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血琵琶》

第12章 顷藤摸瓜

作者:云中岳

老人奔至畚箕旁,急急拾起木匣,回到永旭身旁,从匣中取出一枚毫针,毫不迟疑地扎入永旭的丹田穴。

永旭的腹中突然咕噜噜怪响,接着,下身不禁,泻出一大堆污秽,腥臭扑鼻。

永旭全身各处,共挨了十六针。

永旭本来气若游丝,去死不远,但第十六针陶道穴上的针起出时,他浑身一震。接着,他的呼吸逐渐加重。

老人在一个小瓷瓶中,倒出三颗丹丸,另加一壶淡紫色的液体,全部灌入永旭的腹中,方解下永旭搁在干净处。

净过手面露喜色,喃喃自语:“要不是这小子是条硬汉,我也无能为力,好,天下间恐怕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治得了入体已久的螭虺蛇黄毒,想不到我这快入土的人,居然找出了治毒的秘诀。”

冷魅被灌入一碗异香扑鼻的液体,不片刻便清醒过来,挺身一看,愣住了。

老人微笑着站在她面前,含笑问:“是不是感到浑身舒畅,精力充沛?”

她伸伸双手,这才发现束缚已解,惑然问:“老伯,你……你……”

“起来说话。”

“老伯……”

“沿角道出后门有一口井,你把这小伙子抱到井边,替他洗干净一身肮脏。会不会醒来,必须等半个时辰之后,他才能神智恢复。”

“这……这……”

“他体内的奇毒已经离体,三五天之后,他便会精力尽复,淤肿全消,又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这一顿苦头对他来说,是值得的。”

老人说完,便转身出门而去。

冷魅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目送老人出门而去。

久久,她似乎想通了,跳起来大叫:“老伯,老伯……”

没有回音,她毫无顾忌的抱起永旭,狂喜地向大门奔去,她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大,精力似已完全恢复了。

半个时辰后,冷魅坐在床沿,盯着沉睡不醒,脸色浮肿走了样的永旭,大串泪水流下脸颊。

她心中焦灼,怎么永旭毫无苏醒的迹象?

“永旭,永旭……”

她忍不住附在永旭的耳畔低唤,她真怕永旭就此一睡不醒呢!

说他是睡未免牵强,永旭其实是昏过去的。

房门开处,老人手持一只茶杯,杯内有褐色的液体,怪味冲鼻,怪味中似又可以嗅到股清香。

老人将茶杯放在桌上,向她说:“他快醒来了,醒了以后,叫他喝下这杯葯。”

她拭掉泪水,站起说:“他……他的筋骨……”

老人呵呵笑,说:“你以为用木板就可以打伤他的筋骨?要打伤人,此地的竹筋最好不过了。”

“这……”

“天色不早,你可以到厨房准备饮食了,你总不会要我老人家煮给你吃吧?”老人笑嘻嘻地说。

“我……我要等他醒来……”

“那是当然,他就会醒来了。”

床上的永旭身子一伸,发出一声呻吟。

“永旭!”冷魅狂喜地叫。

老人呵呵一笑,出门而去。

永旭浮肿的眼皮眨动了几次,终于完全睁开了,看清了冷魁,虚弱地问:“冷梅,是……是你吗?你……你可无恙?”

冷魅忘情地抱住他,粉颊偎在他颔下,泪下如雨喜极而泣,含含糊糊激情地叫唤:“谢谢苍天,你……你醒来了……水旭,永旭……”

她哭了,哭得好伤心。

“我……我没……没有死?”永旭喃喃地问。

冷魅仍在哭泣,她真该大哭一场。

永旭叹息一声,低声道:“不要哭,小梅,你是一个坚强的人。”

冷魅一震,缓缓抬起头,泪眼盈盈问:“你叫我小……小梅?”

“嗯!我……”

“那……那个人……”冷魅的声调都变了:“那个人就是这样叫我的,坑了我一辈了……”

“我抱歉……”永旭喃喃地说。

他知道,冷魅所说的那个人是荆绍正,荆绍正已经死了,但冷魅心中的创伤却依然未复。

“如果你丢不开心中的负担,忘不了心中的创伤。”永旭继续低语:“你会发现,往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那会像我一样,忘不了战乱带来的仇恨,结果是天涯飘泊,浪迹寻仇,不死不休。”

“哦!永旭……”冷魅哭倒在他怀中,酸楚地说:“你……你不会死的……”

“废话,小梅,谁又能不死?世间只有干年树,天下难逢百岁人……”

“我是说,你这次死不了,你的奇毒已经离休。”

“你是说……”

“那位怪老人用酷刑来折磨你,用宝贵的葯物相辅,把毒物退出体外了。”

“哦!真的?”

“当然是真的。”冷魅起身将茶杯取来:“这一杯可能是培元固本的灵葯,赶快喝下去。”

他顺从地喝下了杯中的葯汁。

冷魅让他躺好,含泪微笑:“我……我不怕你叫我什么了。”

“那我叫你冷魅。”

他的脸上出现笑意但浮肿的脸面,笑起来反而狰狞可怖,难看已极。

“你……那我就叫你浪子。”冷魅在他耳畔说。

“我本来就是浪子。”

“为了我,不能改变吗?”冷魅幽幽地说。

他叹了一口气,陷入沉思。

“你还要追寻下去吗?”冷魅追问。

“小梅,我真想回家。”他谨慎措词:“依顺天王与南昌宁王府打交道的情形看来你想,顺天王会不会放弃东山再起,重新茶毒苍生的恶毒念头?”

“我想,不会。”

“是的,他实力仍在,培植的新一代羽毛已丰,像姬少庄主这些人,雄心壮志绝不低于顺天王。”

“你是说……”

“我一个流浪,是不是比上千上万的人破家流浪要好得多?值得的。”

“我……我不阻止你。”冷魅言不由衷。

“谢谢你。”

“但……允许我追随你,好吗?”

“这……”

“答应我。”冷魅语气极为坚决。

“我……”

“我绝不向你要求什么,等到有一天,你讨厌我了,你只要说一声滚,我就会……就会……”

“小梅,我想拥抱你。”

他全身乏力,一身浮肿,怎能动弹?

冷魅伏下拥住了他。

久久,久久。

“你想不想回家?”他问。

“家早已破了。”冷魅心中一酸。

“等我办完了这件事,随我返回我的故乡,我们同心协力,建造一个温暖可爱的家,这是我的希望和憧憬。”他断断续续的说:“但在事情没有办妥之前,我不能对你有什么许诺。”

“我也没有要求你许诺什么。”冷魅幽幽地说:“我完全信任你,我甘心情愿把生命寄托在你身上。哦!永旭,永旭……”

永旭的元气恢复得很快,身上被木板打击的肿痛算不了什么,毒已离体气血流畅,内外伤在葯物的滋养下,以惊人的速度复原。

掌灯时分,他头面的淤肿已明显地消退,双目已可完全张开了。

冷魅已将灯光备妥,正在准备寝具,在墙角下堆了一堆稻草,铺一张草席一条薄等,就是她今晚的宿处。

本来老人要她在邻房住宿,但她拒绝了,她不放心永旭,晚上也许需要她照顾。

一切妥当,房门响起叩击声,

她拉开门,欣然间在一旁说:“老伯请进。”

老人神色安样,背着手含笑入房。

永旭挺起上身倚在枕上,老人赶忙说:“不要起来,在三五天之内,你恐怕得躺在床上养息,不要和我客气。”

“老伯救命之恩,小可必须叩谢。”

“不必客气,算不了什么。”老人按住了他:“小伙子,你对白天老朽治毒的手段,是否感到奇怪?”

“老伯是非常人,小可确是不解,小可失礼,还没请教老伯尊姓大名呢?”

“呵呵!你们来和州,不是要找蛇郎君吗?”

“是的,哦!老伯……”

“老朽不想再在江湖上现世,假死隐身免去不少是非,没料到依然是非上身。”

“要不是恰好遇上老伯您,小可性命难保,请问老伯,小可所中之毒,到底是何种毒物?”

冷魅替老人奉上一杯茶,喜悦地说:“宰父老伯,我们花了不少工夫,用尽一切方法打听你老人家的下落,到头来反而是你老人家找到了我们,真是苍天有眼。”

老人正是蛇郎君宰父卓超,天下第一役蛇宗师。

“这与苍天无关。”蛇郎君说:“那天要不是小伙子纵走侵入詹家的那群恶徒,以换取詹二爷一家三十六口的安全,老夫也懒得管这档子闹事。”

永旭心中一动,笑向冷魅说:“小梅,你看出来没有?”

冷魅哎了一声说:“是了,老伯这一双眼睛……”

蛇郎君点点头,淡淡一笑:“眼神有点像,是不是?老夫就是那位老门子。不过,你们永远也见不到老夫的庐山真面目,老夫的易容术,比起那易容第一高手灵狐郭慧娘并不逊色。”

“老伯难道就此退出江湖了?”永旭问。

“是的。也许,也许我会找一两个弟子传以衣钵,但役蛇之技说难真难,想学的人找不出几个。”蛇郎君语气中有感慨:“小伙子,你所中的毒,大概这种毒物,要不了多少年便会在世间绝迹了。”

“老伯,那是什么毒?”冷魅好奇地追问。

蛇郎君喝了一口茶,慢斯条理地说:“那是出自岭南穷荒绝域的一种罕有毒蛇,名叫螭虺,长约一丈左右,生了一个有独角的头,形如螭首,所以叫螭虺,是蝮蛇类中最毒的一种。当地的人,有时误将它当作鸡冠蛇,但鸡冠蛇的毒比它差远了。它的毒牙属于沟牙,因此连它的口涎皆有毒汁渗于其间。这种毒蛇,却可医治最可怕的背痈与一切无名肿毒,对颠痫也有奇效,也可医治痹症,浸酒服用可起瘫痪沉疴,可以说是起死回生的神奇妙葯。”

“可是,永旭几乎因此送命,怎能算是葯?”冷魅说。

“丫头你不懂。”蛇郎君笑着说:“世间任何葯皆可杀人,只看份量多少而定,连甘草吃多了也可致命。”

“这……这个我懂。”

“懂就好,任何东西,只要有特殊的功用,就会有人不顾一切去搜求,螭虺生长不易,数量有限,时至今日,岭南似乎已不易发现它的踪迹。”

“那么,用这种毒淬暗器伤小可的人,必定也是役蛇的高手了?”

“你所中的毒,并不是螭虺毒牙中的毒,毒牙中的毒入肤即令人浑身麻痹,不需攻心便可令人顷刻死亡,哪能等你拖上十天半月。”

“那……”

“那是蛇黄的毒。有些蛇到了冬天,有一种怪习惯,一入冬眠期,它会找到一种古怪的泥状物含在口中过冬,有人说那是渗有消化液的营养肉类。这种泥状物,其色灰蓝。硬如弹珠,称为蛇黄。蛇黄用来淬暗器,毒虽然并不剧烈,但十二个时辰内如不用独门解葯救治,便难活命,任何仙丹妙葯也无能为力。”

“老伯也无能为力?”冷魅追问。

“老夫知道毒性,可是解毒的葯物难求,但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老夫仍可勉强救治,超过十二个时辰,老夫便无能为力。”

“可是,老伯在鬼门关把小可拉回阳世了。”永旭无限感激地说。

蛇郎君拍拍永旭的肩膀,微笑道:“这是你的幸运,也是你坚忍不拔的强韧生命活力所获得的成就。老夫决定死马权当活马医,利用迫毒法试试运气,你在惊怒痛苦交煎之下,全身血液贲张,在老夫各种葯物的洗涤冲刷下,毒物终于脱体排出;小伙子,如果你半途屈服了,不再抗拒认了命,你就不会如此幸运了。”

“这该是老伯了不起的成就。”永旭说。

“不错,老夫做了别人从来没有做的事,而且成功了,这是十分得意的事,也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事。”蛇郎君得意地说,脸上有了满足的笑意。

“老伯知道使用这种蛇毒的人吗?”

“这……”蛇郎君低头沉思:“这种毒不能放得太久,久了就会变质,毒性虽毒而不猛烈,唯一的长处是十二个时辰之后便无葯可解,属于慢性奇毒,只适合用来暗算人,来源又奇稀,使用的人不多。”

“不多并不是没有。”

“早些年,听说一个行脚岭南的走方道人,曾经捉到一条螭虺,是不是连蛇黄也弄到手,就不得而知了。”

“那位道人是何来路?”

“那时老夫刚撒手不过问江湖之事,也就未加理会,懒得去打听。”蛇郎君说:“暗算你的人,如果是那位老道的党羽,日后你得特别小心,假如他用蛇牙毒来对付你,顷刻无救。”

“老伯有解葯吗?”

“有,但必须在眼神未散之前使用,相见也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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