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第07章

作者:云中岳

城外东南由,运河旁的吉祥窟。后来改名为智珠寺。那时,约有三十余名比丘尼在内修行。

这些比丘尼,有一半是带发修行的妇人。

在运河两岸的水上朋友心目中,吉祥庙是藏污纳垢的地方,尼姑们不是在苦修,而是在享福。

它不但不是佛门清净地,而是别有用心的男香客们,续燕萨的销金窟。这些人不怕我佛有灵,不信雷打火烧。

其实,扬州的风月场所多如牛毛,甘四桥处处都有广陵春,花国艳姬比江宁秦淮河的名花还要高一品,画防琐宫也比秦淮画肪华丽多多,连一个撑画舫的姑娘,也白白嫩嫩风姿绰约。

偏偏就有一些丧良心的人,和那些佛门叛徒污秽佛门净地,这种人的心态,的确令人难以理解。

吉祥庙附近名义上是乡野,其实沿河岸建了不少民宅,甚至建有一些别墅型宅院,陆上有桥水上有船,往来十分方便,距城又近,形成龙蛇混杂的藏污纳垢地带,治安人员最感痛,油水也最多的脏乱区。

吉祥庙北面百余步外,濒河与建的那座广陵园,不但建有亭台花谢,也建了私有的码头,经常有各式船支停泊往来。

广陵园的主人方大老爷方武陵,正是扬州十大富绅中的一个,以船运起家,拥有百十艘百石货船,把江南的名产续罗绸缎,从苏州运往山东京师一带批售,获利甚丰日斗金,在府城神气极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方大老爷,是一位江湖武功惊世的豪霸,更不知道他是十余年前的黑道恐怖魔星。

凌霄客方世光的事迹已渐被江湖朋友所淡忘,因为他已失踪了十余年。

广陵园,平时园门紧闭少有外客往来。

往来都从水上来去,来去也以夜间为主,所以一年四季的白天里,很难看到园门有人出人。

神愉李百禄曾经花了些工夫,调查方大老爷的根底是不是因此而惹来杀身之祸?谁也不敢料定。

神偷已经死了,或者失踪,这件事得由雇请神偷的张三来查明。乾清帮死了许多人,为杀死神愉而付出惨重的代销。

这件事还没了,风云正紧。

出现了许多神秘人物,半天中,有不少牛鬼蛇神失了踪,江湖朋友人心惶惶,有些机伶鬼腿快,匆匆忙忙远走高飞避风间,乘船走更快更方便。

广陵园一如往昔沉寂,未受波及,因为方大老爷不是江湖人,不会武功,是富绅,江湖风暴吹不到他身上。

他是府城有身分地位的人。

申牌时分,一艘小乌蓬沿河向下放。

运河从城东北绕城东而过,向西南一折,两三里便是吉祥淹一带河面,不足十文宽的河面水流并不急,冬日本来就是水枯期。

两岸垂柳成行,垂丝看不到一丝新绿,叶叶半枯的柳丝迎风摇曳,船沿岸下放,逐渐接近了空阂无人的广陵园私有码头。

码头泊了两艘乌篷,一艘游河船,两艘代步的三桨快船。看不到半个人影。

像这种人丁稀少的郊外大宅,正是进行神秘勾当的最佳场所。

广陵园的船只,从不与乾清帮的船只有任何瓜葛。广陵园方家的人,也从不沾瓜洲息浓魔那家大宅的边。

因此从任何角度侦查,也无法查出三者之间有何牵连。

白龙姜海住在瓜洲的大宅内。是凌霄客的死党同谋犯,居然也不知道凌霄客的另一秘窟是广陵园。

可知陵霄客狡免三窟的防险工作,做得十分成功,连亲信同谋都被瞒在鼓里。

情势总算明朗化了,凌霄客不但与乾清帮有勾结,而且可以借用乾清帝的人为非作歹。

更重要的是:凌霄客可能暗中与飞龙天魔有往来,甚至可能是飞龙天魔的走狗。飞龙天魔支持凌霄客坑害好友接引使者,暗中可能得到不少好处。

飞龙天魔受伤逃掉了,当然不可能躲在瓜洲第一富绅陈天祥的大宅里等死,要找老魔的线索,只有寄望凌霄客身上了。

凌霄客掳走了三位姑娘,按理藏处该在房屋众多的广陵园,这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秘窟。

但派出杀援引使者的八个人失踪,其中包括霄客的儿子方玉。

后续前往往的人,当已发现接引使者的坟墓了,广陵园的底可能已泄那么,老姦巨猾的凌霄客,还敢把人藏在广陵园?

船缓缓驶过广陵园码头,亲自操浆的张秋山扮成水夫,破烂的穿章十分契合身分,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用不着停下来笨头笨脑察看情势,打草惊蛇,泰然自若地将船顺水下放,末作分秒停留。

船顺流一滑,便到了吉祥庭附近的河面。

这里是一处河湾,寇距岸约百余步,河滨也是吉祥魔的产业,那一排两人拿包大秘树可以系舟。

往来这里的所谓寻芳香客,船都系在南首的河滨,这段河堤不曾砌石,船岸可以半搁在岸上十分牢靠,登岸也方便。

已经有十余艘轻舟系在该处,船夫们都躲在舱里歇息,偶或有人上下出入,都是仆从打扮的下人。

他的船靠上了河滨,系妥舟,夹了一个大包裹,匆匆上岸走了,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吉祥淹有三进殿堂,淹后的掸房外围墙建了秘密的出入的门户。

紧邻墙外的一排外表不起眼,内部装模华丽的房舍,那就是艳窟的所在地,艳尼们毕竟不敢大胆地在排房读菩萨。

奄四周栽茂林修竹,颇为幽僻,沿河小径通过奄侧,是往来河滨村落的要道,从路来的寻芳客,就是从这条小径往来的。

张秋山的身影,消失在偏僻的竹林内。已经时近黄昏,积雪三尺,小径上不见人踪,谁会留意一个船躲到何处去了?

天终放黑了,广陵园黑沉沉鬼影俱无。

不远处的吉祥奄幕鼓已经敲过,偶或可以看到一两盏照明用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闪烁,凄清的郊外雪夜,冷寂得像是鬼域。

广陵园码头更死寂,更凄清。

二更过去了,府城钟鼓楼传来隐隐的三更起更钟鼓声,积雪的大地似乎也沉睡了。

码头突然火光一闪,再闪。

一艘中刑乌篷船,正顺流缓缓下放,船首没系桅灯,却点了一盆大香。

船突然加快,四枝大桨轻灵地划动,船以平稳的速度,轻灵地靠上了码头。

原本空茫死寂的码头,突然多了甘余名刀出鞘剑在手的人,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船舱内钻出十余名船夫打扮的人,但腰带上有刀有剑,身手矫捷,在船上起落脚下无声。

片刻,上面下来了六个灰衣人,有两人扛了一只大麻包,在森严的警戒下,登船将麻包交给船上的人接收,然后登岸走了。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片刻使一切舀当,船立即下航,码头上空空如也,恢复先前的冷寂。

警戒森严,但注意力全放在陆上与水面,却没留意水下。

太冷天滴水成冰,河水其冷澈骨,浸在水中片刻便会冻僵,谁敢在水中活动?连鱼都不敢出游找洞窟藏身,人根本不可能在水中出没。

一个裹在水靠内的人影,像蚂蝗一样吸附在船躺近舵处,随船向下游急驶。

船抵达南门外的钞关浮桥,三名船夫飞跃登桥,抽开桥板让船通过,再放板恢复原状飞跃登船,举动干净利落,敏捷快速,是专干这种偷越勾当的行家。

下一站是三汊河,也就是运河分流的地方,右至仪真,左放瓜洲。

过了扬子桥,船驶入至仪真的河道。

这表示去向该是江宁,与瓜洲的任何人无关。

向上江走,而非渡江至镇江一带逃匿。上江的江宁是江南第一大埠,从前的南京都城有百万以上人口,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舱面舱后各有两名船夫担任警戒,四名桨夫与舵工,都是兼看风色的行家,九双眼睛留意河面与河岸的动静,决不可能出差错。

可是,不时向后眺望的舵工,”突然发现右尾舷上坐着一个黑衣人,黑油绸水靠黑得发亮“唬!”舵工大惊失色。

还来不及出声示警黑影近身,脖子便被勒住了,有骨折声发出。

坐在后舱面向两侧监视的船夫,骇然一跃而起。

“什么人……”晚喝声像焦雷,一刀一剑随喝声同向穿水靠的人集中砍刺。

“张三!

乾清帮的死对头来了!

张三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却有震慑人心的魔力,胆气不够的人真会被吓得浑身发软,失去反抗的力道。

随着通名声,抓起舵旁原属放舵工的分水刀,长身而起伸刀猛地一振,清鸣震耳,火星飞溅,攻来的一刀一刻向两侧飞腾而起,坠落河心去了。

溜烟刀光可怖地闪烁,无情地切割人体,刀过处血肉横飞。

两声惨号,两声水响,人体飞抛时,张三便堵住了后舱口,大喝一声,将两个闻警挺刀冲出的人劈翻。

五条人命接二连三被勾消了,快速的狂野攻击,一刀一个刀刀不落空。

蓬舱楼,里面漆黑,他不想冒险冲入,劈翻两个人立即旋身,截住了从右舷跃来的两个人。

他人化流光,身形消失、幻现,出现在蓬顶。

暗器如飞蝗,掠过他先前现身截击的地方,假使他晚一步离开,身上恐怕会出现五枚以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暗器。

刀光再沉,宛若天雷下去,人刀浑如一体,楔人两个船夫之中,人影候然中分。

“啊……”惨号声惊心动魄,两个船夫丢掉刀摔倒在舱面滚了一匝,血流在船板上腥味刺鼻。

他一声长啸,飞越蓬顶,一脚踢断了桅杆,在没升帆的桅杆倒向前舱面的同时,冲入暴乱的能面人丛,利用桅杆轰然砸落的大乱情势,人刀一体迅速乘乱切人,有如虎人羊群。

风雷骤发,刀下绝情,没有怜悯,没有慈悲七名船夫打扮的高手与四名桨夫,一冲错之下便倒了四名,再一回旋,又有三名丧身刀下。

舱面窄小,大乱中而且是黑夜,他自己可以尽情挥拼命单刀的威力,自己也难免在纷乱中受到伤害,共挨了一刀一剑。

剑割裂了他的水靠背肋部分,锋刃贴肌滑过毛发未伤。

刀砍中他的左后肩,也砍裂了水靠,刀反而折断,被他的护体神功震断的,肌肉先内凹随即复原,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

假使他的护体神功修为不够,向暴乱的人丛冲人,必定凶多吉少。所以有许多高手名宿,对向人冲不感兴趣,且将之列为大忌。所谓蚁多咬死象,人一多就施展不开,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他今晚情急救人,有点沉不住气,举动像是逞匹夫之勇,但他冒险成功了。

极短暂的片刻,他从船尾杀到船头,刀头饮了十四个人的血,到处都有身躯被刀撕裂的死尸。

水响人耳,水花四溅,死剩的四个人中,有两个胆小鬼跳水逃命去了。最后两个人无路可逃,被他退在蓬舱口,假使钻舱逃命,绝对快不过他的刀。

“住手!不许过来。”一名船夫沉喝:“咱们舱内有看守俘虏的人,你如果扑上来行凶,咱们的人会把俘虏杀掉,你……”

“哈哈哈哈……”他扬刀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

“笑你。”

“在下可好笑?”

“笑你的话莫名其妙。你们杀掉俘虏,与张某何干?俘虏是神偷李百禄吗?如果不是,你阁下说这些狗屁话威胁,是何用意?”

“正是神愉李百禄。”船夫厉声说:“他是你的朋友,替你探扬州十大富豪的底,没错吧?”

“不错,他是张某用三百两银子,雇请他来扬州探十大富豪的底,被你们擒住,在镇淮楼高伏要捉我斩草除根。

你们没想到,神偷已经知道必无幸理,在留柬上动了手脚透露风声,让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在留柬上动了手脚?不可能的!”

“不可能?老兄,如果换了你,干这种风险的事,你会在柬上具名吗?”

“这”

那张柬上,就具了他的大名百禄。”

“这天杀的贼胚!”船夫跌脚咒骂神愉。

“你们正在付代价,要不断的付,每日第夜每时每刻在付。我张三已经举刀向天下同道宣告,要杀光贵帮每一人,烧掉每一码头堂回,毁掉每艘船,今晚是第三次执行张某的宣告,你们都得死!”

“张兄,咱们不……不是乾清帮的人……”船夫口气一软。

“我张三不是善男信女,而是邪魔外道,既然认定你们、这艘船是乾清帮的,那就毁定了,是也好,不是也好,杀错了就让它错吧!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走半个,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

资帮也遵守这条规矩,所以才不顾一切毁了神偷,再图谋张洪,认命吧!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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