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第04章

作者:云中岳

张秋山从百宝囊中,取出一块高四寸宽三寸的银铸符牌,中间铸了两个字:忠义。左面是日形图案,右面是月。

“你先看看,就知道在下的来意了。”他将银符牌抛在老人脚前:“飞龙天魔陈伯刚,不要说你不认识这块忠义将牌。”

飞龙天魔脸色大变,似乎浑身抖了一下。

“廿年前,江南发出了两件大事,一文一武。文,是昆山顾家大明遗老的叛奴告变案;武,是金陵江南忠义案。

这是忠义军的虎符,共铸了十二块。你盗取了一块,因此导致江南忠义案死亡三百八十人。你也因此而获得百万丧心病狂之财,然后在江湖横行霸道,以掩饰你的罪行,表示你与这大案无关。

廿年后你改名遁隐扬州,做你的地方富豪。陈伯刚,我说对了吗?你不加什么补充?慾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会赖债吧?”

“你是……是谁?”飞龙天魔沉声问。

“忠义军在江宁暗图大举,十二位志同道合的志士中,有一位报应神崔方远,事败后战死牛首山,他是家师叔的族侄。你,那时是义军的南路总先锋,也负责监管由各地志士捐献而来的百万军饷与军械。预定举事的前三天,你盗取了崔方远的虎符为证,夜入两江总督衙,向总督舒穆禄图海告变,派手下心腹死党七个人,替官兵带路搜杀十二路敢死队,忠义军因此全军覆没,战死与俘杀的共有三百八十人。

尔后两年之后,被株连搜杀的男妇老幼,与及嫁祸破家被杀的无辜,总算已有一千出头。你吞没了百万军饷,你那七位心腹事后也被你杀掉灭口。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崔方远毁家急难,捐出全部家产,早年窖藏的官银,五十两的元宝皆另刻了暗记。你并没把那些有暗记的元宝改铸,八年前有人在杭州发现了三只有暗记的银锭。

在下去年受家师叔的嘱托,着手调查这件事,足足花了一年岁月,从杭州循线索查至京师,这才获得确证,知道元宝的主人仍在江南。

京师小西天勇襄府还有一些人没死;图海死了十六年,他手下的家将仍有一些人在世。他的儿子额沁是个被酒色掏空了的半白痴:虽然袭击了爵位却不配做官,所以在勇襄府像养猪一样有一天活一天。

我找他并不难,不到一个月,我就从那些老家将口中,查出你卖主求财的无耻勾当。之后,便是找你的踪迹,你躲了十年,能躲得了吗?

“你混蛋!这怎能算是卖主求财?”飞龙天魔顿脚大骂:“我本来就无意参加他们造反,当然没有主从的名义。在公,我是替朝廷立功……”

“我可不管你替谁立功,也不问谁造反。”张秋山打断对方的话:“那不是我愿过问的事。我只是一个游戏风尘的江湖行道者,可是并不怎么无私正直的浪人,管了闲事颇为重视有始有终,所以我花了一年工夫找你,终于如愿以偿找到你。此期间我花了不少金银,雇请了不少三教九流朋友,玩弄了不少手段和计谋,总算心血没有白费,很值得。”

“原来扬州近来所发生的悬疑事故,都是你这狗东西玩弄的手段和计谋?”

“不错,比方说,神秘人物打探杨州豪门土霸的根底;散布地状传单;向过往的江湖朋友騒扰;恐吓公门治安人员;调查十大富豪的底蕴,嘿嘿……真花了不少金银,不但请了不少不知底细的人参予,我自己也以各种令人莫测高深的化身活动,终于逼你采取行动。你这位瓜洲镇第一富绅陈老太爷陈天样,明里登上了私有的画船游苏杭。暗中躲到这座神不知鬼不觉的木屋避祸。陈老魔,祸是躲不过的,是吗?”

“去你娘的!”飞天老魔怒叫:“我以为是什么诸天大菩萨来找我,以为是某个实力强大的人物来揭我的底,甚至以为是京师内务府派人来掘我的根,呸!原来是你这么一个小有名气的混蛋小王八在捣鬼。

你雷神的名号,只能吓唬几个下九流痞棍,居然胆大包天,替罪该诛族的叛逆出头,找上我飞龙天魔头上来了,你真该死一万次,你……你……”

老魔愈说愈冒火,怒火发如山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一个失去理性的唯一的行动,是立即诉诸武力。

剑出鞘幻化为霹雷惊电,看到剑光锋尖便已近身,怒极出手誓在必得,这一剑已注人老魔的十成功力,剑上幻化的熠熠光华与慑人心魄的虎啸龙吟,已明白被显示出无可克当威力。

潜蛟地魔旁观者清,看出了危机。

“陈老哥小心……”潜蛟地魔及时提醒忿极出招的老魔,同时挥刺急进。

大名鼎鼎威镇江湖的老一辈魔中之魔,竟然在一个晚辈面前同时出手抢攻。

张秋山的雷锤,已奇准地迎住射来的光华。

光华陡然上扬,不进而反退。

老魔的左掌,在同一刹那从剑下吐出,刚猛无比的掌力破空前涌,响起一声气爆的剧烈震鸣。

同一瞬间,夺命三棱刺以神速射到,潜较地魔的左掌,也在同一瞬间吐出。

联手合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天魔的忿怒抢先出手,与地魔情急的喝叫,原来都是骗人的把戏,其实是联手合攻的信号。

天地两魔往昔明里各在西东横行,暗地里并肩联手,秘密埋葬比他们高明多多的高手名宿,用的就是这种诡诱的计俩,令对方在心无戒念下上当丢命。

这瞬间,雷锤突然疾退、斜掠!

张秋山的身形,化不可能为可能,离开原地脱出两魔聚合攻击的中心,出现在右侧三步左右,正好面对着天魔。

二比一,突然变成一比一,快得令人目眩。

接触快逾电光石火,没有任何变招易位的机会。

“铮”一声狂震,雷锤奇准地击中了剑身,天魔空门大开,张秋山左手隐藏的天雷钻,神乎其神地反手吐出,贯入天魔的右胁,护体神功仅消去三成劲道,钻尖击破护体神功入体三寸。

两魔的浑雄无匹掌功落空,把积雪掀掉了尺余,但见积雪飞舞,蔚成奇观。

“嗯……”天魔惊叫,飞退丈外。

张秋山也被反震出五尺,恰好躲过地魔所发的第二招夺命三棱刺。

“啊……”天魔全力长啸,脸色灰败,有点站立不牢,摇摇慾倒。

啸声刚起,三方白影齐现,三个白影从张秋山的两侧和后方,以惊人的奇速扑人斗场。

气爆的轰鸣有如晴天霹雳!

三白影同时发招,乘扑势以掌连环遥攻,刚猛的劲道,比两魔似要更强烈、更挥雄、更可怕,丈外亦有裂石开碑的威力。

张秋山的身躯,突然缩小如婴儿,蜷缩成团虚悬在浮雪上,任由浑雄无匹的掌力及体,将他击飞三丈以上,像雪球般在雪上急滚,再滚出两丈这才停止。

“不可扑上!”三白影中的一人急叫:“散!”

三白影三面飞跃而起!

地魔也闻声知警,向侧方鱼跃出三丈外。

“砰!”爆震似霹雳,火光令人目眩,浮雪飞溅,热流扑面,硫硝味中人慾呕。

惊天动地的一震,雪花成雾然后飘落,雪地中人影已杳,整座树林积雪崩落声势惊人。

只有张秋山一个人站在雪地中,双脚发软,似乎拒绝持撑他沉重的身躯,露出的双目神光已敛,疲态显明可见,站在及膝的深雪中,依然摇摇慾倒。

他吃力地勉强站稳了,收了雷锤天雷钻,静静地注视着小木屋片刻。

“可惜!”他喃喃地说:“假使我的的剩余功力多一分,这一钻,老魔难逃公道,我该想得到他们还有党羽的,我该用雷珠先下手为强毙掉了事。”

显然那三个白衣人中,有人知道他情急会用雷珠杀人。

他最后瞥了小木屋一眼,转身蹒跚地离开。

“我得用些心机摆脱他们,他们必定会跟来用暗器杀我永除后患的。”他自语,往积雪中的凋林中一钻:“我已无力自卫,这几个狗东西的掌功可怕极了,我的昊天神罡,竟然禁不起他们全力一击,几乎毁了我的根基,下次我得小心了。该死!老魔这一走,我到何处找他?我……我误了大事!?

不久,五个人在小木屋中聚会。

“下要管我。”飞龙天魔躁急地推替他裹伤的潜蛟地魔:“诸位务必再辛苦些,务必把小畜生搜出来斩草除根,不然…”

“陈老哥,你省些劲吧!”那位大马脸白衣人不悦地说:“咱们已搜了三里地,到处都有可以藏人的雪坑树洞,如何搜?分头搜,谁禁得起雷珠偷偷一击?那可不是血肉之躯能禁受得起的,你以为雷神的绰叫是白叫的吗?老哥,假使他恢复功力去而复来……”

“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另一名以白巾蒙面的人说:“咱们三人以盖世奇学全力一击,丈内足以化铁熔金,但小畜生依然能站起来,我可没有勇气等他恢复功力之后找来讨债。何况,明老兄与那几个婆娘的事还未了呢。”

“黄兄,请背我走。”飞龙天魔脸色大变:“赶快离开险地,小畜生挨了你出其不意的九幽大真力致命一击,似乎并没有受伤,他很可能很快地恢复功力,万一他找来,咱们……快走!”

三汊河,在城南十五里左右。

这是运河的交会处,从上江来的船,从仪真县驶入(仪真尚未改名为仪征)北运河。从苏杭越镇江而来的船,渡过大江从瓜洲驶入南运河。

南北两河在三汊河会合,所以是自府城流下的运河分流处,上段运河建了一条扬子桥,是官道至瓜洲必经的要津。

一早,桥上游的西岸芦苇丛中,距桥约半里地,一艘小乌篷船隐藏在内,透过芦梢,可以看到桥上往来的旅客,桥头的景象一览无遗。

小船不见有人,近岸的芦丛中,却有两名渔夫打扮的大汉,伏在草中监视着桥头。

旅客络绎终途,冒风雪讨生活的人你来我往。

近午时分,张秋山以本来面目出现在两大汉身旁。

他脸色发青,似乎很怕冷。

“怎样,有何发现?”他向两大汉问,气色不佳,说话也显得有气无力。

“旅客来来往往,就是没见到神偷李百禄的影子。”一名大汉摇头苦笑:“张兄,守了一早上,冷得受不了。哦!你的气色很不好。”

“我知道。”他呼出一口气。

“你像是病了。”

“差不多。”

“那你就不要来好了,干脆我们送你回城。”

“不必了,快晌午啦!再等片刻。”

“这……也好。”终于,午正过去了。

风雪漫天,不易从天色估计时刻,但江湖人就有在任何时地,正确估计出时刻的经验能耐,相差不会太远。

他从百宝囊中,取出四锭十两庄的金元宝。

“两位必须及早离开扬州,以免灾祸临头,有多远你们就走多远,走了就不要回来。”他将四锭元宝递给大汉:“谢啦!山长水远,后会有期。”

“我们用船送你……”

“不!你们顺河下放,放镇江上江宁悉听尊便,愈快愈好。”他摇头拒绝:“今天的事,请守口如瓶,不然将有不测之祸。”

“咱们理会得。张兄,后会有期。”

两大汉上船驶出,向北运河急驶上江宁。

他再候片刻,悄然走了。

申时初,旅客纷纷落店。

淮扬老店是有名的老字号,落店的旅客都是颇有身分的人,至少必须付得起昂贵的住宿费,中下人士不敢问津。

三教九流中配称爷字号的人,并不敢以真正的身分投宿,有钱加上伪装的身分,就可以成为该店的贵宾。

所以,阴阳双煞能在最佳的客院出现。

所以,张秋山也成为受欢迎的旅客。

扬州的治安相当不错,捕房人手众多,地当江南往来冲要,捕快们不敢马虎偷懒。天没黑,管区的巡捕便出动清查各旅舍,预防姦妄滋事。

随同三位巡捕查店的,还有三位穿便装的精明剽悍大汉,谁也懒得去了解他们的身分。

张秋山的身分,已可被称为爷字号人物,三位巡捕照例问了一些话,态度倒还和蔼。而三位便装大汉,则像一头觅食的狼,不住察看房中的隐蔽角落,阴森森的留意张秋山的神色变化,甚至翻动行李各物。

终于,六个治安人员出房走了。

张秋山掩妥房门,坐在店伙送来的火盆旁。火盆的无烟炭火相当旺,房中寒气全消。火旁的水壶冒出阵阵蒸气,那是沏茶用的水。

他眼中仍有倦容,但举动尽量保持灵活矫健的神态,以免引起巡捕们的疑心,总算没露任何破绽。

他在想那三个便衣巡捕的举动,心中颇感不安。

精明机警的他,已看出那三位仁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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