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第17章

作者:云中岳

幽止寺重新呈现无人状况,真像真正隐修的偏僻荒山野寺。

寺后的山坡凋林,一群青衣蒙面人悄然布下半环形阵势,藉凋林掩身,潜伏待机。寺内的人如果从后面撤走,必定一头钻入阵中。

不久,寺门出现一群男女,为首的人果然是长春公子。

人数并不多,七男三女,十个人昂然进人敞开的山门,抬级而上,毫无顾忌地直抵大殿的大院。

其中没有两亲随大吉大祥,也没有长春四金刚。

也没有神爪冷镖,也没有百毒真君和白无掌银博。总之,刚才来的十三个人中,除了长春公子之外,全都是陌生面孔。

“好像是空寺。”长春公子右面的干瘦老人止步说:“大概人都走了。南门公子,夺魂魔女真在此地出家做尼姑?”

“她不在此地苦修,而是托庇在大方禅师与不非魔尼的势力范围。”长春公子说:“人都躲在里面,等咱们过去群起而攻。卢前辈,她们不出来,似乎,咱们只有作最坏的打算了。”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卢前辈问,嗓门大得足以让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放火。”

“哦!我有点罪过吧?”

“罪过难免有一点,但总比进去后人地生疏,在他们群起而攻或暗器偷袭,或许籍机关削器,杀死我们的人,岂不更罪过?”

“看来,除了放火之外,别无他途了。

“是的,卢前辈,别无他途。”

“好吧!”卢前辈大声说:“咱们就从大雄宝殿放火,火化了这座污秽的幽止寺,逼他们出来领死,老人可不愿与死的机关削器拼老命。”

殿内传出一声佛号,两队僧尼鱼贯而出,对方假使真放火,里面怎能躲得住?

“哈哈哈哈……”长春公子仰天狂笑,得意已极:“卢前辈,小侄所料不差吧?如果不挑明了说,这些秃驴騒尼肯出来吗产

大方禅师怒容满面,忘了出家人不许有七情六慾的戒律。

“长春公子,老衲也料到你要邀请能克制魔音的人来騒扰,所以早有准备严阵以待。”大方禅师愤怒地说:“你已经够狂、够无法无天了,但不知江湖同道怎么说,长春庄能担待得起纵火胜地的责任吗”

“老卢,你不必抬出这些话来唬人。”卢前辈厉声说:“你们先掳人勒赎,你们邪魔外道身份也让江湖侠义人土不齿,江湖同道肯听你们的呢,还是听我们的?

不要说长春庄的声誉你们破坏了,我四海剑客卢成均的侠名,也不是你们损害得了分毫的。

秃驴,快把你们掳来的两位姑娘交出,或许咱们还可以网开一面,暂时不谈行使除魔的事,如何?”

“两位女施主是你们的人救走的,老衲唯你们是问,居然再前来反咬老袖一口,可恶!”大方禅师怪眼怒张:“你四海剑客是什么东西?一个假侠义之名,坏事做尽专做无耻勾当的混蛋而已。

凭你那两手臭剑术,居然厚颜无耻说什么行侠除魔,真是人不要脸,百事可为;你已经丢尽了侠义人士的脸面,虽则你并不是侠义人士,可耻!你给贫增滚出来,贫僧以一双肉掌接你的剑”。

一个面目阴沉的瘦小老女,轻咳了一声缓步而出,似乎患了久年痔病,短期间可能人土。

“大和尚,你还不配与四海剑客玩命。”老女人的话也有气无力,但语气却强硬得很:“老身是个人土大半的人,你只配和我交手。”

老女人身上没带兵刃,身材比大方禅师小好几号,两个对面一站,像是小鬼见金刚,不成比列。

大和尚只要把手一伸,就可以把老女人隔在四尺外,沾不上身,如何交手攻击?

慧果女尼眼神一变,惊讶的表情显而易见。

“大方道友,小心她的腐尸毒掌,她是名女魔厉魄厉姜。”慧果急叫:“失踪了甘年。竟然在此地出现,而且与长春庄的武林名门子弟在一起,这意味着江湖大劫将兴,天下间已没有正邪之分了。”

“哈哈哈哈……”长春公子大笑:“老尼姑,你的话真好笑。”

“贫尼的话有何好笑?”

“本公子的确是武林名门子弟,武林名门并不能厚着脸皮,把自己看成正道侠义英雄。武林名门子弟为非作歹的并不少,本公子用不着你这婬尼抬举我。

而且本公子与他们并无深厚交情,武林同道而已,他们才是真正要讨取两个小泼妇的人,本公子只为同道份上,带他们前来,与什么正邪什么大劫,风牛马不相及。你说的那些话,难道不好笑?”

“这才是真正大姦大恶面目。”慧果感慨地说:“贫尼不否认是邪道中人,毕竟有勇气承认自己的本性恶行。而你这种人,满口仁义心存好恶……”

“你这婬尼真会挖苦人,打!”一名樟头鼠目的中年人沉喝,声出手扬。

相距在五丈外,一道银芒破空向慧果迅疾无比飞去,射向面部象是攻取慧果的嘴,狂妄已极。

面都是最难击中的目标,人会凭本能自行躲闪,远在五丈外,射面部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浪费暗器而已,即使是偷袭,也不易中。

的确是一枚亮银嫖,平平凡凡毫无奇处,不但慧果看得真切,所有的人都看清了。嫖飞行所划出的升弧高约近尺,这表示发缥的劲道并不怎么强劲。

慧果确是心中愤怒,猜想对方志在逼她住嘴。

“鼠辈放肆!”她冷吨,拂尘一抖,硬接来嫖。

拂尘刚缠住嫖,嫖突然碎裂成细屑和粉末,化为一团银屑四散激射。

不是金属制的嫖,一触便碎成为粉末。

“哎……嗯……”慧果厉叫,被粉末触及脸面,双目立即感到剧烈刺痛,眼泪鼻涕一起奔流,以手掩住双目,发狂般扭头飞奔人殿。

“夺魂魔女,如此而已。”獐头鼠目中年人傲然地说,亮了亮手中的另一枚镖:“谁愿意快活,何不出来找我唐君豪试试?”

“好恶毒的暗器,贫尼必须试试。”不非魔尼很声说,戒备着举步迎出。

另一面,大方禅师与厉魄姜面面相对,立下门户凝神行功,即将行全力一搏。

一声怪叫,大方禅师踏进一步,观龙掌吐出,大方金刚掌以十成劲道抢攻。

厉魄厉姜身材矮小,居然敢掐手硬接,鸟爪似的灰色小手伸出口,也用现龙掌接招。

这是最笨的打法,真有以卵迎石山的感觉。

双掌接宝,墓地气爆震耳,风雷殷殷,惊人的金刚掌力无法前进,只能向上下左右迸射。

腐尸掌的令人恶心腥风,也四散而逸。

半斤八两,功力悉敌,腐尸毒掌的柔劲,硬把大力金刚掌的凶猛劲道逼散了。

一声阴笑,厉魄奋勇逼进,双掌毫无顾忌地连环发出,推拍棕劈一连七击,风雪惧起,腥风中人慾呕:硬把大方惮师逼得连换五次方位,退了两丈左右,呼吸出现窒息现象,被腥风熏得头晕目眩。

每一记封出的大力金刚掌皆无法全力封出,而且一拿比一掌衰弱,完全失去反击的机会。

“诸位,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长春公子背着手,神态轻松地叫:“夺魂魔音因婬尼逃走而无法使用,诸位还顾忌什么?上啦!”

“屠光他们!”四海剑客拔剑沉声下令,一声长啸中,向对面列阵的僧尼挥刻冲去。

除了长春公子拍手旁观之外,九名男女发出一声呐喊,挥刀舞剑潮水冲向前涌。

虎人羊群,九个男女都是一等一的超等高手,这些和尚尼姑人数虽然多两部以上,怎禁得起超等高手的群起而攻?血海屠场。

寺右方百余步外的山坡上,张秋山坐在一株大树下,注视着下面的大屠杀进行,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一面看一面摇头苦笑。

和尚尼姑们不听他的劝告撤走,愚不可及在此地等死,本来已在他意料之中,但大屠杀发生,仍然令他感慨万千,逞强斗胜的结果委实可悲。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相貌威猛,英气勃勃的五十左右中年人,皮袄反映出孔雀蓝的光芒佩了一把挟锋刀,刀鞘刀把镶有宝石装饰,相当名贵。

“你怎么不下去帮那些出家人一点忙?”中年人含笑问,似乎已经知道他认识那些和尚和尼姑。

“为何要帮他们?”他反问,安坐不动,似乎早就知道来人接近并无敌意。

“我看见你从寺里出来的,想必与那些出家人有交情。”

“交情?如果有,该说是打出来的交情。”

“怎么说?”

“他们掳走了我的女伴,我不杀他们,已经情至义尽。再说,我已经警告过他们,要他们暂避凶焰,他们不听,奈何?”

“哦!原来如此,你在等什么?”

“等机会。”

“什么机会。”

“捉长春公子的机会。”

“你下去帮那些出家人,机会岂不多些?”

“呵呵!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他大笑:“长春公子那些人,全是超等的,高手中的高手。寺后,埋伏有册二名同样可怕的名宿。我这一露面,多加上一条命而已,划得来吗?”

“呵呵!你应该对付得了。”中年人也大笑:“给他们几颗雷珠,敢和你拼老命的人就没有几个了。”

张秋山这才转头打量来人,眼中涌起疑云。

“阁下知道我的底细?”他问。

“镇江的风云人物,谁不知雷神张秋山呀”中年人翘起大拇指称赞:“了不起,好汉子。”

“夸奖夸奖,阁下尊姓……”

“在下姓桂,桂齐云,一个江湖邀游者,和你一样以天下为家。”

“真的呀?”张秋山半真半假地怪叫:“你穿的韶皮外祆,比我穿的次等狐皮乌云豹袭神气十倍,扮一个江湖邀游者,像吗?有绰号吗?”

“没有,你叫我老挂好了。雷神也没有什么打响亮的,雷神只是天上的一个执役小神,鸡嘴鸡脚难看死了,令人一听就倒胃口。”

“雷神虽说是一个执役小神,但也代表神权和正义,不错嘛!能替天下主持正义惩恶除姦吗?”

“你少来,呵呵!像我这种人,能主持正义惩恶除姦吗?我自己就年轻冲动,任性鲁莽,连黑白都分辨不清。还知道什么叫正义?别开玩笑。”

“咱们就需要你这种人才。”

张秋山跳起来,警觉地狠盯着对方。紧吸住对方的眼神,冷冷一笑。

“我明白你的身分了。”他自以为是地说:“阁下,你们还不死心吗?”

“你说什么?”老桂讶然问

“你是天地会的人。”他一曰咬定:“我警告你,离开我远一点,我不向你们报复,已经情至义尽了,再纠缠不休,惹得我火起,我要你们永远后悔,干清帮就是一面镜子,凡是想加害我的人,我将加倍回报,阁下,我说得够明白吗?”

“哼!天地会有什么不好?咱们……”

“你算了吧!阁下,我没说贵会有什么不好,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凡是有良心血性的人……”

“有良心血性的人,就一定要替你们抛头颅洒热血吗?”

“你冷静点好不好?”

“我已经够冷静了,阁下。”他呼出一口长气,语气尽量放平和:“你们唆使一些匹夫之勇的人作暴民,游说一些遗老出来号召,有什么用呢?无计尽无长远打算的暴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枉死不少精英,让人分而歼之—一扑灭。孤臣泪已尽,遗老已凋零,没凋零的也遁世或苦度余生,那还有能力号召?”

“还有几个人……”

“没有了,阁下。顾亭林、李二曲、傅青主,即使他们仍然在世,也派不上用场,何况他们墓木已拱。

我知这早年你们曾经往苏州找顾亭林,结果如何?他昆山老家,姐姐徐家一门三鼎甲,成为科场千秋佳话,母义足式。

他是故明遗老,他姐姐的三个儿子是目下朝廷的红人,你们去找他,简直是开玩笑。好像贵会在他被囚济南大牢时,曾经有计划反牢劫狱,你们可曾想到,他老家的亲朋会遭到什么恶运吗?不要妄想拖我下水,阁下。”

“依你之见,又该怎样进行反清复明大计?”

“复你的大头鬼!”他脱口说:“我对你们的事毫无胃口,你给我滚远一点。”

“张老弟……”

他哼了一声,向下飞奔而走。

老桂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

九个超高手,收拾三四十个还不配称一流高手的和尚尼姑,结果不问可知。

当场已死掉一半时,僧尼们知道大势去矣!腿快的立即脱离斗场,四散而逃。

有些逃入大殿,利用房舍苟延残喘负隅顽抗。

九个超等高手,仅有两个负了轻伤,有一半人追人房舍搜杀藏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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