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刺 客》

第 六 章 威迫利诱

作者:云中岳

天罗地网张开了,五个罗网中枢已建立完竣,眼线密布,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派至各州县的高手正被陆续召回,各地的税站因缺乏高手撑腰,不敢太大胆妄为了。

石和尚被劫的消息,把走狗们激怒得快疯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江湖小辈,居然胆大包天向钦差府的人抢劫,那还了得?简直欺人太甚。但木客十名高手无故尸横永安村,却令走狗们人人自危,聪明的人心中有数,这桩血案必定与林彦有关。

这是自虬须丐失踪之后,走狗们死伤最惨的头一桩血案,大事不妙。

林彦混在下九流社会,他像猫一样有耐心,像豹一样机警,留意钦差府的动静,守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耐心在等候梁剥皮外出,准备行博浪一椎。

可是,他到底缺乏经验,也没有可用的人手,始终无法掌握梁剥皮的行踪。有一天被他在北大街等到了。可是,梁剥皮的仪仗比秦王出巡还要神气,仅是鸣锣开道的人就有二十名之多,一排八人大轿型式完全相同,每一大轿不但轿夫高矮衣着相同,连四周的护卫也人数相等,谁也不知道这恶贼藏在那一乘轿内。

他想到外地去等。梁剥皮经常带了大批走狗和北卫军至各州县巡视,名义上是视察税务,事实是至各地搜刮,最远一次曾经远至大漠花马池附近,两千名亲卫军所经处,各地等于是遭了一次兵灾。

在路上行刺要方便些,他必须确实地掌握梁剥皮的行踪;据他所知,梁剥皮如果出巡,在两百里之内必定秘密出发,远出两百里方大张旗鼓沿途示威。因此如不能确实侦悉姦贼正确的行期,一切徒然,他不能远出两百里外去等,谁知道姦贼向那一方巡视?

人手不够,他极感苦恼。

虬须丐在何处?有一个老江湖提携,该多好?

他必须找到虬须丐,他太孤单了。

在钦差府附近等了好几天,这种守株待兔的工作单调、枯燥、乏味,等得他心中冒烟,一无所获,委实不是滋味,不但不见梁剥皮出入,甚至连陕西人恨之入骨的毒龙石统领,也不见出现。唯一可见的有名人物是副统领王九功。这位据说手无缚鸡之力的狗头军师,出入极少乘坐车轿,但带的随从却是不少,最少也有十二个人前呼后拥。这些随从都是武艺高强的江湖风云人物,但打扮与穿着与毒龙的爪牙不同,一看便知统领与副统领之间,各拥有自己的心腹爪牙,也可以看出两人的职掌内外分明。

王九功不是林彦的猎物,这位面貌阴沉不苟言笑的狗头军师手无缚鸡之力,杀之不武。

年轻人耐性有限,他不愿再等了,开始离开城关,至城外碰碰运气,看是否能得到虬须丐的消息。

山东关向东行,二十里便是有名的灞桥镇,往昔出关东下的人,送行的亲友皆在此饯别。镇西便是横跨灞水的灞桥,有些人称为销魂桥,桥面甚低,像是浮在水面,十五座石礅似乎一天天往下沉,其实是河道日渐淤塞,河水也一年比一年少了。

他在灞桥镇混了一上午,午膳后出镇西行,准备晚间仍在城内活动。刚接近桥头的高大牌坊,身后蹄声如雷,八匹健马拥着一辆轻车,以全速冲来。他闪在一旁,心说:“这些人怎能在桥上飞驰?咦!”

下游河岸的大柳树下,突然闪出一个青衣人,一声冷叱,左手一扬,一把大型飞刀以可怕的奇速,射向驶近桥头的轻车。青衣人也用令人目眩的速度,拔剑随飞刀向保护轻车的骑士扑去,吼声震耳:“杀梁贼……”

闪在牌坊柱下的林彦一怔,车内是梁剥皮?可能吗?

已不容他多想,双方接触。

一名骑上仓卒间拔剑急挡飞刀,可是已来不及了,飞刀一惊而过,射向车门,“叮”一声怪响,飞刀反震坠地。有金铁声传出,车门是裹铁的,飞刀射不透车门。

同一瞬间,两名骑上飞跃下马,双剑齐出,速度骇人听闻,恰好截住了青衣人,三剑接触。

“捉刺客!”有人大叫。

马车驰上了桥头,由四名骑上护驾。

“铮!”三剑接触火星飞溅,青衣人暴退丈余,功力比两骑上差了一大截。

林彦本想扑向马车,但已晚了一步,心中暗叫:可惜!如果有另一批人接应,该多好?

四名骑上已向着衣人猛扑,声势汹汹。青衣人脸色大变已无法撤走,咬牙切齿挥剑招架。

“纳命!”一名骑士怒吼:“丢剑投降!”

“铮铮铮………”青衣人全力封架,退上河堤。”

林彦己别无抉择,抖开裹剑的布囊,飞跃而上,决如电光一闪,首先扑近一名骑士身后。他不拔剑右手一伸,抓住骑士的背领信手便扔。

“哎呀……”骑士惊叫,身躯飞起丈高,飞越三丈空,向浊流滚滚的河面飞堕,水声如雷,骑上落水。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反掌挥出,噗一声击中另一名骑士的左肋,骑士向外摔倒。

“还不快走?”他向脸无人色的青衣人大叫。叫声中,冷虹剑出鞘。

两名骑士这才发现身后来了强敌。不得不放弃行将力尽的青衣人,回头应敌。

“冷虹剑!姓林的来了。”左面的骑士惊叫,向河心奋身飞纵而起,不敢交手跳水逃命。

最后一名骑士也不笨,听到冷虹剑三个字,便已见机溜走,往河岸的草丛中一钻,兔子般溜之大吉了。

“快走!”林彦向青衣人低叱,向灞桥镇飞掠。

青衣人紧跟在后,低叫道:“镇内去不得,督税署的仓场有大批走狗。往北,踉我走。”

两人落荒而走。这一带有不少麦田和麻园,平野中易于藏匿。远出三里外,青衣人在一座小村旁的麻园止步,拭掉脸上的大汗,行礼道:“兄台临危援手,铭感五衷。兄弟许三山,咸宁人氏。”

“哦!许兄是本地人。在下林彦。”他客气地说,并不隐瞒自己的身份。走狗们已叫出他的姓和冷虹剑,已无隐瞒的必要。在西安,他林彦的大名已传遍府城。西安府的附廓两县,东是咸宁,西则是长安。灞桥属咸宁管辖,所以他说许三山是本地人。

“久仰久仰。”

“哦!你向马车行刺……”

“里面是梁剥皮,陕西人谁不想吃他的肉?”

“梁剥皮?”他当然不信:“那畜生出门,最少也有四乘车轿,多者八乘……”

“这你就不知道了。”许三山说:“虬须丐在三年中,行刺数十次,一次也没成功,原因在此。那畜生被刺怕了,经常改变行程,虚虚实实令人莫测高深,车骑从前门出,他却悄悄轻车简从由后门走,除了他少数几个亲信之外,有时连毒龙也不知那四乘车轿里面,是否有真的梁剥皮在内呢!”

“那你怎知道这辆车内……”

“他早上去临潼,我亲眼见到他与临潼的致仕狗官黄伟,带了大批美女至骊山洗温泉浴,所以盯了他,他那尖脑袋高颧骨,猪眼尖嘴,白面无须的贱相,瞒不了我。他的随从走狗皆留在镇上的仓场,悄悄乘轻车先一步动身,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可惜,我没料到轻车居然装了铁,不然那一飞刀真够他受的。”

“晤!不对。那是双乘轻车,如果车厢裹铁,决不会那么轻快,定然是仅车门裹了铁而已。下次,哼!得设法用强弓由后厢下手。”他说,心中在打主意:“用没有倒镞的铁杆箭,五十步内贯三寸木决无问题。许兄与梁剥皮……”

“我与他不共戴夫。”许三山直挫钢牙:“我姨父全家皆毁在那畜生手中,那已是四年前的事了。我八年前离家,在淮南落户,月前奉家慈之命返乡一看究竟,方知姨父一家已是人丁烟绝,因此花一月工夫等候机会替姨父报仇。府城东关有几位江湖豪侠潜伏,我就是从他们口中得到那畜生的确实行踪。”

“哦!东关潜伏的是些什么人?”

“我仅仅认识踏雪无痕杨芳和开碑手唐元。其他的人并未通名,我也不好问。踏雪无痕杨芳是家父的好友。”

“哦!开碑手唐元,是不是湖广襄阳唐家的唐元?”

“是的,多年前,兄弟曾随他惩戒淮安的恶霸冯九爷,花甲年纪依然脾气火爆。目下他化名李勇。”

“能不能带我去见他?”林彦满怀希冀地问。

“林兄……”

“他与虬须丐老爷子交情不薄,我要向他打听鲁老爷子的消息,可否动身进城去找他?”

“这……事先未约定……”

“不要紧,兄弟会加以解释。”

“这样吧,明天再去……”

“明天,谁知道有些什么变化?许兄,请慨允。”

“可是……刚才行刺失手,事情闹大了,这时进城,恐怕……风险太大了。”许三山意似不愿,诸般推托。

林彦到底经验不够,还以为许三山真的不敢冒险呢。同时,他急于知道虬须丐的下落,好不容易知道开碑手的消息,岂肯放过?开碑手是武林中侠名四播的白道名宿,名号虽然没有虬须丐响亮,但声誉却比老花子隆。老花子游戏风尘嫉恶如仇,刚直耿介,少不了得罪许多人,声誉稍差乃是理所当然。

“咱们可以化装易容。”他坚决地说:“恶贼们必定派大批走狗穷搜灞桥镇,府城反而安全呢。”

“这………好吧,咱们就走一趟。你知道兴庆宫?”

“知道,那里面被梁剥皮占来养马,连秦王也不敢不遵。”他说,弄不清许三山为何要提兴庆宫:“那地方已划为禁区。”

兴庆宫是唐朝时代,唐明皇做皇子时的故址,有夹墙直通皇宫,人马在内行走声息全无,工程十分浩大。目前宫已废,由秦王府派人管理。梁剥皮居然占来养马,连秦王也无可奈何。

“不错,但八仙庵并未列入禁区。”许三山说:“八仙庵东南角,长乐坊与兴庆坊之间,有一座愚园,大门灯一看便知,他们一批人在内隐身。如果出了意外走散了,咱们在愚园的大门南端会合。”

“好,咱们拾掇动身。”他开始解外腰带做头巾,解外衣裹住了剑囊挟在胁下,内腰带里取出一包褐色葯未,混在汗液中往脸上一抹,脸色变成黑褐。

两人抄小径绕道而走,放开脚程奔向西安。这期间,东关表面安静如恒,其实暗流激荡。

申牌正,两人踏入东关。天黑城门关闭,所以要回城的人纷纷进城,东面来的旅客也陆续到达,大街上车马络绎于途,十分热闹。

一个白袍飘飘、手摇马鞭的年轻书生,从街右施施然东行,大概是个公子哥儿,刚将马寄妥仍留着马鞭。头上未戴冠,一头美好乌亮的头发挽了个发结,用玉环绾住。眉清目秀,秀逸出尘。看年龄,不会超过十六岁,嘴角的微笑十分迷人。好一个丰神绝世的少年书生。

前面有一条小巷口,一名中年人倚在墙角鬼鬼祟祟向东张望。听到脚步声,不经意地扭头观看,露出他那张左耳下有胎记的大马脸,不屑地瞥了小书生一眼。

小书生大眼生光,笑嘻嘻地泰然走近,突然马鞭一伸,出其不意搭住了中年人的左肩近颈处,微笑道:“你,我认识你。不要想运功抗拒,那对你毫无好处。”

马脸中年人做梦也没料到小书生会动手制人,毫无防备失去了反应力,小小的马鞭似乎重有千斤,魔力无穷,人渐渐下挫,双腿在发抖,手抬不起来,脸色灰败,用近乎虚脱的声音说:“你……你是谁?认……认错人了吧?”

“你是不是姓胡?”小书生问,笑容依旧。

“我……我……”

“胡百禄,黑妖狐胡百禄,京师的剧贼黑妖狐,没错吧?”小书生不笑了:“去年七月天,你杀了七个人,被人追得上天无路,向南逃入河南。”

“你……’

“我就是迫你南下的两个人之一。好哇!你一个恶名昭彰、艺业不凡的大剧贼,居然穿起褐衣扮苦,哈哈,在这里鬼鬼祟祟做眼线,我得问问你所做的勾当。”小书生说完,左手伸出袖口,小小的白玉指头,点在黑妖狐的胸口玄玑穴上,捉住对方的右臂往小巷里拖。

“你……你想怎样?”黑妖狐战栗着问。

“招出你的勾当,饶你不死,本书生说话算数。”

“你………你要我招什么?”

马鞭指向黑妖狐的右额,小书生语音转冷:“你耳朵聋了?

再不招,马鞭贯入口腔,一拖一拉,你想招也没有机会了。阁下在何处得意?招!”

“不要用劲!”黑妖狐嘎声叫:“在……在督税署当税丁。”

“喝!你是愈混愈低,每况愈下啦!在干什么?”

“监视一个姓……姓林的人。”

“林什么?”

“林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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