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胆雄风》

第24章 绿女起解

作者:云中岳

押解的阵营极为壮观,军容壮盛,浩浩荡荡。一百二十名骑军,是家将和护卫充任。一百名解差夫役,由王府的班头(不在编制的打手)和密探所组成。五十名杂役和仆妇车夫,也是由王府的亲军中挑选充任的,都备有坐骑。

前面是探子,探子后面是骑军,之后是双驷木笼囚车,后面有杂役的车队,载辎重营帐的大车有六部。最后面是骑军和后卫。

冒着隆冬严寒,浩浩荡荡越过开封府南下,以每天八十里脚程,向南又向南,沿途仅发生一些小麻烦,不曾发生重大事故。

预定交囚的地点,是南京河南交界的毫县附近,算是进入南京地境了,赵府的人不能再往南深入。三郡主的人,必须在该处将人接走,她这位王叔,不想冒更大风险,一旦被查出王府的亲军远至南京,那就麻烦大了。

各地王府派专使至京师向皇帝请安,派专使至凤阳祭祖,每年仅限一次,以免引起兄弟阋墙争权的大乱子。派亲军进入别的藩王辖地,很可能引起战争。

这天,车马进入睢州,踏入归德府地境,在城外的村落歇息,不准备立帐扎营了。

这事人在开封,便知道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歹徒,在左近出没曾经偷走了几匹马,击伤了两个守卫,所以严加防范歹徒们蠢动。

睢州并非通都大邑,城外没有旅舍,蔡丘驿站也建在新城(州城有亲旧二城合并)内,所以只好借住民居。天气太冷,立帐也太麻烦。

槛车外面是铁栅,里面是木囚笼,囚笼内的囚犯不但戴枷,脚上还有十手斤重的脚镣。夜间,将囚笼抬入宿处,由几个自称仆妇的女人看管。除非如厕方便不将囚犯带出囚笼。

幻剑飞仙大难临头,她知道这辈子算这走完了人生的旅程。

花容月貌早已消失无踪,成了一个蓬首垢面,穿了破烂老羊皮袄,气息奄奄的笼中死囚。枷管制了头和手,铁脚镣又冷又重,日夜皆蜷缩在囚笼内,她成了一个浑身臭的丑老婆子。

槛车的负责人所寄住的民宅,就在主事人居所的右首,囚笼搁在外厅中,厅内厅外都有人把守。

晚膳是一角烙饼,一碗冷水,还够充饥解渴。押解的人,不想把她虐死,三郡主指定要活的,所以食物和水倒充足。

但她的健康愈来愈差,食慾不振,天寒地冻,在囚笼的日子不好过。逐渐被风寒侵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到南京,是否捱得过这段死亡旅程。她一点也不介意生死,人总是要死的,只是有点不甘心,三郡主在新乐途中,就几乎将她置于死地,逃过一次大劫,第二次又落在三郡主手中,她委实于心不甘。

她从押解的人谈话中,知道她将被押往南京。

三郡主在南京,必定是前往搜寻曹世奇的,她不为自己的生死担心,却替曹世奇的安全考虑。

曹世奇不仅是她共过患难的,也是她心目中印象最深刻的男子汉,虽则各有俗务分道扬镳,但她总觉得终有一天与曹世奇重聚。

她年轻,还不知情为何物,但那一份思念,已表示她正跨越以自己为中心的成长岁月,敢于接受异性的帮助和关切,也渐渐知道与异性相处,并不是什么困难和可怕的事。

她无时无刻都在盼望,盼望曹世奇不在南京。南京是三郡主的老家,天知道这鬼女人,会动员多少人手,对付形单影只的一个平民浪人?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所有的官民谁敢不受驱策?

她就是活榜样,三郡主远在南京,她就逃不出这鬼女人的手掌心,在千里外把她捉回来。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在内心不住向曹世奇呼喊:离开南京!离开那可怕的女人!

她并不相信上苍,世间的人千千万,上苍哪管得了人世间的幸福与痛苦?哪能满足每个人的希求与慾望?但在绝望无助中,她仍然不能免俗,向冥冥不可知的上苍祈求,祈求那不知的主宰,保佑曹世奇远离南京,远离那个可怕的女人三郡主。

但她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的妄想。上苍待朱家的人太厚,待那个女人朱三郡主太厚,却又纵容这个女人任所慾为,怎会接受她的祈求?她又怎可妄想会有奇迹发生?奇迹永不会发生在弱者身上,那是强者才能享受的权利;三郡主就是强者,可主宰一切的女暴君。

厅中黑沉沉,寒冷如冰窟,风从门窗缝中刮入,奇寒彻骨。

她仅有一条又破又脏的棉被裹住孱弱的身体,枷锁脚镣冷得更可怕,蜷缩在囚笼里,她怎能入睡?稍一闭眼就会从噩梦中惊醒。

她像一株入秋的小草,一天天在风霜中枯萎下去,腐蚀她她的生机,更像油已尽的枯灯。

除了罡风透入门窗缝的呼声之外。听不到其他的声息。但她知道,在旁担任守卫的中年女人并没睡着,仍在四周走来走去,只是脚下轻灵似猫,没发出声音而已,她连翻一个身,也难逃这个女人监视。派来看守她的每一个女人,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随时留意她的举动,因为她是高手中的超拔高手,必须提防她脱逃。

四年前唐佛母被剥光,赤条条押赴法场,在上万民众围观下,刀斧及体毛发不伤。最后押回死牢,赤条条枷锁及身重有四十斤,一声长笑,枷碎链断,赤条条飞出死囚牢,后此在人世间消失无踪。

她的枷重十斤,脚镣也重十斤,比唐赛儿的枷镣轻一半。但她不是仙佛,也没练过道术,凭她的武功,还不可能破枷镣破空飞走,虽则她的绰号叫飞仙,夸大的绰号并无实用价值。

朦胧中,她突然听到极轻微的另一种声息。

是另一个人,是从后堂转出来的,但决不是来换班的看守人,足音平常并没故意小心放轻。

她凝神倾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在低声谈话,来人是男的,谈话的声音甚低,她依然可以听到声浪,可惜分辨不出字语,也就无法知道他们谈些什么事。

倾听片刻,她突然感到心中一凉。

这个男人的声音,她不算陌生。

“果然是他们在暗中弄鬼,难道还有什么阴谋搬弄?”她心中暗叫。

没错,这个人她不陌生,三郡主忠实的走狗,石参赞无双剑客石奇峰石玉。

她知道押解的人,是赵王府的护卫,这些人如果在白天,发生情况应变的能力非常强,十人一组列阵奔东逐北,百十个江湖高手禁不起一击。

但在夜间,碰上高来高去的三五个江湖高手,就会章法大乱追逐困难,无用武之地,住宿时也无法防止飞檐走壁的人騒扰。

如果有无双剑客这种超拔的高手,躲在暗处布网张罗,想抢救她的人闯进来,后果如何?所以她认为无双剑客在搬弄什么阴谋,躲在暗处必有所图。

果然不错,无双剑客走后,看守突然增加了三个,外面可能增加得更多。

邻屋住了不少人,门口派有警卫。一个中年人和两个年轻人,在内室中品茗。

“你相信这个人?”年轻人问。

“有不相信的理由吗?”中年人反问。

“他在危言耸听。”

“是吗?”

“今晚咱们将有一半人累得要死,穷紧张,人人心中不安,明天动身,一定赶不上宿头了。”年轻人苦笑,“我总觉得这人言过其实,风吹草动也疑神疑鬼。汉府的人言行举止,都有点鬼鬼祟祟味,我不喜欢这种人,最好就在这里,把人交给他们算了,他也来了不少人呀!押解一个人该无困难。”

“你不了解这个人的底细,所以你不信任他。”中年人拒绝年轻人的建议。

“我看他不怎么样呀!”

“他是真正的江湖兴风作浪的野心家,对江湖人有深入的认识和了解,经验丰富,消息灵通,他说有人劫囚那一定八九不离十,相信他好了。辛苦些算不了什么,我不希望出仳漏。”

“你没感到奇怪吗?”

“有何可怪?”

“他们是从京都来的,难道是未卜先知的神仙,知道我们捉到这个叫幻剑飞仙的女人,又知道我们将人解送给在南京的三郡主,可能吗?”

“他们是追逐几个可疑的人南下的,那几个人在京都杀人越货,轰动京师,据说曾经大闹汉府留在京师的世子府弟,杀了不少人。”

“原来如此。哦!我得带人出去巡逻了,这种天气晚上出去喝西北风,实在不是惬意的事。”年轻人放下茶杯,极不情愿地出室走了。

片刻,外面传出叫喊声。

独自品茗的中年人一蹦而起,带了佩刀启门飞快地冲出。

大门外的警卫躺在墙根下,颈骨被扭断气息早绝。

一阵大乱,警卫又增加了一倍。

放置囚笼的民宅,整夜没受到干扰,而散落附近民宅内居住的护卫们,被人多次騒扰入侵,喧闹了一夜,天亮后统计人数,这才发现少了五个人,留下四具僵了的尸体,一个失了踪,是逃亡了呢,抑或是被带走了?没有人知道。

领队的几个人大发雷霆,召来了这两天暗中跟在后面的贵宾,在动身启程之前,提出令人难堪的问题,双方几乎翻脸。

贵宾是无双剑客,和两上汉府颇有地位的中年人。

总领队是赵王府的护卫,军职相当高的骠骑尉唐雄,身材高壮,粗眉大眼,黑凛凛的大汉相当慑人,发起怒来还真具有吓人的虎威。

“你说晚上将有不知死活的亡命劫囚,多派警卫防范。”唐校尉案叫吼,怪眼睁圆,“结果,放置囚笼的地方风平浪静,一夕无惊,而其他的住处,因人手不够而减少警卫,不断受到騒扰,损失了五个人。姓石的,这件事你得负责。”

无双剑客不是省油灯,本来就是骄傲自负,不可一世的一代枭雄,身分地位也特殊,赵王府的人也管不了他,怎受得了唐校尉的叫吼指责?

“你这是什么话?”无双剑客嗓门也够大,虎目怒睁,“你不怪你的人无能,反而要我负责?”

“来人根本不是来劫囚的,而是为你而来。你们从京都把他追到这里,他当然也在找机会反击,连累了我们,你要利用我们保护你。”

“狗屁!”无双剑客也拍桌叫吼,“我所追的几个人,七月天就曾经在真定府,向三郡主大肆騒扰袭击,最后转赴京师撒野。这几个人,在真定府与幻剑飞仙联手,由一个姓曹的人率领行凶。你们捉住了幻剑飞仙,他们哪能轻易让你们把人送交三郡主?别蠢了,唐校尉。”

“他娘的!你说的像真的一样。”

“你真的不不是?”

“我明白,明白是你带的灾祸。”唐校尉暴跳如雷,“替你们汉府捉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件灾祸。为了捉这个你们指定要活的女人,伊府死了七个人,周府死了八个。现在,我们赵府也死掉五个,他娘的!人交给你们好了,由你们带她到南京,我不希望再多载几个死弟兄回彰德,现在就交给你们,现在。”

人都集中在村中心,备马、套车、收拾行李、备妥槛车囚笼……村中心其实挤不下这许多人,各处农宅前,小巷子、大道旁,大家都在忙,怎知道有人在旁伺伏?知道也无法提防,不规则的房舍视界不良,况且罡风怒号,所有的人都穿得臃肿,耳目也就不够灵敏。

一个身材矮小的蒙面人,突然从套车场的屋角蹿出,一剑割断正在套辎重车的车夫咽喉,再在一匹套好的驮马后臀刺了一剑,身形似电,一闪便消失在另一座房屋的屋角,一沾即走。

驮马负痛向前猛蹿,另一匹驮马受惊,也向侧冲,大车一冲便因两马不协调而翻倒,附近的车、马、人狂叫惊窜,一阵大乱。

“天杀的,又出事了。”远处的唐校尉厉叫,不再理会无双剑客向出事处狂奔。

“我说他们的目标是囚车,没错吧?”无双剑客跟上,不知趣地乱叫乱嚷。

一旁伸来一只大手,一掌把他推出丈外几乎摔倒。

“算了,咱们就跟远些好了,不要再和他们打交道,以免被他们迁怒误了大事。”无双剑客的同伴拉住了他,以免引起更大的冲突。

“真是狗咬吕洞宾。”无双剑客恨恨地说,偕同伴走了。

他们共有三十四个人,知趣地远落在两里后跟进,不再跟得太近,表示不再过问唐校尉的事了。因此一来,也就无法在出事时支援策应。

他们怎敢接收槛车囚笼?也没有保护人车安全到达南京的能力。唐校尉将近三百个人,日夜皆无法防范袭击,他们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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