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汉群英》

第14章

作者:云中岳

“你……你干什么?”一名管牲口的役头,壮着胆大声问。

“找严知县。”幪面人笑笑说,露在外面那双怪眼冷电森森锐利可怕:“请问,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得到?”

侯驿丞今晚火气特别旺,不是他吃错了葯,也不是因为下雨而心情不佳,而是住宿的人太多,官员们的随从吵吵闹闹,一直就找他的麻烦,要这要那把他吵得晕头转向,一肚子火快到了爆炸边缘。

好不容易驿站安静下来,他在自己的官舍里生气,找来三个负责役头,拍桌子摔茶杯,大骂这些属下饭桶、无能、不负责……

正骂得写意,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正在火头上的侯县丞抬头一看,正想大骂那一个混蛋敢如此大不敬,发出这种蔑视他权威的轻咳。可是,他突然僵住了,张大着嘴,要骂的话吓回肚子里去了。

是一个一身黑的蒙面人,刀系在背上。不错,正是那些为非作歹的打扮:穿夜行衣准备作案的打扮。

驿站甚大,房舍连厢接院,大白天撞进去,也摸不清方向,比那些豪门大户深如海的规模毫不逊色,真需要有人带路才能进出自如。

“你问……”

“说!”幪面人声色俱厉:“不说不留头,喀嚓喀嚓砍掉你们四颗脑袋,太爷另找人问。”

侯驿丞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身份有如江湖朋友口中“车船店脚牙”的“店”,当然知道幪面人是惹不起的瘟神恶煞,犯不着拏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所以神气不起来了。

“南面,第……第四座跨……跨院……”侯县丞勉强抓住桌子,以免自己不争气倒下去:“就……就是黄……黄字号官……官舍,在……在那儿可……可以找……找得到他……”

“你。”幪面人向管牲口的役头招手:“带我去,我不会伤害你。”

“是,小的愿……带路。”

“你们。”幪面人指指其它三个人:“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不要出去,更不要声张,这样,可以多活好些年,不然……脑袋只有一个,砍掉了是不能再长出来的,你们明白吗?”

“明白,明白……”侯驿丞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总算运气不错,在快要不支昏倒时,幪面人已一把抓住管牲口役头的后腰带,说声起,两人同时向外飞升,一闪不见。

“快关门,快……”侯驿丞终于扭身摔倒。

厅门还来不及关上,奔入一个气急败坏的人。

“大人,不……不好了……”这人脸色灰败说话像是短了两寸舌头:“官……官舍有……有贼……有强盗杀……杀了人……”

“在那……那座官……官舍?”在地下挣扎要爬起的侯驿丞惊怖地问。

“玄字号与……与黄……黄字号都……都有……”

“老天爷!又是严……知县……”

官舍是以千字文字号排列的,没设第一字“天”。二等官舍有五进之多,第四造有六间,依次是地、玄、黄、宇、宙、洪。

天太黑,雨下个不停,风也不小,院灯笼廊灯笼皆无法点起,除了里面的走廊有几盏照明灯之外,各处黑沉沉,谁知道那一间是玄,那一间是黄?

似乎,今晚所有的夜行人都来驿馆赶集了。人从四面八方入侵,目标都在官舍。

官舍与吏役所住的杂院之间,中间隔了院子、有门的廊、杂房。住宿的官员们由于携有内眷,因此各派自己的随从,管制自己安顿房舍的往来外人,少不了不时发生有外人乱闯的纠纷,甚至对驿馆的事务人员发生误会。

入侵的夜行人不知到底有多少,先后到达的时辰都相差不远,三更初就开始有人出没,官舍附近立即出现混乱现象。

最先闯入三等官舍范围的是三个夜行人,刚跃上玄字号官舍的下处屋顶,下面小院子里升上两个长随打扮的人,一鹤冲霄扶摇直上,轻功十分高明。

“相好的,有何贵干?”那位手绰短戟的长随,拦住了两个跃来的夜行人沉声问。

“好哇!原来是金眼彪陶景老兄,找对人了,挡财路者死!哈哈!”夜行人狂笑着猛扑而上,刽刀风雷乍起,狂野地运人带刀贴身切入。

忽哨声此起彼落,四面八方的夜行人,全往这一带集中。

下面,喊贼喊强盗的惊叫声此起彼落,大雨如注,下面依然人声四起,人群乱窜。

“铮铮铮…。…”金铁交鸣声从各处传出,夜行人争先恐后深入官舍,黑夜中展开了难分敌我的混战。

驿馆成了一锅沸汤,也像被捣破的蚁窝蜂巢。

这是作案的大忌,群众惊起人声鼎沸,没有时间分辨目标,必须速战速决,及早脱离现场。

两名夜行人冲过惊呼狂叫走避的人群,到了一座小厅前,一刀砍翻了一个正要关门的人,急冲而入。

上厅中点了一根蜡烛,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人秉烛讶然向闯入的人注视,看到明晃晃的钢刀,居然不怎么害怕。

“你们为何乱闯?”中年人颇为镇静,说的官话带有南音,一双大眼冷森森,即使在钢刀前仍具有慑人的威仪。

“颜知县何在?”砍倒把门人的夜行人逼近沉喝。

“我就是严知县……”

“就找你。”

夜行人一闪即至,一劈掌正中耳门,收了刀将人抗上肩。由于烛熄了,厅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情势混乱,必须及早撤离,那有工夫详细追问姓严或是姓颜?

“掩护我走。”将人抗上肩的人向同伴说:“从内厢走,跟我来,别摸错了方向。”

两人往内堂一窜,消失在暗影里。

片刻,冲入三个夜行人,擦亮了火折子。厅中人去厅空,只留下熄了的烛台,与湿漉漉的夜行人脚印。

乱了半刻时辰,大批巡检捕快与及卫所的城防官兵,潮水似的赶到,整个驿馆鬼哭神号,血腥刺鼻,乱得一塌糊涂。夜行人都撤走了,来得快,撤得更快。

清查结果。遗尸十七具,其中七具是入侵的幪面人,其它十具是随从和驿卒的尸体。

三个退职知县全部失踪,内眷们哭声震天。

阎知县的随从死伤最惨重,内厢的箱笼几乎全被砍开了,丢掉一些金银财物,侯驿丞麻烦大了。

城中各处,部曾经发生杀人事件,有些尸体不会被带走遗留在现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底该处曾经发生了些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两个掳了颜知县的人,从一条横街钻入一条小巷,自以为溜得快,小巷子漆黑,神不知鬼不觉,定可安全地将人带走。

小巷曲曲折折,偶或有一两家住宅悬有门灯,总算可以看清某些曲折路段的景物。

两人到了一座大宅前,宅前悬了一盏灯笼,发出朦胧的幽光,到了门前,方发现对面巷角暗影中,连续踱出三个人影。

“铁菩萨,你扮成操刀的强盗,就以为没有人认识你吗?”为首的夜行人沉声说:“你这刺客果然比其它的人高明,混乱中竟然一找就着。把人放下来,我再饶你一次,这次你绝对逃不掉的,除非你把人放下。”

是黑衫客兄妹,和一位不起眼的糟老头。

铁菩萨上次被黑衫客堵在小巷里,断送了好朋友银刀贺永定,对黑衫客深怀戒心,没想到又碰上了。

“黑衫客,不要欺人太甚。”铁菩萨色厉内荏:“破人买卖,犹如杀人父母;你我都是同道,你不能不讲道义,我愿分给你一半花红……”

张姑娘以行动作答复,突然飞跃而上。

铁菩萨的同伴哼了一声,超越而出。

“慢来!泼妇少撒野!”随着震耳的沉叱声,迎面一挫马步抡掌便劈。

奇异的锐劲破风声撼人心魄,是极为霸道的一气掌,劈空掌中极为霸道的一种,足以在八尺内裂石开碑。

张姑娘跃进的身躯突然向上滚转,恰好避过掌劲的劲道中心,雨滴被掌劲催动,汇成一条柱形的水流,从她身下激喷而过,危机间不容发。

一声娇叱,她飞滚的身躯已突然伸展、下搏,剑已出鞘,身剑合一凌空疾泻而下。

那人一惊,再次重聚真力,疾退两步吐气开声,劈出极耗真力的第二记一气掌。

明显地,这一掌劲道减了二成。

疾落的身躯剑光急闪,掌劲突然以更猛的速度向外贲张,然后一泄而散。

剑光续进,急似电掣雷轰。

那人大吃一惊,不敢再用一气掌阻敌,也无法第三次聚劲发掌,手急眼快拔出腰间的双刃短斧,急接射来的可怕剑虹。

“铮!”斧刃挡住了剑,爆出一串火星。

短小的黑色棍状物,突从姑娘的左袖底吐出,发出古怪的八音震鸣,闪电似的从斧刃侧方切入,贯入那人的右胁肋,深入五寸以上。

袖底藏萧,邪道名宿九灵萧张威的绝技,不发则已,发则必中。

这瞬间,后面的铁菩萨重施让朋友送死的故技,急退两丈,转身飞掠而走。小巷黑暗曲折,逃命该轻而易举,让朋友阻敌,自己乘机脱身,上一次就逃得性命,这次谅无困难,黑衫客的武功高明不了多少,决难追及。

这家伙却没想到,自己肩上有一个重量不轻的人。危险关头,竟然舍不得将人丢下,真是生有时,死有地,半点不由人。

同时,这家伙也忽略了不起眼的糟老头。

糟老头先一步跃登屋顶,从上面超越,速度骇人听闻,在前面无声无息地飘落,拦住了去路。

“嘻嘻!我等着你呢!”突然挡住去路的糟老头怪笑着说。

“去你娘的!”铁菩萨飞起一脚取下阴。

糟老头手一沉,半分不差抓住了脚背。

砰一声响,铁菩萨倒了。肩上的严知县也摔落,人本来已经昏厥,所以未发出叫痛声。

糟老头紧抓住脚不放,左脚已踏住了铁菩萨的下阴,手拉脚踏,下阴毁内脏坏。

“我鬼手龙长安的手,抓你的脚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糟老头狞笑着说。

“饶……命……呃……”铁菩萨狂叫,但叫声嘎然而止,有气出没气入。

黑衫客抱起了严知县,黑暗中无法分辨面貌,严知县昏厥了也不能说话表示身份。

“快走!出城。”黑衫客向乃妹急叫:“龙大叔,毙了他算了。”

“已经毙了,嘻嘻!”糟老头将还没断气的铁菩萨拋开,领先便走。

铁菩萨没死,他在装死。下阴毁一时死不了,小腹是肠,肠毁一时也不至于毙命。

他吃力地爬离巷旁的臭水沟,本能地伸手。从百宝囊中掏救急的葯,可是伤势太沉重,好半天还打不开百宝囊的防水油绸囊盖。

“我得自救,自救……”他朦朦胧胧的视觉还管用,知觉也并未全失,但手不听指挥,澈骨奇痛已令他手脚酸软,力不从心。

朦胧中,他确知有人飞奔而至,而且不止一个人。

“救……我……”他大叫。

他自以为大叫,其实声音小得很,这一叫,痛楚加剧,痛得他神魂要飞离躯壳。

“咦!你是谁?”有人大声问。

“我……陈寿……寿全……”

“你什么?”来人听不清他的话。

“陈寿全……”

“哦!他是铁菩萨陈寿全。”另一人在旁说:“颇有名气的刺客。”

“去他娘的!你死吧!”

铁菩萨这次可死定了,耳门挨了一脚。

来的共有三个人,不但不救他,反而要了他的命。

三人正想离开,突然发现巷右的屋顶上有人一掠而过,互相一打手式,飞跃而上。

一个黑影在屋顶上掠走如飞,丝毫不介意有雨水的瓦面如何危险,假使滑倒,很可能骨折腿断。

“小辈逃得了吗?”追得最快的人急叫。

其实三人愈拉愈远,以目下的情势估计,再追百十栋房顶,就会把人追丢,所以出声骂阵用激将法赌运气。

果然奏效,前面的黑影倏然止步相候。

三人一拥而上,三面一分。

“咦!是你。”其中一个人怒叫:“好小子,你把严知县掳到何处去了?你该死。”

是生死一杖侯五常,严秉廉知县的保镖。

“好啊!你这老狗竟然向我讨起人来了。”是金笔秀士敖世伦,侠义名门佳子弟:“你是严狗官的保镖,总不会把镖丢掉吧?在下正苦找不到狗官,找你们要人错不了,一定是你们把狗官藏起来,故意虚张声势反向在下讨人,在下可不上你的当。”

“小辈,你否认把严知县掳走了?”为首的人厉声问,中气充足声如洪钟,站在屋顶上有如一座铁塔。

“在下要救他,正苦不知道他躲在何处。现在,正好找你们要人。”

“大胆!”

“不大胆还敢来吗?”

“你知道你在对什么人说话?可恶。”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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