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汉群英》

第17章

作者:云中岳

两辆轻车的后车门同时开启,同时涌出六名男女。前一辆车是行尸、炼魂孟婆、许菡。后一辆车,是朱黛和两位师侄。

四名车夫,在车座下掏出了白骨棒。

男女四骑士脸有惊容,但并不害怕。

“我行尸第一次掩起行藏赶路,也第一次碰上有人敢如此侮辱我行尸。”行尸那披头散发的鬼样子本来就够吓人,说的话更是阴森冷厉带有七八分鬼气。

天下三尸通常不在白天露面,也很少在白天赶路,这是江湖朋友耳熟能详的事。夜间赶路或露面时,从不掩起行藏。

“非常抱歉,原来是钱老前辈,恕晚辈无礼,不知不罪。”女骑士颇有风度地行礼陪不是:“老前辈假使先亮万,就不会有此误会了。”

“你们威麟堡的威风,果然名不虚傅。”行尸气消了,确也不想与威麟堡为敌:“小姑娘,是否打算把老夫这些人留下?”

“晚辈岂敢?”女骑士挥手示意,命三位男骑士退至一旁:“老前辈请先行,请。”

其实,女骑士话说得客气,而流露在外目无余子的神情相当强硬,自始至终,三位男骑士一直采取戒备的状态,随时皆可能出手拦阻。

行尸当然心中有数,威麟堡的声威,比天下三尸只强不弱,威麟堡主浊世威麟范大风的真才实学,确也比三尸略高一分两分,而且人多势众,威麟堡的人能保持表面上的客气,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当然,威麟堡的人也心中有数,像天下三尸这种孤魂野鬼凶残恶毒,招惹了必定有百害而无一利,如非必要,最好不要树这种强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夜间活动的三尸缠上了,所付出的代价将极为可观,三尸可不是拍胸膛称英雄的脚色,明暗俱来出手残忍冷酷,总不能出动堡中众多高手,在天下间穷搜加以搏杀,出动少数人也将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何苦来哉?

彼此皆各怀戒心,保持表面上的礼貌,这就是行尸开始时不愿亮名号的缘故,他也不想招惹威麟堡自找麻烦。

每一个声威到达某一种程度的高手名宿,内心里都不希望与对方直接碰头,除非自信能胜得了对方,或者吞并或除去劲敌的时机已经到来,不然最好互相回避为妙,以免碰上了引起意外的冲突。

当谁都不肯自认声威低一级,冲突是无法避免的。更糟的是,连三流小混混也不认为自己比别人低一级。

名利之争,武林人最为强烈,在江湖闯荡,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行侠,说什么主持正义,说什么为弱小作不平鸣……说穿了,还不是为名为利?只有白痴神经病,才自认比别人低一级。

行尸不愿招惹威麟堡,并不是他愿意承认天下三尸比威麟堡低一级,至少在心理上不愿承认。但目下他受伤在身,而且已经有洗手退出江湖的打算,所以收敛了许多,但一旦受激,立即凶性恢复,故态复萌。幸好对方及时改变态度,即使改变得并不太明显,至少已经给他留了退路,让他不伤自尊下台阶,他也就认了。

这边起了纠纷,亭子前的人皆将注意力向这边集中。这时,车马即将动程。

事与马已经把路堵塞了,行尸的事想过去并非易事,即使想硬冲也冲不过去,可知女骑士的请字,实在没有真正谦让的意思。

“好,老夫领情。”行尸忍就忍到底:“也许有一天,老夫会回报贵堡的。”

“威麟堡的堡门,随时准备为老前辈而开。”女骑士语含玄机:“江湖朋友都知道五台南面的留凤岭,是敝堡的所在地,老前辈请玉趾光临。”

“老夫记住了。”行尸悻悻地说,开始登车。

女骑士的目光,追随着朱黛转。

朱黛的脸色显得平静,凤目也在女骑士的身上打量。

双方都是芳龄二八二九之间,同样的美丽动人。女骑士穿骑装,益显得刚健婀娜,曲线玲珑十分惹火,让男人想入非非。

同性相斥,尤其是同样美丽的女人碰了头,心理状态之复杂可想而知,有如两头肉食猛兽,关在同一个笼子里,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朱黛是最后上车的,刚到达车门,女骑士已找上了她,冲突将无可避免。

“你也是钱老前辈门下?”女骑士挑衅地问。

“有什么不对吗?”朱黛不是省油灯,态度当然不会友好。

“我只是感到奇怪。”女骑士似笑非笑。

“有何可怪?”

“僵尸功似乎不宜女性修炼,对不对?”

“你又有何高见?”

“要是我,我不会练。”

“你如果练,将是一个死女人。”

“你怎么没死?”

针锋相对,气氛一紧。

“这表示你孤陋寡闻,没见识。”朱黛冷冷一笑:“一个正宗内功根基扎实的人,加练僵尸功不但不会死,反而功力猛晋。像你,一练就会死,因为你的内功根基,实在差得很远。”

“哼!你是说,你的内功比我高明?”女骑士冒火了,柳眉一挑,晶亮的大眼中杀机怒涌。

“我说了吗?”朱黛却反而冷静下来:“让我想想看,是不是真的说了。”

自命不凡的人,不论男女,一言不合就动刀子拳头,不足为怪。

“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行尸门下,内功根基到底有多扎实。”女骑士一跃下马:“你贵姓呀?”

“我姓朱,目下的皇帝也姓朱,但这朱与那朱血脉不相连,你可以放心,我不是宗亲仗势欺人。”朱黛也不甘示弱,缓步迎上:“你呢,姓范?”

“不错,范梅影。”

“我叫朱黛。”

“我要见识见识你的僵尸功。”

“我也有意领教威麟堡的密宗苦行禅功。”

一匹健马驰到,是一位侍女打扮的女骑士。

“小姐,夫人说,不要多事。”女骑士马上欠身说:“让龙卫或凤卫把他们打发走算了,要启程啦!”

“不行,你去向我舅妈说,要她们先走。”范梅影气冲冲地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和这些人了断。”

“小姐……”

“你们走!”范梅影不悦地叫。

“好吧!”

“我很快会赶上来的。”

车马开始动身,留下八个男女骑士,其中有英俊、美貌的龙凤二卫,在一旁下马列阵,甚有气派。

行尸与炼魂孟婆,在车窗向外观看,无意出面干涉,小一辈的冲突,老一辈的人少干预为妙。

朱黛今天穿了黑色的骑装,范梅影是酒红色的,两人同样美得撩人,年岁相若,曲线同样惹火。不同的是,朱黛穿黑,有点冷若冰霜的韵味。

范梅影则是不同型的娇娃,即使盛怒,浑身依然流露出令男人心跳加快的媚态,正是天生媚骨一类女人。两相比较,春兰秋菊各有风华气质。

一冷一艳,面面相对。

艳如桃李的人,通常比冷若冰霜的人耐性差,一声娇叱,红影无畏地走中宫硬行切入,一掌当胸便拍。

已经表明要此内功,这一掌自然不是巧招,掌心殷红似血,密宗的苦行禅功已提至八成,志在击破僵尸功,无俦掌劲突然迸发,八尺外掌动外缘的气流化为罡风,向前汹涌卷去。

朱黛其实练的内功不是僵尸功,女人先天体质与男人不同,不宜练这种像死人一样的邪门内功,范梅影把她误认作行尸的门人,知己不知彼,真不宜一开始就行雷霆一击,估计错误有输无蠃。

朱黛踏出一步出掌,全身的劲道集中于一点发出,掌心颜色正好相反,苍白而略带银灰色,毫不示弱硬接硬封,意在一掌分高下。

啪一声暴响,劲气如潮,罡风激荡,接实时似乎同时爆发出一声回响,与及骨骼的震动声。人影各向后飞返,退出丈外脚下仍然稳不住马步,急速向后滑。

“叭哒!”范梅影仰面摔倒。噗一声响,朱黛也前仆以手撑地。路面仍然泥泞,这一下妙极了,一个前面沾满了泥浆,一个背部一塌糊涂。范梅影要狼狈些,而且退的距离远了八尺。

“我非毙了你不可……”范梅影跳起来,发疯似的尖叫,而且作势伸手拔剑。朱黛双手全是泥。冒火地在裙上拭手。“我要你的命!”她也要拔剑。

行尸几个在车里的人,忍不住大笑起来。范梅影的八个人不敢大笑,转头掩口而笑。两人的狼狈像,的确令人忍不住笑。

七匹健马来自府城,蹄声如雷,泥水飞溅,好快!

“不要胡闹了?”最先到达的英伟年轻人勒住坐骑大喝,健马人立而起:“妹妹,你这样子还能见人吗?舅妈他们呢?”

“以后我再找你。”莅梅影凶狠地向朱黛说:“我必定杀你。”又转向年轻人:“舅妈走了片刻,怎么啦?”

“你们真该在府城逗留。”

“为何?”

“府城闹翻了天,山东来了二君一王,与及马阎王一群人,要追一些珍宝。昨晚驿馆三个退职知县被掳走,各方英豪各展神通。”

“无影刀他们也参予了?”范梅影急问。

“不知道,倒是有一个人,但他竟然没参加,而事先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二君一王的劲敌。”

“谁?”

“逍遥公子。”

“哦!他……”

“咱们在井陉关附近。澈底详查那天你出事前后,往来途经该地的江湖人,里面不是有一个逍遥公子吗?”

已经到了车门,准备登车的朱黛站住了,用巾故意拭掉身上的泥浆,其实全神贯注倾听他们的谈话。

“唔!也许在现场被我用空灵香熏倒的青年人,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逍遥公子,可有那小书生的消息?”

“府城曾经出现几个书生,连金笔秀士也露了脸。我没工夫详查,必须让你去找,谁知道戏弄你的小书生是何来路?只有你才认识他。”

“好,我先回府城。龙卫。”

“属下在。”年轻魁伟的龙卫在马上欠身答。

“快派人追上去禀告,快。”

“属下遵命。”

人马像潮水,转回府城。

行尸的两辆轻车,继续不徐不疾南行。次日一早,大批人马南下。二君一王三骑在前面飞赶,未牌时分便赶到赵县,拦住了一批赶长途运粮的驮队,像强盗一样,夺走了所有的十六匹健骡。

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把卅二只大粮袋全部割开,麦子撒满一地。

共找出四只藏在麦子里的径尺木箱,里面全是耀目的金珠古玩。他们终于夺获阎知县的藏珍,高兴得上了天。

一群人马呼啸而走,先下宁晋,预定走新河进入山东的德州。

这条路虽说不是大官道,但仍然宽阔笔直,车马可以无拘束地奔驰,沿途全是大平原,少见山丘,而且道路平靖,宵小毛贼不多。

薄暮时分,人马进入宁晋城。

卅四名男女,住进了永安老店,包下了整座三进院上房,严禁旅客经过,连店伙也只能听候召唤才准接近,像一群王公贵戚般神气。

宁晋至德州,需四日马程。如果用像今天一样的脚程赶,三天就够了。一进入山东,便是他们的天下,没有人再敢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讨野火,就算宇内十一高手联合前来,同样会被消灭掉。

德州有两卫官兵,必要时可以出动大肆搜索,捕杀那些不知死活的高手名宿。山东税监马阎王,经常调动兵马残杀那些逃税的百姓。

一天赶了两百里,就算事前走漏了风声,那些不死心的人得到消息赶来,也不可能赶得上了。但沧海君不敢大意,警戒比往常加强了一倍。

院厅灯火明亮,已经是二更将尽,主脑门在厅中密议,七个地位最高的人,有一大堆的善后事宜,等待他们处理,并不因为夺宝成功而松懈下来。

负责指挥的人仍是沧海君,二君一王全在座。另四名男女,是山东税监马阎王派来的人。

气氛不怎么融洽,两方面的人似乎各有意见,意见无法沟通调和,气氛那能好?大多数的人可以同患难,不可以同安乐,所以有很多大意外大灾祸,都是在办事成功之后发生的。

“我明白你孙老哥的意思。”沧海君向山东马阎王派来的主事人,用并不愉快的口吻说:“你们想早点交差,咱们也希望早些把事情了结。你们想先一步把珍宝带走以免夜长梦多又生意外,留咱们诱敌阻敌吸引那些不死心的人,以便让你们安全携宝返回济南交差,本来无可厚非,人之常情。”

“公羊老哥,你说的无可厚非是什么意思?”孙老哥脸色不怎么好看,有问罪的意思。

“本来就是嘛。”沧海君无意让步:“这次你我奉命追赃,由我在明你在暗,虽说成功了,但你我的人死伤空前惨重,那些意在浑水摸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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