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 虎 手》

第05节

作者:云中岳

江宁府的囚室中,整整忙至五更初,由五城兵马司派来会审的人,与本府的推官连夜开侦查庭,讯问笑如来的口供。这位仁兄面对六七名证人,居然不理不睬,既不认罪,也没有任何口供。

直至天色将明,审讯的人方疲惫地离开,准备明早府大人升堂问案。

笑如来熬刑的本领十分高明,一上刑便昏厥,醒来只有两个字口供:“冤枉”。

监牢的过道皆是以巨石建造的,狱卒行走时、可听到清晰的脚步声。牢分三室.一是嫌疑犯囚房,二是已决犯的囚室,三是死囚牢。每一室皆分为两段,男女分另囚禁。

嫌疑犯囚房的重嫌室十分坚固,粗大的铁栅门,任何人也休想越狱。

在室门向里瞧,虽则灯光明亮,但仍令人感到阴森森鬼气冲天。门上的狴犴浮雕图案也令人心寒,张牙舞爪似要扑人而噬。

有两名狱卒往来巡视各囚房,另有警卫把守门廊要道,戒备森严。今晚,嫌疑犯囚牢特地多另了一名警卫。

黑影向外举手一挥、第二黑影到了。那是一个身材修伟,身穿黑袍,头戴一个鬼头面具,掩起本来面目的怪人、佩剑挂囊,整个人笼罩在神秘莫测的气氛中。飘掠的身法轻灵得像无形质的魅影,也像是一团飘浮不定的黑雾。

先进入制狱卒的黑影,是个穿夜行衣的蒙面人。等戴面具的黑影到达,即掠向囚禁笑如来的囚室,看清被囚的人确是笑如来,方举手向同伴示意,然后退至狱门把风。

戴鬼头面具的黑影站在栅外,发出一声低而锐的叫唤声。

上了手铐脚镣的笑如来一惊而醒,定神看清了栅外的人,大喜慾狂,急趋铁栅低叫道:“先把百合钥给我。”

“不必了。”黑影阴森森地说。

“那就快砍开栅锁……”

“不必了。”

“咦!这……”

“本座特前来宣示上谕。”

“什么?”

“要你不用出来了。”

笑如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眼中涌起了恐惧的光芒,肌肉突然发僵,脸上的血色迅速地消逝。

黑影取出一颗灰色丹丸,默默递出。

“就是这件事么?”笑如来僵硬地问。

“还有。”

“为何不救我出去?”

“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

“他们将锲而不舍地追查,后果堪虑。”

笑如来额上冒汗,脸颊的肌肉不住的抽搐,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丹丸,用近乎虚脱的声音说:“我明白了,主人已不需要我了。”

“你的家小已经迁出双阙庄,大嫂一切均安。”

“谢谢。”

“主人要你招出几件事。”

“这……”

“葯力在十二时辰后方可发作,在这十二时辰内,主人要你必需高法让他们相信你。”

“好。”笑如来僵硬地答。

“其一,许老二是夺魂魔君杀的,当然是你的指使。其二,龙涎香与三颗宝珠,已在运至扬州出售时,船沉于瓜洲,宝物漂没。”

“还有么?”

“其他的事,可由你作主。”

“霸王丐的事呢?”

“已查遍扬州,不知下落。这件事你也可揽上身。”

“那高翔小畜生……”

“等风声过后,主人即追取他的性命。”

“兄弟这就放心了。”

“你还有什么话交代么?”

“请转告主人,善待拙荆。”

“这你可以放心。该服葯了。”

笑如来略一迟疑,终于吞下手中的丹丸,说:“请回禀主人,因兄弟一时大意,不但断送了不少弟兄的性命,也几乎连累了主人,百死莫赎,我会妥为处理后事,请认不必担心。”

戴鬼脸具的人向后退,挥手道:“兄弟必定将话传到,人安心的以,别了兄弟。”

“别了。”笑如来神色惨淡地低叫。

“来生再见。”戴鬼面具的人低沉地说,悄然撤走。

次日,笑如来在公堂表示合作,一一招供,承认他是南京城坐地分赃的大盗,在龙江递运所夜劫钦差的宝物,唆使宏济寺的竺兰方丈暗杀擒龙手,以阻止金陵三剑客进一步追查。

至于赃物,已在运扬州途中,漂没于瓜洲,这批宝物永远追不回来了。

之外,他又招了两件重要的罪案,那就是南京城前后十六件窃案金银数百万的无头大案,也是他所策划的得意杰作。另一件事是暗杀途经南京的江湖人,毁尸灭迹,以便将办案的人引入歧途,去追查那些失了踪的江湖人,他自己便可以置身事外了。

至于其他案件,他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很光棍。说是很大方,反正他已落案,有什么罪名可栽,尽量栽好了,栽在他头上他并不反对。

凶嫌既然招供,下一步是追赃。大批丁勇到了双阙庄,但所看到是空了的庄院。笑如来的家小已经闻风逃走,去向不明,只留下十余名年老人仆人看守,这些人对主人的行踪一无所知。

接着,是笑如来暴毙狱中。

这一宗大罪案因犯人的暴毙而成了死案;哄动南京的巨案草革收场,唯一可做的事,是追缉笑如来的家属,行文天下严加追捕,官样文章起不了多大作用。

公堂问案时,高翔不在场。问案在三堂,极端秘密不许旁听。他不知审问时的情形。等到罪名坐实,追赃落空,笑如来暴毙狱中的消息传到,一切都嫌晚了。他当然不相信笑如来的口供,但又无法与官府打交道。

笑如来承认暗算霸王丐柯罡,这让高翔毫不满意。老化子临死前,说出了江湖游神古山岚的名号,这件事必定与古山岚有关。他必须找到杀老化子的真凶,从而追出风尘五杰在燕子矶失踪的内情。那天笑如来就擒,招出师弟古山岚的下落。无论如何,这是一条值得追查的线索。

他安顿了家小,小王爷徐邦杰答应帮忙,派了一队亲兵与家将在高家附近,昼夜巡逻严加防范。

三天之后,他离开南京西上,笑如来说师弟现在广信府,他必须尽速赶到,以免恶贼闻风远扬。

乘船上航江西,反而没有走陆路快。他决定走陆路,一早便换了一身青直裰,用巾卷起剑,背上包裹,悄然取道南下,晓行夜宿,仆仆风尘。

他以为自己行动守秘,这次不曾惊动永安镖局的人,自不会走漏消息,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了。

辽宁与太平淬当涂县交界处,有一座绵豆八十里的横望山,官道从山区中穿越,山区内人烟稀少。

已经是辰牌正末之间,沿途西南行的客商络绎于途,他前面是四名挑夫,各跳了一担货物。后面.是两名带了两个大包裹的中年人行商打扮的人。两个地商的脚程快,不久便到了他身后。

官道宽阔,他走在路左,并未留意人后面赶来的人。

第一名行商从他的右侧超越,他有意无意地瞥了对方一眼,首先便看到对方左胁下的百宝囊,心中一动,忖道:“是江湖人,并非行商。”

这一瞥下,眼角余光便看到了落后的四五步的另一名行商。

后面的行商也在这瞬间左手一扬,一颗淡淡寒星以奇速一闪即至,“噗”一声轻响、不偏不倚击中他的右腰后精促穴。

也在同一瞬间,已经超越的行商左手后扔,寒星随手而出,“噗”一声轻响,一颗飞蝗石击中了他胁下的章门要穴。

他“嗯”了一声,冲倒在地。

两行商几乎同时扑到,一个狂笑道:“到手了,如此而已。这叫做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哈哈!我带行囊。”

“我带人。”第二名行商说,将他扛上肩。

两人扭头便走,不久便岔入一条小径,到了一座小破庙中。里面放了一部独轮小车,车上有一些干草。两人七手八脚将他放入车中,塞入剑与行囊,用于草掩好,一人拖一人推,重新上道。

横望山共有十五座蜂头,小车岔入东行的小径,不久便进入一座山口。前面传来了一声呼哨,推车的行商也发出一声暗号,脚下一紧。

树林中跃出两个青衣大汉,劈面拦住问:“三哥,怎样?”

“哈哈!行手了,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推车的狂笑道,车子停下了。

大汉上前掀开干草,略一打量欣然道:“果然是这小辈,天知道这么一个白净的小伙子,会是个出色地武林高手?三哥,恭喜恭喜,进去吧,得到好处,别忘了请咱们兄弟喝两杯。”

“那是自然,呵呵!咱们快进去。”

小车到了一座密林前,两人停下车,重新扛起高翔,沿高低不平的小径向山谷深处急步而走。

高翔无声无息,像是死了。

山谷中青葱,花树映掩中,出现一座大庄院,沿途暗桩四伏,不时可以看到在山脊高处负责警哨的樵夫。

庄院共有二十余间房舍,有一栋高楼。两名劲装大汉在庄门相迎,其中一人笑问:“老三、到手了?”

“到手了,整整等了一个早上。”三哥欣然地说。

“恭喜恭喜,大功一件。”

“好说好说。庄主呢?”

“不在,午间方可返回。庄主留下话,得手之后,将人暂时放在黑牢中,等庄主返回时再行发落。”

“好,进了黑牢,插翅难飞。”

“二庄主在家,他会派人禀报庄主,也许庄主会提前赶回。”

“兄弟只负责捉人、以后的事与咱们无关了。”

高翔只感到眼前一黑,有石门滑动声入耳,“抨”一声响、被扔在坚硬的地面上,伸手不见五指,阴凉的气流在四周移动.鼻中嗅到了阵阵臭味。

“这就是黑牢了。”他想。

他不急于移动,却听到黑暗中有人说:“又送来一个,咱们又多了一个同伴。”

“废话!该说又多了一个难友。”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如说是黄泉路上的们当来得恰当此。”

他在两个行商发暗器偷袭时,已经有所警觉,穴道已闭,两颗飞蝗石怎能伤他?他可深入虎穴,看看擒他的人在何阴谋。他已从那些歹徒的口中,听出了其中端倪.这些人显然为他而来,并非擒错了人。不用多猜测,他便知道这些人与笑如来有关,正苦于找不到线索,岂不妙极?因此不动声色.任由这些人把他带入虎穴。

这两个人的语音,似乎中气充足,没有丝毫恐惧的成份,好像是囚于黑牢等死的人,不由心中一动、蛰伏不动等候变化。

两个人将他扶起,扶至墙角坐下,一人拍他的脸颊并捏人中,高声叫:“阁下、醒醒,醒醒。”

他不做声,任由对方摆布。

“他不会醒的,穴道被制了。”门外出现一个小方孔,光线透入,有人在外叫,声落,小孔又闭上了。

“老兄,行行好,告诉何穴被制好不好?”一位扶他的人叫。

“精促与章门。”外面的人答,稍顿又加上一句:“被飞蝗石所击中的。”

有人替他解了穴道,其实他的穴道是自己封闭的。不久气仍然流通,显然另有透气的地方。他看不清帮助他的两个人的相貌,只可看到隐约的两个人影。

“咦!这是什么地方?”他讶然问。

“这里叫黑狱。”左方的人说。

“黑狱?在下怎么到了黑狱来了?”

“你已经来了。怎么来的不必追究。老弟贵姓?”

“在下姓高,名翔。”

“往何处去?”

他挺身坐起,开始寻找出路。那人得不到回答,十分不快,一把抓住他说:“姓高的,你敢不回答在下的话?”

他哼了一声,不悦地问:“咦!这人怎么啦?你如果不是黑狱的主人、高某为何要回答你?”

“在下是黑狱的一半主人。”

“此话怎讲?”

“在下是年资最深的囚犯,所以算是一半的主人。这里规矩,后来的人,就得听从在下的话。”

“哦!原来如此。呸!你既然也是囚犯,竟也作威作福起来啦!同病相怜.你该照顾后来的人才是。”

“你这厮大胆。”那人怒叫,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扭,要用擒拿术制他。

他顺势转身,“噗”一声响,左肘撞在对方的左耳门上,笑道:“有你受的了,老兄。”

那人嗯了一声、手一松仰面便倒。

“不要动手,有话好说。”另一人摇手叫。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如果是难友,彼此该互相照顾才是。这位仁兄不像话,他凭什么敢作威作福?你老兄贵姓?”

“在下姓林,名长青。那一位叫胡启荣、已在此耽了一月以上了。黑狱中几乎每天都有人进出,有些出去便永不会再被送回来。有些回来时成了残废,再出去时已成了尸体。”

“哦!林兄,黑狱的主人到底是何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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