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绮情》

第11章

作者:云中岳

河宽仅百步左右,隔岸的人也可以大声交谈。四海狂客大概水性差劲,也不想下水游至对岸捉人。

闹江夜叉心中叫苦,知道大势去矣!

马行狭道船抵江心,他只须尽人事听天命,船破水疾冲西岸,已不能重回东岸和四海狂客拚命了。

千手穷神汪敏,江湖上名号响亮的勒索专家,亦正亦邪的怪物,绰号穷神,其实是富豪,勒索的对象涵盖黑白道人士,心狠手辣人见人怕。

一旦被这家伙盯上,铁定会遭殃,一旦要求不遂,腥风血雨会让苦主做恶梦。

是闻风赶来发横财的人,错不了。

四海狂客也是同一类的货色,很可能是扬州治安当局请来办案的猎赏人,公私两便名利双收。当然,如果不成功,名利一样也难收,所以志在必得。

闹江夜叉出现在舱面,左右是他的两位心腹弟兄。

“你们这些狗三八欺人太甚,咱们湖里面见。”他高举三尺短鱼叉怒吼:“以后你们这种浪的虚名的混蛋,不经过高邮地区便罢,只要一露面,我们必定不择手段埋葬你们。”

卟通通水响,三人跳入河中,像一条大鱼破水急泳,似乎比鱼还要快,冲向西面的堤岸。

船在七八名大汉的控制下,转向上游疾驶。

这些人是他的朋友,四海狂喜那些人以他为目标,与旁人无关,他这些朋友禁不起高手名宿一击。

千手穷神的船,也向西面的堤岸冲去。

大堤上突然出现三个人,发出震天长啸。

“千手穷神,你不要飞象过河。”那位虬髯戟立的中年大汉,高举着竹节鞭怪叫:“闹江夜叉是咱们扬州盐务署的贵宾,扬州钦差府勒令咱们来请他往扬州办事,不许干预,你们走。”

“哈哈哈……”船即将冲上堤岸的千手穷神狂笑:“八爪鱼姓葛的,你假传圣旨唬得了谁呀?湖广钦差府的事。与扬州钦差府无关,你站到一边凉快去,以免咱们六亲不认让你回不了扬州,哈哈哈……”

后面跟来的小艇,在下游三四十步冲上堤岸,唯一的操舟人,已隐没在堤岸的芦苇杂草中。

闹江夜叉水淋淋地冲上堤岸,感到心中一凉,大堤上八爪鱼葛兴三个扬州盐务署的走狗,正往堤下跳。

湖广钦差府的贡船被劫,出事地点在暨钦差与高钦差的辖区内,两个钦差与湖广的陈钦差,可说是同宫院的太监,协助追查责无旁贷。

早些天,就有走狗光临高邮活动,地头龙已接到必须合作的通知,巡捕们又接着施压。高邮四霸天人人自危,因此闹江夜叉只好躲起来避风头。

八爪鱼认识他,知道自己的身手高明,八爪鱼吃定了闹江夜叉。

他即使能逃入浪涛汹涌的湖中,也将被八爪鱼缠住拖上岸来。

他与扬州盐务署和督税署的走狗,多少维持些交情。

城狐社鼠们与那些特权人物,不敢不维持暗中合作的关系,也暗中与走狗们捣蛋。双方的关系极为微妙。

城狐社鼠与治安人员之间,也维持极为微妙关系,甚至互相利用,相互挂钩。但一旦出了大纰漏,城狐社鼠的处境就大大不妙了。

也许,扬州钦差府的走狗们,冲微妙的交情,不至于活活逼死他,但落在千手穷神四海狂客那些人手中,铁定凶多吉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贡船到底落在何人手中。

“我认了。”他咬牙自语:“他娘的!我早该躲到南京快活,却又舍不得丢下这里的根基,现在后悔已来不及了。”

一挺胸膛,他向八爪鱼迎去。

身后,千手穷神九个人飞掠而至。对面,八爪鱼三个人拦住去路。

“我跟你走。”他大声向八爪鱼说。

“哈哈!得问我千手穷神肯是不肯。”千手穷神狂笑着说:“八爪鱼,识相些,这里不是扬州,一比九,你行吗?我一个人就可以斩掉你八条爪。要不要试试?”

“好哇!我八爪鱼却是不信。”八爪自单手拂动着份量颇重的竹节钢鞭:“你手中的单刀据说吹毛可断,是武林有数的名刀之一,来啦!看能不能砍断在下的竹节鞭?”

竹节鞭不是竹制的,形如竹干而已,重六七斤,是用健钢铸造的。宝刀宝剑也禁不起一碰。

双手使用,一鞭可以砸破磨盘大的巨石,两斤以下的刀剑,一碰即断。由于每三寸二分有凸起的节,刀剑接触不会滑走,只能硬撞,强存弱亡。

八爪鱼摆明了要单挑,九比三单挑较为有利。

吹牛是一回事,拚命又是另一回事。千手穷神不是吹牛,就敢凭手中刀拚命,一声长笑,挥刀直上。

八爪鱼也一声狂笑,竹节鞭斜推,硬接迎面射来的慑人刀光,单手运鞭,伸出时远及五尺外。

单刀怎敢与鞭接触,攻势立即中途瓦解,根本不可能切入发挥拼命单刀的威力。刀光斜移,移位用巧招进击。

“移位要快些,快!快!”八爪鱼怪叫,在原地挪动,鞭左拦右架,鞭风虎虎,狂乱地来一刀接一刀,五尺半径内,刀难越雷池半步,任由千手穷神大兜圈子,浪费了不少精力,鞭始终不曾露出空门,守得泼水不入。

“咱们上!”有人大叫,岂能在旁等候两人死缠不休:“先把闹江夜叉弄到手再说。”

八个人左右一分,跃然慾动。

闹江夜叉心中一凉,大事不妙,八爪鱼三个人靠不住,保护不了他。

他应该与两位心腹弟兄,毅然站在八爪鱼一边,六比九还有希望。但是,如果输了,后果可怕。

正感到进退两难,突然发现一旁多了一个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眼神似曾相识。

化装易容术可改变面貌身材,但通常不易改变眼神,尤其是那些天生带有杀气或阴鸳的眼睛,很难改变或掩藏原来的神韵。

他与李雄有过多次接触,这时却不知道这人是李雄。

“唷!你们在争着扮绑架犯呀?”不再以李雄面目出现的鬼见愁,用怪腔怪调的嗓音叫嚷:“绑匪是唯一的死刑犯,抓住绑匪的人可获重赏。他娘的!这么多绑匪,我要发财了。”

他手中有一支短枪,三尺长。正确的说,是一根一握粗的铁棒,一端开三棱锋尖的短枪,既可当枪使用,也可当作手棍。

与枪不同的当然是太短,再就是枪尖是就铁棒的粗细而开锋磨成的三棱尖,贯入人体,很容易拔出。但如果来不及拔而不得不放手,对方的人可以拔出回敬。

一般的枪尖,后端末小,如果贯入便不易拔出人体。仓猝间假使脱手没有机会拨出,不会被对方的同伴拔出回敬,不至于成为敌方的兵刃,因为拔出后,中枪的人很可能立即毙命。

他这很短枪由于太短,刺入人体拔出也容易。而且份量重,具有好几种兵刃的功能。

“狗王人胡说八道。”一名大汉勃然大怒,扭身发招似奔雷。

他短枪一抬,铮一声架住了刀,不用内力反震,刀像是黏在他的枪上稍向外移,接触快逾电光石火。

“叭”一声暴响,一耳光把大汉打得仰面便倒,口中牙断血涌,倒下就失去知觉。

“再弄倒几个,横财大家发。”他兴高采烈大呼小叫,人影似流光,贯入人丛有如风扫残云,短枪不用锋尖贯刺,当手棍使用,点打挑拨敲挡者披靡,刀剑一触非折即飞,三盘旋两冲错,草丛中摆平了五个人,不是手骨折即足骨折,一个个鬼叫连天。

如果他用上五分劲,断手断脚很可能撒了一地。

千手穷神激斗中听到声息不对,虚晃一刀摆脱了竹节鞭的控制,远出丈外脱出圈子,一看情势心中一凉。

八个同伴,怎么只剩下两个了?而且这两个左蹦右跳发疯似的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我跟你拚了!”这位穷神眼都红了,疯狂地挥刀向鬼见愁冲去。

已经耗掉五七成精力,攻出的刀势像是强弩之末,急怒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竟然使用凶猛的刀招力劈华山抢攻,想一刀把鬼见愁劈成两片。

“你找死?”鬼见愁不接招,闪电似的移位,一脚扫出,正中右胯外侧。

“哎……”千手穷神狂叫,砰一声在丈外摔倒。

“我要卸掉你那一千只勒索的手。”鬼见愁叫,大踏步接近。

千手穷神当然不可能有一千只手,绰号的含义,是向各方人士伸手勒索,人人有份,不管对方是何来路,而且手段残忍霸道,自称穷神,穷就有勒索的理由和借口,靠勒索而成为大财主,当然不会公布自己的财产。

要卸掉手,那还了得?要保住手,唯一可做的事,是跳起来忍痛飞逃。剩下的两位同伴,也一跃三丈如飞而遁,丢下受伤的同伴不管了,自保第一逃命要紧。

“你!”鬼见愁的短枪向惊呆了的八爪鱼一指:“你是扬州铁差府的走狗税丁,也兼任绑匪,更为可恶,我要打断你一双手,拖到州衙领赏。你们几个走狗一起上,太爷让你们有施展的机会。我上了……”

八爪鱼扭头便跑,怎敢和一照面便踢倒手手穷神的人交手,竹节鞭沉重,真力已耗掉了十之七八、再看到那支短枪,重量并不比竹节鞭轻,也是硬碰硬的狠家伙,鞭的胜算能有多少?

河对面的四海狂客五个人,无法看到这一面的拚搏景况,却可隐约看到时隐时现的奔跑人影,感到十分诧异,也感到焦急。

手脚骨折的五个人,躲在草丛中不敢发声求救,当然知道叫了没有用,同伴已经丢下他们不管逃掉了。被一耳光打昏的人,一直不曾苏醒。

鬼见愁无意杀掉这些贪心鬼,略施薄惩见好即收,这种人世间多如牛毛,杀不胜杀。重要的是,这些人的目标不是他。

对无意向他下毒手的人,他不怎么计较的,除非对方对他造成伤害。一教一门的人向他下毒手灭口,他心中报复的火焰难以熄灭,但不能迁怒于第三方的人,他有他的行事宗旨。

不再理会受伤的人,他扭头向泊舟处走去。

身后有人跟来,他故意不加理睬。

“谢啦!老兄。”跟在他身后的闹江夜叉,忍不住向他道谢:“你也是来找我的,是吗?”

“呵呵!你可别太抬举你自己了。”

他扭头大笑,瞥了闹江夜叉三个人一眼,重新举步:“黄老兄,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人找你,根本就上错了香拜错了庙。劫贡船的人,都是些江湖大豪大霸。你闹江夜叉,只是高邮地区的小龙蛇,干些偷窃掉包,诓骗恐吓诈取一些财货,收些小常例钱,连保护费也不敢收,你能知道些什么?有几个小水贼朋友不成气候,你根本不曾与猪婆龙打过交道。赶快跑远远的,还不算迟。那些人疑神疑鬼,是不会放过任何捕风捉影的线索的,因为他们找不到其他蛛丝马迹,找你就顺理成章啦!”

“你不否认也是为贡船而来吧?”

“看热闹观风色的人多着呢!贡船总值恐怕不少于金银三十万两。为了避免再被劫风险,今后各地的贡船或车队,乘载的金银不会超过十五万两,劫获的机会也不多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发横财的机会,谁也不愿轻易放过,我也不例外。”

各地钦差的车队船队,每年都有数次遇劫的事故发生,劫匪成功的机会不多,十之八九会被押运的走狗歼除,上贡的金银损失有限。这次,可能是损伤最重的一次,此后,各地钦差解送的金银,每次皆在十万两左右,不敢多运。

一年后,湖广陈阎王的贡船,又在淮安平空丢失,被调包了十万两银子。是调包,而非抢劫。

这一次,不算珍宝,仅金银也有二十万两,谁不眼红?难怪赶来想分赃的人络绎于途,想黑吃黑的高手名宿争先恐后赶来插上一脚。

江湖人士心目中的所谓江湖手段,是极为冷酷无情残忍狠毒的,处理任何涉及的风声线索,皆毫不放松,宁枉勿纵。

有些枭雄豪霸,更是激烈无情,认为那些消息触角广的人,大多数靠不住,只要有利可图,消息皆可出卖给任何一方,因此产生暴烈过激的看法,咬定车船店脚衙,抓了就该杀。

闹江夜叉一旦落在那些人手中,不幸的命运便已注定了。

“你有多少人?”闹江夜叉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我只是来看看风声,没打算争夺,贡船不可能藏在这附近。”

“贡船不是猪婆龙所劫的。”

“我知道。”

“当初那些京都的人,船只在仙女庙被劫走,那个叫李雄的人,出面在当地查缉时,猪婆龙就知趣地躲入天长泽避风头了,是否为其他各股水贼所为,连猪婆龙也没听到任何风声。他也在查,你们去查他,未免倒因为果。”闹江夜叉替猪婆龙辩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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