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刺 客》

第三十七章 六合瘟神

作者:云中岳

归州虽有四座城门,但南临大江,北枕峻岭,东面有古道通向夔子城(楚王城),西有小径至牛口,城西不远便是叱滩。

叱滩也叫人鲆瓮,舟子则称为黄魔滩,紫极宫就是黄魔神庙,不远处便是雷鸣洞,大石阻江三分之一,喘急的江水冲至洞下,声如雷鸣,像是老天爷发怒叱骂,所以叫叱滩。另一座修真人所住的天庆观香火并不怎么旺盛。

大汉领着林彦与姑娘到了码头,轻舟待发,五名操舟大汉健壮如牛,长相凶猛。

“请上船。”领路的大汉客气地肃客。

“上船?要到何处?”林彦颇感意外地问。

“姓符的人住在对岸。”大汉笑笑说。

“旧归州?”

“不是,届时自知。”

林彦不再多问,首先登船。

船靠南岸,大汉说声有僭,便走在前面领路,沿江滨小径越过叱滩,小径一分为二,大汉趋南面小径急走,进入一条山谷。两三里之后、谷道上升,前面山城下出现一座三家村,犬吠声入耳。

三家古宅建在树林旁,南面山泉泻下汇成一池。住宅以巨木筑成,粗犷、古朴、简单,与一般山居人家掏泥为墙完全不同。

迎面第一家外围以巨木为栅,以防止猛兽入侵。栅门口,站着已失去山藤杖的天孤郑川。这老家伙脸色阴沉,本来就生得长相难看,这时更像个讨不到债的债主。

“你俩个小子真是够狂够大胆的。”天孤郑川阴森森地说:“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把你们招之即来。”

“招之即来事极平常。”林彦口上不饶人:“想挥之即去就不是易事了。你是准备先打一架报那晚偷袭失败之辱呢,抑或是带在下兄弟去找姓符的人?”

“耿庄主马上就到,亲自带你去找人。”天孤郑川向里面不远处的大门击掌三下:“有人认为你能逃过耿庄主的霹雳掌,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要当面试试你的武艺,要证明耿庄主是不是过甚其词。”

大门本来是开着的,踱出一位白睑书生,青施飘飘,有如临风玉树,佩的剑古色斑斓,没有任何饰物。

天孤那阴骛的面孔,露出更阴森的冷笑,闪在一旁向林彦伸手虚引说:“院子很宽敞,足以施展,请吧。”

林彦淡淡一笑举步,朗声说:“会无好会;没想到耿大庄主如此小气,人还没露面,便先安排一场决斗。”

姑娘也不示弱,接口说:“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耿大庄主如果认为咱们兄弟是善男信女,他是打错了主意。姓郑的,你是说,这位俏书生要当面试试咱们兄弟的武艺?”

俏书生灿然,笑,背着手走近,一双水汪汪又大又亮的明眸,在两人脸上瞟来瞟去,最后凝视着林彦,笑意更浓,抱拳施礼说:“林兄,久仰久仰。天孤郑老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在下小姓余,名国维单字德。诸多多指教。”

“兄台客气。在下林彦。”林彦也客气地行礼:“郑前辈绰号称天孤,为人孤僻阴鸷理所当然,在下不会与他计较。”

一旁的天孤郑川老脸上挂不住,见余德居然毫无表示,难免心中不快,向余德说:“小兄弟,你和他们打交道好了,庄主不久可到,你们先准备准备,人一到就动身。”说完,愤然进屋去了。

余德不加理会,向林彦说:“请屋里坐,耿庄主即将到来,还有余暇小坐片刻,两位请。”

林彦也就不再客气,举步便走。

姑娘一直就在冷眼旁观,她的目光显然不太友好,一双明眸不离余德,对这位俏书生深怀戒心。

余德却毫不在意她的存在,老实不客气与林彦并肩而行,不在乎主人的礼数。

厅堂设备简陋,一桌四凳别无常物。余德清两人上座,自己在下首相陪,笑笑说:“此地的主人是耿庄主的朋友,出去办事不知何时方能返回,连茶水都没有准备,林兄休怪简慢。”

“余兄应该明白。”林彦说:“在下与耿庄主在极不愉快的场合中见面,彼此各怀机心各有所图,暗地里彼此憎恨,表面上又不得不保持客气礼貌,即使备有酒筵,在下兄弟也不敢领情。访问余兄与耿庄主……”

“在下与耿庄主可以算是朋友。哦!林兄的口气,似乎对耿在主甚不谅解……”

“谅解?余兄说得太含蓄了,应该说,在下对耿庄主深怀戒心”

“有此必要吗?”

“不仅是必要,而且是必须。余兄,你想想看,耿庄主所要作的是,派人带在下去找住在归州姓符的人,这在任何人来说,可说平常得很,平常得不屑一提。可是,他却把这件事搞得十分复杂,复杂得令人觉得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神秘的令人如堕入五里雾中。余兄,这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吗?”

“这个……”

“看情形,似乎他要亲自出马,带在下兄弟前往,委实令在下心中懔懔。如果连一个七八岁的顽童也能胜任愉快的事,竟然要劳动一位武林中大名震天下的世家高手亲自来做,这件事也未免太离谱了。余兄,原谅在下多问,阁下介入这件事,到底有多深?”

“林兄的意思……”

“余兄如果介入不深,退出还来得及。如果在下所料不差,耿庄主恐怕将要与在下剑上决生死,参与的人,决无置身事外的可能。在下不愿与余兄生死相拼,如此而已。在下认为,余兄的修为,容或没有耿庄主精深,但必有一两样奇技异能为耿庄主所不及,届时在下兄弟为求自保,势将以平生所学周旋,余兄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在下有件事请教。”余德正色说:“林兄与耿庄主,是否有何仇恨牵缠?”

“很难说,所谓仇恨,并不需要当事人双方有意结下的,远因近由谁也不能彻底了解。有些是上一代留下的恩怨;有些是被人有意所造成;有些是受朋友所牵累……总之,当事人是身不由己的。”林彦淡淡一笑:“耿庄主如何想法,那是他的秘密,在下却可保证,在此之前,在下从未与耿庄主见过面,闻名而已。

“在下可以保证,耿庄主对贤昆仲决无恶意。”余德郑重表示:“两位但请放心。”

“但愿如此。”

“在下也有一件事请教,希望林兄坦诚相告。”

“在下能回答的事,必定直言无隐。”

“林兄找姓符的人,为仇呢,抑或是为恩。”

“非恩非仇,在下只是受人所托,留心查访而已。”林彦不假思索地说。

“姓符的名号,可否见告?”

“抱歉,术能,余兄请见谅。”林彦斩钉截铁地说。

“是不是……”

不等余德说出是什么人,门外已传出叫声:“庄主请进。

林家兄弟已经来了,现正由余公子接待,不知在谈些什么。”

“耿庄主来了。”余德离座而起:“林兄,庄主一来就动身,走吧!”

果然是霹雳掌耿庄主,还有两男两女四随从。那晚四随从皆戴了鬼面具,今天露出了本来面目。两个男的年已四十出头,面目阴沉不苟言笑。两个女的也是三十左右的半老徐娘,相貌平凡毫不出色,但那双眼睛阴森森之光凌厉逼人,令人感到浑身不自在。总之,四随从即使没戴鬼面具,光天化日之下,依然带有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霹雳掌今天没穿金盔金甲装神唬人,脸貌也有些少改变,黄须少了许多,只有一双怪眼依然幻现着碧光。

“小兄弟,两位来得正好,”霹雳掌好笑:“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

“庄主也去?”林彦问。

“不,顺道而已,半途老夫有事走另一条路。”霹雳掌向余德一指:“余老弟与天孤郑老兄,负责将两位领至地头。”

“哦!在下以为庄主亲自带在下前往呢,走吧!”

绕了两座山,前面出现一座峡谷,湍急的溪水,沿着曲折的陡立峡谷向北流。

霹雳掌止步,向北一指,说:“小兄弟,你们往北走,老夫向南行,不陪你们了,余老弟会带你们去找姓符的人家,回头城里见。”

林彦真弄不清这老狐狸在玩什么把戏,笑笑说:“庄主事忙请自便。庄主不在身边,在下的心情轻松多了。”

“但愿如此,呵呵!告辞。”霹雳掌姦笑着抱拳而别,沿溪岸的小径向南走了。

“我们走吧。”余德说,领先便走。

天孤哼了一声,大踏步超越到前面去了。

小径左傍山溪,右依山脚,有时须穿越峭壁,扭头下望,溪床下沉五六丈,滚滚溪水令人目眩,胆小的朋友,真不敢举步。

“还有多远?”林彦在余德身后问:“这里好象罕见人迹,在这一带的人吃些什么?”

“绕过这座山,便是一处谷地。”余德向前面一指:“谷地北面不远,便是溪水的入江口,右岸有一座小镇,以溪为名,叫沙镇溪。”

“咦!那岂不是可以乘船前往吗?”

“上几座滩很费时而且凶险,不如走陆路安全些。新滩山崩的那一年,溪口本来有一座大石,横截江心长有十余丈,山崩时江水上涨,逆流二十余里,大石此后便消失了,溪口附近便适于居住啦!”

“那附近有姓符的人家?”

“在溪西的半山上。”

溪宽十丈左右,谷地两侧居然可以看到山城一带所种植的果蔬桑麻。

这一段溪水流速减缓,岸边搁着一艘木筏。天孤一个人就把木筏推落水际,将现成的木浆架妥。

“请上去。对岸有路。”余德伸手虚引;艺高人胆大,林彦不怕对方弄鬼,跳登木筏。

筏向对岸划去,林彦突然发现下流不远处的河湾,泊了两艘中型歪尾部,颇感惊讶。

“余兄,那儿怎会有船停泊?”他向泊舟处一指:“这里有埠头吗?”

“沙镇溪有不少富户,以采葯致富,他们每一家都拥有自己的船只,有时会运葯材远赴南京呢。这处河湾就是他们泊舟的地方,有时大小船只总数不下三十艘。”

“哦!余兄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呢。”

“好说好说。江湖人如果必须在某地停留,就得把地方的事弄清,在下来了快半个月了,但还谈不上熟悉,略知一二而已。”

“余兄来归州有何贵干?”林彦有意套口风。

“为朋友两肋插刀,如此而已。”

木筏靠岸,天孤把筏拖至岸上搁好,仍然在前面领路,沿小径进入丛山。

不久,听到江流声,小径逐渐升至山腰。

不久,姑娘噫了一声说:“老天爷!我们快升上灵霄殿了。”

原来小径已接近山峰,北面,大江像是突然冲开一条水路,贯穿壁立奇峰,俯首下望,令人头晕目眩,下面的往来船只小得像是玩具。上游似乎江面突然从山隙中冒出,下游又似乎消失在丛崖下,这五六里江面也是弯弯曲曲的,居高临下观看,不由人大叹造物之奇。

“小心走路。”余德好心叮咛:“要是失足掉下去,好半天方能落水,大石头掉下去,也会被水激碎。”

姑娘真有点心惊胆跳,愈走愈感到手脚发软,她拉住了林彦的手,手心一直就在冒汗。好在路宽有四五尺,临空一面也不时生长着一些矮树,多少可以减去一些心理压力,也挡住了下临深壑的眩目视界。

前面的天孤突然止步,手向前一伸,说:“看到里山头那三栋茅屋吗?那儿就住了一家姓符的,听说是在修什么道。”

小径已是沿峰颠附近,沿起伏不定的岭脊向西延伸。那三座茅屋垒石为基,构木砌墙,茅草覆顶,在近还建了凉亭两座,屋后是山崖,前面架木为栏,下临下沉百丈的滚滚大江。

真是建在悬崖上的草屋,丢一块石子下去,真可能砸破行驶中的船只。

“鬼才会在这种绝地来住。”姑娘愤愤地说:“姓余的,你在骗人。”

“耿庄主没有骗你们的必要。”余德的语气十分诚恳:“他与你们有约定,如果骗你们,你们当然要拒绝履行约定,对谁都没有好处。是不是姓符的,一问便知,这是骗不了人的,是不是?”

“既来之,则安之。”林彦大方地说:“余兄说得不错,前往一问便知,谁也骗不了谁。走吧。”

“我和郑老在此相候,等你们一个时辰。”余德拒绝同行:“如果不是你们要找的人,马上转回我们一同返城,我和郑老不便前往。假使你们是前往寻仇,我可不愿卷入你们的纠纷。”

说得合情合理,林彦不便勉强余德同行。虽然他知道有些什么不妙,但也不便说出。

“好吧,但愿真是在下要找的人,至少希望茅屋的主人真姓符。”林彦抱拳施礼:“在下这就前往查询,两位坐山观虎斗,大可将心情放轻松些,稍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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