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汉群英》

第25章

作者:云中岳

从淇县北行,官道在淇河、卫河的冲积区伸展。有时官道接近卫河,可以看到一队队漕舟,顺水顺流向北下放。但愈往北走,就离河愈远。

外地人走在这条路上,一定感到诧异,怎么经常可以看到路旁或平野的畴间,耸立一些大小石头?

这一带没有山,山远在七八十里外(太行山),土厚而肥沃,石头那儿来的?

那是淇河闹水灾时,从太行山(大号山、淇山、共山等等支岭)带下来的,大水灾时,这一带数百里沃野尽成泽国。

淇水素称倾澜济荡势同雷转,水灾时更是汹涌澎湃波涛接天,把数百里外的大石冲下,水退便遗留在各处形成奇景。

七匹健马以不徐不疾的脚程,向北又向北。

他们在通过淇县时,已打听出所要的消息:威麟堡的车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威麟堡共有五辆各式车辆,卅六位骑士,速度并不快。至于是否另有人在前后担任警戒,就无法从旅客口中证实了。

正常脚程,两个时辰应该远出六十里外了,大概快接近宜沟驿,今晚可能在汤阴城投宿。

逍遥公子一马当先,他并不急于赶路。

小孤和蕙芳姑娘双骑并跟在他后面,两女穿了墨绿色劲装,外披薄绸子同色披风,不再是侍女打扮,美好的少女曲线相当撩人,必须用披风加以掩盖,就算感到有点闷热,她们并不在乎。

“公子爷,为何不加快赶上他们?”小孤忍不住发问,似乎她对即将到来的厮杀兴趣甚浓。

“傻丫头,赶上去干什么?”逍遥公子扭头笑问。

“我们不是追赶他们吗?”

“是呀。”

“那……这样慢吞吞……”

“我本来就打算慢吞吞呀。”

“可是……”

“小孤妹妹,公子爷的妙计你不懂。”蕙芳姑娘说:“爷的用意,就是保持十日脚程。”

“为什么?蕙芳姐,你懂?”

“仅一点。”

“告诉我好吗?”

“让他们带我们到威麟堡,搬他们的银库呀!追上了,他们能赔偿十余万两银子吗?”

“就是你多嘴。”逍遥公子扭头笑责:“你可别把小孤带坏了哦!你两个丫头相处没几天,小孤就开始唠叨问东问西了,以往她是什么都不问的。”

“爷,小孤长大了呢。”蕙芳姑娘向小孤眨眼偷笑:“再不教她多懂一点,她还能成为爷的得力臂膀吗?”

“甘大嫂教她心狠手辣,已经够糟了,你再教她用心机,保证以后江湖上会出现一个女魔王。”逍遥公子半真半假地说:“不过,她一定比我强,女孩子通常细心些,不会像我一样粗枝大叶,经常受到那些阴险的卑鄙家伙暗算。喂!你们没感到奇怪吗?”

“什么奇怪?爷。”小孤笑吟吟地问。

“迄今为止,还没发现有人从后面跟上来叫阵。”逍遥公子说:“浊世威麟有不少朋友,所以他才能号令江湖,黑道有不少风云人物,与他有交情互通声气。”

“是的,爷。”蕙芳姑娘说:“但也不尽然,至少我和家兄,就不在乎威麟堡的声威。”

“我相信他的信息早已传过河,河南府一定有他的猪朋狗友,赶过河来向我们示威挑战,可是……”

路旁突然钻出一个土老儿打扮的人,但头顶光光,可看到明显的戒疤,手中拎了遮阳帽。

“有名有姓的混蛋都过不了河。”土老儿在路侧傍着坐骑走,一面走一面说:“无后顾之忧。”

“哦!原来是……”逍遥公子已认出对方的身份,对方不戴遮阳帽,就是有意让他知道是友非敌。

“请不要说。”土老儿戴上遮阳帽,掩住了头上的戒疤。

“后面……”

“金笔秀士、鬼手龙、六合潜龙师徒。”土老儿说:“还有一些不愿露面的人,黑白都有,堵住了孟津渡口,不许威麟堡的猪朋狗友过来。”

“哦!原来如此,真得谢谢你们……”

“呵呵!咱们还没谢你呢。前面。”土老儿用手向前一指:“淇河石桥。”

“桥这一面有淇河小镇。”

“不,叫高村,桥也叫高村桥。”

“高村有人等候?”

“对,如果你能通过,石桥那一端埋伏的人,就消失了三成胆气。”

“这表示高村的人十分了不起。”

“是的。”

“很好。”

“公子要通过?”

“毫无疑问。”

“祝顺利。我佛有灵。”土老儿向路旁的荒野灌木丛一钻,形影俱消。

“爷,他是……”蕙芳姑娘惑然问:“自己人?”

“不是。”逍遥公子说。

“蕙芳姐,虽然他不是自己人,但是友非敌。”小孤加以解释。

“那……他是僧人……”

“不了僧。”小孤说:“爷曾经在山西道上,从冲霄凤手下救了他。”

“我知道,还有不少人暗中在替爷尽力。”蕙芳姑娘想起了无情剑夫妇。

“我知道。”逍遥公子说:“他们不想露面,盛情可感。现在,我们得准备应付了。”

高村在望,那只是一座小小的路旁小村落。但淇河上的那座大石桥,却颇为有名。

高村距城仅廿五里左右,不是中午打尖的地方,只是一处小小的歇脚站,五六十户人家,仅村西靠官道的五六家是小店,其它都是农户。

五六家小店,倒有一半是卖旅客用品与食物的,大槐树下是停车驻马的地方,似乎每一家都有旅客,而且都是乘马的骑士,树下栓马桩的马匹便已表示一切。

小羽年纪小,也最活跃,他一马当先,驰入中间最大一家食店前的广场,先栓好坐骑。

店门口,六名劲装骑士,目迎他们在树下的栓马桩下马,一个个神色冷肃,气氛不友好。

“公子爷,咱们来得正是时候呢。”小羽接过逍遥公子拋过的缰绳,替主人栓好坐骑:“如果混战,我们参加吗?那些狗娘养的是不讲英雄的,一定会混战。”

“那可不一定哦!别把天下英雄都看成没骨头的孬种。”逍遥公子下马,顺手解下披风拋给小孤,露出蓝色的劲装:“如果真的发生混战,你们就用鸳鸯大阵痛下杀手。如果不,你们作壁上观,这是我和他们的过节,由我单人独剑和他们了断。”

店内,又出来三名年近花甲的骑士。

左右两家店,共有八名劲装骑士出现,似乎早有默契,向这一面接近,自然而然地,堵住了退路。

十七个面目阴沉的人,前后堵住了。

甘锋发出一声暗号,六个人结成两人一组的大三才阵。

甘锋夫妇是一组,卓勇与小羽是一组,小孤与蕙芳姑娘是一组,确是大三才阵而非鸳鸯阵。

其实,鸳鸯是指一组的两个人,三组鸳鸯,交叉搏击而非三才互相呼应的阵势,应付群殴比三才阵灵活而凶猛加倍。

三才阵对应付群殴威力有限,是用来以弱击强围攻高手的阵法,而鸳鸯阵却是以强攻强应付围攻的战术,性质不同,目标有异。

逍遥公子马鞭轻摇,向店门走去。

没有店伙出来招呼,更没有出来看热闹的村民,可知对方已经完成封锁,在这里久候多时。

三个年近花甲、像貌威猛的骑士,也向前迎来。

“奇怪,怎么没看见威麟堡的好汉们?”逍遥公子一面从容迈步一面说:“天杀的!浊世威麟这家伙没种,他怎么敢吹牛夸称天下第一堡?”

为首的骑士生了一双铜铃眼,眼一翻精光四射,在十步外便站住了。

先前在店外抱肘而立,神气万分的六骑士跟在后面。

逍遥公子直逼近至五步内,淡淡一笑背手而立。

“诸位的举动,真有点像拦路打劫的强盗。”他盯着对方出言讽刺:“在下的家当已经全被抢光了,你们还想抢什么?”

“小老弟,不要在嘴皮子上损人。”为首的骑士沉声说,铜铃眼中精光更凌厉了。

“在下损了人吗?”逍遥公子笑问。

“老夫……”

“我知道你是魔锤淳于天瑞,黑道六霸天之一,号令燕齐江湖同道的龙头,为人并不怎么得人望。似乎,南北同道中的名宿全来了,有些在下彷佛见过,有些在下陌生得很。诸位,有何指教?”

“就算咱们来主持公道好了。”魔锤冷冷地说。

“真的呀?”

“老夫不配吗?”

“配,配得很。淳于前辈誉满江湖时,在下还没出生呢,我逍遥公子一个聊算黑道浪人晚辈,那能不尊敬前辈的江湖名望地位?但不知前辈所指的公道,是否已经知道是非黑白,是否知道谁负责了?”

“乔老弟,老夫希望替双方调解。”

“好事嘛!该算是江湖之福,江湖道毕竟不算乌烟瘴气,毕竟还有人主持公道。前辈是否该先知道经过?不会只听一面之词吧?”

“老夫已经知道经过了。”

“真的呀?那一定是该在下负责了。”

“正相反,该威麟堡负责,因为范堡主无凭无据,他指称你黑吃黑夺了他的珍宝,所提出的证据薄弱得很。”

“好,公道自在人心,淳于前辈,在下尊敬你。”

“乔老弟,俗语说,冤家宜解不宜结,真要各走极端,毕竟不是江湖之福。”魔锤还真有点公道气概。

“是呀!在下深有同感。在下出道三四年,羽毛未丰,势孤力单,老实说,真要与天下第一堡结怨,不啻鸡卵碰石头,可以说,想走极端的决不是我。”

“那么,老弟是愿意接受调解了。”

“在下求之不得,只要合情合理,就算吃点亏,在下也认了。”

“老夫相信不至于令老弟吃亏,请相信老夫的诚意。”

“在下绝对相信。”

“那好办,老夫相信定可化干戈为玉帛,咱们到店里谈,请。”魔锤让路举手促客。

“淳于前辈,在下认为没有什么好谈的,事情很简单,在下愿意息事宁人,前辈只要把双方应该做的事,简单明了吩咐下来就行了,以前辈的声望,在下相信不至于让在下太吃亏,毕竟错在范堡主。”

“呵呵!大太阳下火气大,谈不出什么来的……”

“坐下来更火大,屋子里更热。呵呵!在下洗耳恭听前辈的吩咐。”

“这……好吧。”魔锤知道无法勉强对方坐下来谈:“由老夫偕同众朋友出面,向范堡主讨回你的车马行囊,由威麟堡的重要执事人员,向你陪不是,如何?”

“好哇!在下绝对同意,以范堡主的声望地位,这样做在下已经感到万分光彩了。”

“本来嘛,这也是不伤和气的好办法,必要时,也许范堡主会亲向老弟致歉呢。”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在何处接收车马行囊?”

“这样好吧?老弟在汤阴等候一天半天……”

“好,在汤阴等候前辈的指示。哦!前辈可别忘了,在下车内的八宝箱,里面的物品,希望不要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京都四大钱庄庄票,与及宝泉局的官票,那可是在下的全部家当,不能少的。”

“什么庄票官票?”魔锤脸色一变。

“哦!该称银票。”逍遥公子泰然地说:“四大钱庄的庄票各两张,每张面额是一万两银子,折色银已付十足兑现的庄票。四张宝泉局的官票,每张六千两纹银,也是折色银已付十足兑现的官票,总计十万零四千两。”

“什么?”

不但魔锤怪叫,其它的人也喧哗起来。

“在下再说一遍……”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魔锤大叫,这就不像一个调解人了。

“咦!你这位主持公道的道上前辈,怎么说我这受害人胡说八道?”逍遥公子脸色一沉:“淳于前辈,你这就不上道了。”

“你这是恶意勒索!”魔锤沉不住气,嗓门大得很:“你车上仅有一些金银……”

“你给我说话放清楚一点。”逍遥公子的嗓门更大一倍:“我车上有黄金一百廿斤,纹银两百斤,金银合计五千两以上,在你魔锤淳于天瑞口中,轻松得成了一些金银,你家里大概一定比一些更多一些了,难怪你敢拍胸膛充任鲁仲连。十余万两银子,挑也要六七十个人,如果由你阁下负责赔偿,把尊府的所有男女老少全部出动也挑不完。”

“你……你……”

“我怎么啦?你以为我勒索?你可以到我逍遥公子行脚所经的各州县去查,就可以明白我逍遥公子有十余万两银子不是骗人的了,在卫辉府短短几天中,就花了万余两银子。你如果没有把握追回,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硬充调人,因为你的份量,还不配叫范堡主把吞入肚子里的赃物吐出来。”

“你不能……”

“我能的,因为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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