甚高的人物,而其剑术一门,受本门传统的剑术薰陶,均非弱者。

此刻三老联手,自非等闲。

所谓“联手”,顾名思义,自然是联合各人之力同心共赴之意,其优点乃在于互为掩护,轮番以本身杀着,待隙向敌人出手。

三长老尤其精于“联手”出剑,其灵巧程度,有如常山之蛇——击首则尾至,击尾则首至,击中则首尾皆至!可谓巧妙之极!然而,他们此刻所面临的敌人,显然大非寻常。

刘、蔡二长老,一上来就吃对方拿住了剑锋,一时再想摆脱已感不易。

的确是怪异之至!

刘、蔡二长老想夺剑固是不能,即使想松手也诚为不易,透过一双剑柄所发出的吸力,竟使得他二人一双手掌紧紧地吸咐在剑柄之上,有如湿手沾面,哪里还能甩脱得掉?

只可叹二长老空负一身剑技,竟是丝毫也展示不出来,眼看着二人瘦削的身躯,簌簌地一阵颤抖,蓦地,像是掷出的一双皮球,随地滚跌而出。

令人眼花缭乱的更不止于此。

就在二长老方自跌出的一刹那,“清风剑”许南与岗双飞已由腹背两个方向同时扑上。

妙的是那位“冬眠先生”过之江手上一双剑,竟在这一刹那间,陡地分开来。

在前后两道闪烁奇光里,这双剑上光华竟然暴长一倍有余。

那一刹那,惊心动魄!

剑光前后分开,有如扇面般地展开来,划出了两道弧形光华,正好迎着了岗双飞与“清风剑”许南扑上的身子。

血光一现,许南首先着难。

这口剑自顶而下,来了一手大劈活人,随着对方剑势落处,“清风剑”许南的两爿尸身,一左一右同时分开来,向两个方向倒下去。

血洒了一地都是。

在同时他另一只手上的那口剑,也正好劈中在岗双飞的胸腰之间。

这一剑的力道,看上去似乎比劈砍许甫的那一剑更为有力,只听见“喳”的一声,随着过之江的宝剑挥处,岗双飞的半截身躯,有如飞旋的陀螺般,“呼”的一声,旋空而出——那剩下的半截身子,由于上来的冲势太猛,一时煞收不及,通通通一连向前跑了好几步,才倒在地上。

好快的身法。

好猛的剑势。

令人三魂出窍七魄升天的凌厉杀招。

这时,如果你是一个目睹者,你会“不寒而栗”。

尽管是杀人手法千奇百怪,花样翻新,可是像这等触目惊心,惨不忍睹的杀人毒招,毕竟是武林罕见!令人不忍卒视。

也许是过之江真的愤怒了。

像这般一出手,即似闪电的杀着,在他来说也属创举。

就在这一刹那,白鹤观主却由另一个方向狂扑上来。

这个老道人虽然自知武功不是对方对手,可是他毕竟也不是可以轻视的人物。

这时他眼看着自己方面事先煞费苦心的一番周密计划,竟然在对方这个魔头一举手的当儿,摧毁无遗,尤其痛心的是自己这边几个有力的高手,除却古寒月尚未出手以外,其他的几个人,包括岗玉仑、岗双飞、三长老,这么多的高手,竟然在对方一出手当儿,先后溅血当场。

自己虽托天之幸,得免于难,可是这个老道人却生就了一副不畏强敌的脾性!

这时他大吼一声,足下一垫步,施展出“身剑合一”的身法,快速地把身子依附上去,一口仗以成名的“银雨剑”幻化成一片银色光墙,直向着过之江劈头盖脸地罩了过去。

这个老道人早已在前次与对方交手的过程里,体会出了难得的窍门儿。

他知道对方最厉害的身法是一个“贴”字,最厉害的手法却是个“快”字。

如果一旦为对方贴近了身子,其势有如磁石引针,休想摆脱得开。

如果一旦容得对方挥出剑,也必定是万难逃开身去。

他于是把握住了这两项原则——那就是绝不容许对方把身子欺近了,也绝不容许对方向自己施出杀手。

白鹤观主毕竟是高明之士。

这两项原则,起码在目前,发生了暂时性的效果。

于是,就在过之江的一式杀手,尚来不及施出的一瞬间,白鹤观主已经展开了退身的势子。

只见他足尖飞点着,已经退出了三丈以外。

“冬眠先生”过之江那般疾快的一剑,竟然会砍了一个空。

剑光有如一道经天的长虹,直由白鹤观主前胸滑落下去,使得白鹤观主这件道袍平空地又多开了一道岔口。

白鹤观主虽说是避开了这一剑,却也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防着对方更厉害杀手即将使出。

对付这类强敌,他只得施出浑身解数,采取他的既不能胜敌,却可以保全自身的一种胶着战术。

这种战术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就在冬眠先生一剑落空之后,白鹤观主已纵身而上,猛厉的剑招,随着他攻出的剑术,有如一大片卷起的浪花,直向过之江身上卷了过去。

冬眠先生足下飞点着,向后退出了五丈以外,留下了一个与敌人出招的最好时机。

然而白鹤观主却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敢进身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他双足飞点着,三起三落,已把身子退到了廊道正中,身子方才着地,迎面的过之江已追循着电也似地来到了面前。

然而也就在这一刹那,凌厉的剑阵开始展了开来。

过之江身子方一落下来,只见面前人影一闪,一个银发斑白的清癯老人快似飘风般来到了身前。

来人正是“六合门”的掌门人古寒月!

同时间,四面八方霍然现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配合着古寒月的势子,就在过之江身子方一现身的当儿,同时向前跨进了几步,已把过之江团团围困在一个八角形的剑阵之中。

正是所谓的“八卦连环无敌剑阵”。

连同白鹤观主在内,十一口长剑的剑尖,同时指向过之江胸前。

过之江的目光首先接触的是古寒月,却由于这个剑阵的突然变化,而失去目标。

他忽然发觉到面前一个持剑的少女,蛾眉斜挑,杏目圆睁,正是前次不久以智力胜过自己的柳青婵姑娘。

然而不及眨眼的功夫,柳姑娘已经又随着变化转动的剑势而移换了位置!

由此开始,一张张不同的面貌,在他眼前变幻不已。

他的眼睛只要注定向一个人,在旋踵间,那个人必定在他眼前消失,代之的又是另一张新脸。

这一势“八卦连环无敌剑阵”果然厉害无比,一向为古寒月视同“六合门”不传之秘。

这一次大敌当前,他才不敢自珍,传出以为应付急难之用。

过之江显然第一次感到了困扰。

但只见以古寒月为首的十一个持剑人,时分又合,斗转星移,不同地变幻着位置。

过之江的一双眸子,一连追逐了好几个人,居然都落了空。

现在他知道面前的这些人,将要与自己有一番前所未见的厉害搏杀了。

他同时也体会出来,自己所面临的这个战局,不再像以往所对付的那些场面那么轻松了。

面前的十一个人,进、退、举、止、快、慢、左、右,似乎都有一定的步骤。

诀窍是绝不与过之江正面单独接触。

而且,使过之江最感觉头疼的是这十一个人持剑的招式,都不一样。

譬如说甲的剑是平持右手,乙的剑却在左手,丙的剑是高高举起,丁的剑又压在下盘……

如此一来,给过之江的感受是不知何以为敌,这些人在当中某一人的口令之下,随时变幻着身法。

唯一相同的一点,每人那双凌厉的眸子,都注定在他一个人身上。

十一双眸子内所泛出的目光,都是那般的凌厉,对过之江尤其是恨之入骨,恨不能一口把他生吞下去的模样!

所谓“千目所视,无疾而终”,足见被人仇视不是一种好滋味!

过之江虽说是恃技而骄,可是面对着这么多双敌视的目光。也不禁有些心怯。

不可否认的,他对于眼前的这个阵势,已存下了相当戒心!是以在他未能领略出这阵势的奥秘前,暂时不慾轻举妄动。

冷笑了一声,他站定了身子。

就在他身子方自站定的同时,那个环绕在他身侧四周的阵势,霍地也定住不动。

面对着他的,仍然是那个面相清癯的老人——古寒月。

过之江脸上带出了一层自恃不屑的笑容。

“古寒月。”

“很好,我此行预备会见的,就是你。”

“专程候教。”

过之江那一层压在前额的短发,簌簌起了一阵颤抖,脸上带出了一片怒容。

“你知道我是谁吗?”

“哈哈,”古寒月发出了两声狂笑,笑声里却充满了无限凄凉的意味。

“足下即使是烧成了灰,古某也不敢忘怀。”

“那么我又是谁?”

“过之江。”

“过之江是谁?”

“小辈欺人忒甚!”古寒月冷冷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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