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刃绮情》

第05章

作者:云中岳

鬼见愁已经改变了装束,弄根青帕包住头,衣服抄在腰带上,扇袋和吉祥如意佩全塞入怀中和袖袋内,成了不折不扣的打手短打扮。

精绣的体面荷包换了面,底背是普通的粗布所缝制,与一般打手身随制品差不多。先前公子少爷的形象消失无踪,仅英俊的面庞没经化装。

在一处贩卖铁器的门摊驻足,选购了一把六寸长的大肚子剖鱼刀。他是发现了警兆,才停下来买刀的。

这种小剖鱼刀与黑道朋友使用的攮子俗称插手或扁钻,原始用途是织布匠的工具,后来成了黑道朋友使用用来捅人的凶器。

不同的是,小剖鱼刀长了些,刀肚子也大而成半弧形。扁钻却是长三角尖,而且柄有刀环。

剖鱼刀到了会武功的人手中,可不是用来剖鱼的,用来杀人剥皮剥骨,灵光得很。剥皮刀的型式,就是从剖鱼刀衍化出来的。

任何物品到了会武功的人手中,都可以成为杀人利器。一根小麻绳、一条布带、一根小树枝、一根针,甚至一根手指,都可以成为杀人工具。

刀剑本身不会杀人,而是人用刀剑杀人。

人为万物之灵,但人有些天性不如禽兽。

似乎人利用智慧制造工具,大半目标是用来残杀同类的,一旦有利器在手,第一个念头绝不是用来杀虎豹豺狼。

在察看刀身时,刀身像一面镜子。

没错,有人盯梢。

那个在小食摊买糕饼的大马脸中年大汉,已跟了他半条街了。

有人跟踪盯梢,表示已有人注意他了。他不能消极地把盯梢的人摆脱了事,得弄清跟踪的人是何来路。

脚下略为加快,不久接近镇国寺。

寺西北形成一处商业区,两条街四五条巷。

大马脸中年人,果然跟来了。

乘中年人闪避一个老大娘的空隙,他往街右的小巷子一钻,在人丛中急窜,快速地从前面巷口奔出,向右一绕,布下侦查网,他也有把握应付,逗引这些人暴露行藏到处乱窜。

片刻,又片刻,毫无动静。

“难道我在疑心生暗鬼?”他自言自语,心中疑云大起,极感困惑。

大马脸大汉如果真是盯梢的,一定会跟来在附近搜寻,可是却不见踪影,难道跟丢了?应该不可能跟丢,紧迫跟踪绝不会大意让目标脱走的。

他这几天紧锣密鼓,进行布局的工作,须与各方牛鬼蛇神接触预作安排,半公开半秘密手段圆滑,工作中难免疑神疑鬼,心有警觉便得时时提防意外。似乎这次走了眼,并没有人紧迫跟踪他,料错了。

必须严防的猎物,不可能跟到此地来。

天下各地的税监,彼此之间串连狼狈为姦。

阎王陈奉税区在湖广,所豢养的得力走狗,不会远出各地浪费人力,但眼线秘探可能出现淮扬地区。

九江、湖口是税监浑蛋李道;高邮附近管加征监税的是鲁保;南京沿大江上下,是吸血鬼刑隆;京口仪真淮扬区,是鬼王高采和稍有人性的暨禄;扬州以北徐州各地,是绰号杂种的陈增。这些残民贼都豢养有数百名打手护卫,他都必须严加提防。

小心撑得万年船,虽说阎王陈奉的走狗,不会先期到达这里侦查,来的人也不可能认识他,但他必须小心防范意外。

这条小巷子行人不多,偶或有三五个人匆匆而过,他不能潜伏不动,绕巷尾提高警觉急走。

巷尾是另一条街,绕过下处弯道,便看到一个穿长衫,像貌威猛的中年人,背着手进入小巷口,虎目炯炯盯着他,缓步向他接近,脸上有狞笑,令人莫测高深。

他心中一动,折入右侧的另一条小巷,随同两个泼皮打扮的人急走十余步,大汉收手示意让他往里走。

财星赌坊规模不大,在这一行中勉强排名二流,几进房舍三座院落,赌客分等井水不犯河水。

赌客真不少,生意兴隆。生活困难日子难过,赌是唯一能多赚些钱的好去处。而且人具有天生的强烈赌性,即使倾家荡产也无怨无悔。

如果有下次,下次仍然把家当毫不迟疑作孤注一掷,自小蟊贼到大强盗,十之八九对赌具有浓厚的兴趣。

挥手中剑与人拼命,也是赌的一种方式:赌命。

他排众挤入一座大厅,人声嘈杂,汗臭味刺鼻。共排列了九张八仙大赌桌,清一色是天九专台。

他先到柜台,两锭银子换了二十块白色牛骨筹码,每块是五两银子表明他是要呈大注的小财主。黑色牛角筹码是一两银子,金色(铜)筹码十两。

五两银子可买一亩田,有一百两银子的赌资,可算是大赌客小财主了。当然,一掷千金的赌客并不少,但这种赌客不会光顾财星赌坊,进城光顾财神赌坊,才能找得到财力相当的对手。

开赌坊的永远只赚不赔。银子换了筹码,如果赌局由赌坊的人作庄,赢了一两只赔九钱。

赌坊的人不下场,赌客轮流当庄,赌坊抱台子的合利,则负责抽分(水)。反正不管谁赢,赌坊都净赚一成。

他挤入近走道的赌桌,恰好位于天门的赌客,输光了拍拍腿出局,他及时补上了。

四位赌客都是颇有身分的人,赌银子不赌文钱。围在四周跟着下注的人也不少,看热闹的人吱吱喳喳令人耳根不净。

“哗。来了个血足的。”有人发出惊羡声。

他大马金刀坐下,二十块筹码往桌上摊,微笑着瞥了坐庄的大汉一眼,心中好笑。这位大汉以为吃定他了,盯着他不怀好意地狞笑颌首打招呼。

三十二张骨牌在大汉手中,叠过来滑过去,声响清脆节拍分明,似乎三十二张骨牌都通了神,在大汉手中曼妙的舞蹈,洗牌的技巧,熟练得令人激赏。

“这婊子养的棒极了,是个大玩家。”他心中嘀咕:“他的右手拇食二指有鬼,骰子一定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得和他耍花招,以免在阴沟里翻船。”

洗牌的技巧如果神乎其神,任何一张牌的最后位置,一定可能随心所慾落在所在部位。再配合掷骰子的技巧,几乎可以保证那几张大牌,毫无差错地落在庄家手中。大多数赌场郎中,皆具有这种随心所慾的能耐。

牌洗妥,上家切牌。庄家将八双十六张牌推出,前四后四,一面右手摇骰,一面用破锣似的嗓音嚷嚷:“离手,离手……”

他推出两块筹码,第一注十两银子。

骰子掷下,骨碌碌满台转,终于停住了。

“么六满堂红,天门上手。”庄家大声叫。

他的天门除了他的两块筹码之外,另有其他赌客所下的十余块牛角筹码,三块骨筹码,一块金筹码,共三十余两银子。

两张牌推出,庄家先亮牌,立即引起一阵惊叹声。

地七九,点子至尊的第二尊。

“一上手就霉,像话吗?”他咒骂着推牌“梅花加屏风八,就差一点,输了一半啦!”

上下家更差,一个七点,一个三点。

“通杀!”庄家兴奋地叫,拍一声亮出第二副牌:人牌一对。

妙极了,他是一对和,又差那么一点点,十两银子泡汤啦!

接着几乎有输有赢,情绪愈来愈热烈,四周的赌客前仆后继,一个个脸色各有春秋。

不久,长期拉锯战终了,他开始转运,从剩下的两块筹码,逐渐堆积成四十余块的小丘。先后换了八次庄,现在,他的筹码已足,轮到他接受当庄了。

最先坐庄的大汉,面前堆积的筹码比他多几块。

他洗牌的技巧不纯熟,比起大汉来差远了,但大多数赌客,喜欢他这种规规矩矩,看得一清二楚不可能作弊的正规手法。

运气来了泰山也挡不住。一轮庄下来,上下手的几位赌客,输得精光大吉,不再有人下大注,仅零零星一两块黑色筹码充场面。

他和大汉是赢家,似乎有意轮流输,结果上下两家大遭其殃,只输不赢。

他面前堆积了一两百块筹码,大汉面前大约有一百块。大汉显然极为困惑,脸上神色百变。

“让给我上庄。”大汉冒火地向他说:“我不信你小子运气有那么好,你玩牌的手法慢吞吞,我怀疑其中有玄机。”

“你给我说话小心了。”他不肯示弱,把骰子向对方面前丢出:“玄机两字表示我诈赌,你这句话会引起大灾祸,哼!我不计较,让庄就让庄,看你的。”

语气强硬,让庄也表示给足面子。

赌天九并非轮流当庄的,赌资不足哪配做庄家?

谁的钱多谁当庄,至少一旦通赔,必须赔得出三家的赌注。总不能拒绝接受某一家的大注,那多没面子?上台的人也不肯让筹码少的人当庄。”

大汉哼了一声,总算没冒火,放妥骰子,开始卖弄地洗牌,响声急骤清脆,滑动的牌像在变戏法,具有极高的赏心悦目可观性。

上手切牌,第一手推出定顺序。

大汉抓住骰子吹口气,开始摇骰。

“来者不拒,离手……”大汉叫声震耳。

上下两空仅共有三块黑色筹码。旁观的人突然鸦雀无声目光全向他集中,大概知道将有不寻常事故发生。

“我包你的柜面。”他指指大汉的筹码堆,手拨出一半筹码:“接受吗?你说过来者不拒。”

“我接受。”大汉咬牙说:“离手。”

骨碌碌急响,骰子掷出了。

说巧真巧,又是满堂红么六。

大汉一愣,眼神一变。然后死盯着已推出的第一注十六张牌,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眼神变得兴奋热烈,似乎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十六张牌不可能有问题,骰子掷出的点子并没错,然后宽心地取牌摸牌。

他的两张拍一声掀开,四周哗叫声大作。

人牌一对。第一手便出对子,第二手还用说?铁定也是对子。

大汉摸牌的手突然发抖,脸色泛清,冷汗沁出,眼神极为狞猛,久久不愿把牌亮出,希望能摸出好牌来。

上下家干脆把前后两手牌全部翻开,表示放弃了。

大汉不得不翻牌,因为所有的目光向大汉集中。

赌坊合利增加了两个,三个合利应该可以制止意外冲突发生。

“板凳一对。”有人替大汉报出牌名。

板凳对人牌,差得太远了。

第二手亮牌,传出震耳的哗叫声。四周围了三五二个人声浪之大可想而知。

“地全红一双!”有人大叫:“他娘的!这小子的手气好得可以气死赌神。”

“我要查牌。”大汉发疯似的吼叫。

“胡老三,你想撒野?”侧方那位粗壮如熊的合利,伸巨掌挡住大汉的手:“你当庄,骰与牌一手包办,这位小兄弟并没沾手,有目共睹,你查什么牌?”

“这……哪会这样巧?他……他他……”大汉额上的青筋跳动,冷汗涔涔而下。

“愿赌服输,你胡老三最好放规矩些。”合利沉声警告:“亮牌。”

胡老三发抖的手极不情愿地翻开两块牌:和牌一对。

又差一点点,难怪胡老三说哪会这样巧。

合利大概有点偏袒胡老三,表面上不得不主持公道,三个合利同时动手,把三十二块牌推开先配对,再按大小次序排妥。

每样牌都是一对,并没多出一块地牌或人牌。

“那是不可能的事。”胡老三疯了似的尖叫,把一对牌摔在桌脚下:“地牌不该在第一手牌出现,不然就是多一两块地牌,一定有人作弊……”

沉重的牌桌在胡老三一掀之下,翻起向他压去,筹码洒了一地。立即引起暴乱,三十余名赌客像暴民,争相抢拾地下的筹码,乱成一团。

其他赌桌的人,也一阵騒乱。赌坊抱柜脚的保镖,暴喝连声意图制压,反而陷身暴乱的人丛中,无能为力。

极度騒乱中,他老鼠般窜出侧门急遁。

大马脸中年人与那位像貌威猛穿长衫中年人,夹杂在人群中向外挤,手一拨如波开浪裂人群急分,可是,却发现他不在现场。

“这小子姦似鬼。”穿长衫的中年人说,冲出厅门寻觅:“机警精明,耐心也超人一等。”

“咱们两个老江湖栽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大马脸中年人苦笑:“竟然让咱们枯等半个时辰以上,才制造混乱脱身,让咱们领教他的赌技,岂有此理。可能他真是一个赌棍泼皮,以咱们的身分,不能用泼棍手段对付他,咱们注定了是大输家。回去派几个人盯牢他,必要时不妨动手把他带回。”

“谁知道他躲他何处去了?咱们在这里人地生疏。”

“盯牢那艘船上的人,错不了。”

“对,他会和那些人联络的。向地棍们打听,定有所获。”

两人放弃追寻,失望地离去。

他的住处位于镇国寺南端的一家民宅中,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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