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 花 人》

第26章

作者:云中岳

西门宫主收剑入鞘,到了父女俩身旁,神色凄然,凤目中充满泪水。

“英哥,我……我抱歉……”她含泪说。

“天凤,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横祸九刀西门英僵硬地说:“我一生中,又无意功名,我没勇气欺弱小,只是一个平平庸庸胸无大志的凡夫俗子。如果早年我知道邻居的少女,是名震江湖的飞天夜叉,我决不会娶为妻室。

三十年来,我一直就在做恶梦,现在总算恶梦醒了。

我不会阻止你在江湖追逐你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也有我应走的道路。西门英这个人已经不再存在,他本来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凡人。”

“从飞灾九刀透露的三言两语中,我总算明白你视家如寄的理由,和难遣难排的痛苦心情。”西门宫主幽幽地倾诉:“也许你不明白,我深以身为西门家的人为荣。”

“但愿我能相信你的话。”西门英神情出奇冷漠:“你三年两载带了人奔波天下,找寻你三十年来念念不忘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如何为人妇为人母,我受够了你了。

我总算看开了,与一个心非你所属的人在一起,除了痛苦以外,再也没有别的留下了。

所以,我已经不介意你是否冠以西门一姓,你可以任所慾为,假如你改西门为萧,我一点也不介意。但是,我的儿女决不能改姓萧。”

“英哥……”

“你已经找到他了,你告诉他,他最好离开横祸九刀远一点,虽然我认为错不在他,但却很难压抑把他揍个半死的冲动。好自为之,不要来找我。”

他把爱女向西门宫主面前一推,转身如飞而去。

“爹……”西门小昭踉跄掠出。

黑影又现,飞灾九刀伸手拉住了她。

“追不上他了,小丫头。”飞灾九刀拍拍她的肩背,把她当成小女孩:“你的轻功傲视武林,但还不够好,比他差了三五分,他可以和男残的遁术争长短。”

“大爷,我爹他……”

“你不会失去他的,你是他最爱最关心的女儿,他把对你娘的爱,全部转注在你的身上了。”飞灾九刀走向茫然垂泪的西门宫主:“我已经替你们造成见面的机会,很抱歉,显然没有结局。

情天难补,恨海难填;女蜗精卫,也无能为力。你可以放心的是,爱虽没有了,恨也无从产生,他不会找八荒人龙报复,他根本不屑杀一个接不下他三两刀的,以往从没见过面的情敌。”

“李大爷,我不知道你们所说的是怎么一回事……”西门小昭焦灼地说。

“那是一段解不开的情结。”飞灾九刀不多作解释:“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萧伯伯从酆都四鬼手中救了我,他对我很好……”

“他知道你是你娘的女儿,当然对你好。”

“但是,娘却誓要杀掉他……”

“真的呀?”

“是呀!这才是我所担心的事呀!”

“喝!你这小妖女居然恩怨分明呢!”

“你……上次在杨家堡董家,娘一见董伯伯,就给了他一枚霹雳五雷梭。五雷梭太过霸道,如非绝对必要,娘不至于使用,可知……”

“哦!西门宫主,你真的给了八荒人龙一枚五雷梭做见面礼?”飞灾九刀笑问。

“多年来,我就在等杀掉他的机会。”西门宫主充满泪水的凤目,透出浓浓的恨意和杀机:“当初他如果嫌我杀孽重,就不该对我生情。到头来他萧家老一辈的人一句话,就抛弃他的海誓山盟,把我看成毒蛇猛兽。不杀他,我一辈子也不原谅我自己的愚蠢。”

“我不知道你们的事,也无权判定谁蠢谁不蠢。”飞灾九刀漠然地说:“你该和他说个一清二楚。”

“我能怎么说呢?”

“我怀疑他能否听得进你的解说。”飞灾九刀脸上出现一抹冷笑:“他隐忍了三十年,真亏他的。三十年是一世,一生一世中,他总觉得应该只有两个人的床上,梦魇似的,却发现床上多了一浑身长了刺的人,那些刺锐利得令他受不了,最后只好承认无能而选择了逃避。终于,他大彻大悟,拿起了杀人的刀……”

“求你不要说了……”西门宫主掩面痛苦地叫。

“我说与不说,皆于事无补,反正已经晚了。”飞灾九刀加重语气:“失去的,永不会再拾回。”

“我请你再帮助我一次……”

“这次的安排,他必定知道是我玩的把戏,恐怕不会再上当了。”

“求求你……”

“我只能答应你,找机会劝他。他愿不愿见你,我不便勉强他。我们下一站是许州,必定会再与八荒人龙碰头,再次相逢,结果谁也不敢逆料。”

“我到许州等他……”

“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他主动去找八荒人龙,你应该提防八荒人龙主动找他。”飞灾九刀将西门英击败八荒人龙的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八荒人龙好像激怒得发疯,很可能不服气找横祸九刀重拼一次胜负。

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论是文才、武功、人品、才华,八荒人龙哪能和他比?差得太远了……”

“我……”

“有了这么优越的丈夫,你居然不用柔情牢牢地抓住他,而把心放在别人身上,你也未免太笨了。走吧!许州见。”

“大爷,请告诉我,我爹在何处落脚?”西门小昭一把抓住他不放,带泪笑了,神情极为动人。

“你……”他一震,只觉得这楚楚可怜,另有一种妩媚神韵的笑容好美好美,似乎触动了他某一段刻骨难忘的记忆。

一点不错,真像他长眠在苍郁佳城下的妻子,在婚后第一次返家,牵衣迎接他时的笑容。

似乎,一生一世,他只看到一次这种笑容。而第二次返家,迎接他的却是冲霄的大火,是血和泪……

眼前一阵朦胧,他突然双手抓住了西门姑娘的双肩。

“你……小媛……”他双目睁得大大地,嗓音走了样,脸颊的肌肉抽动扭曲,手在发抖。

“大爷,你……”西门姑娘大吃一惊,但并不挣扎,惶急地任由他拉近身前。

他又是一震,美丽少女的面庞,看来都相差不远,眼前这一张并不陌生的面庞,却不是他的小媛的面庞,他完全清醒了。

“你说什么?”他放了姑娘,退了两步问。

“我想见我爹,我好想他。”西门小昭不住探索他眼神变化。

“我们说好了的,进城落店歇息。”他有点心不在焉:“城里的召陵老店。”

“我要去找爹……”

但他已经走了,像个梦游者。

他的手,按住皮护腰的夹袋,那里面,密藏着那只小香囊。

凭常识,他认定这小香囊是吕绿绿留下的。就由于他与吕绿绿这段孽缘拴住了他,他活得好苦好涩。做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暗中护花使者,当然又苦又涩。

假如他真是一个挑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该多美好?至少不会有这些又苦又涩的烦恼。

他放不下,吕绿绿的腹中有他的孩子。

西门宫主母女,怔怔地目送他踉跄而去的背影发怔。

“女儿,他好像认识你,却又不认识。”西门宫主困惑地说:“我敢武断地说,他并不知道那晚你从女魃手中救了他的事。”

“娘,可是……”西门小昭羞红着脸:“他……”

“去,找你爹。”

“娘的意思……”

“你爹一定知道一些风声。”西门宫主郑重地说:“这是一个恩怨分明的风尘铁汉,他不会把救他的人视同陌路,其中必定有古怪的隐情。这段时日里,他和你爹相处,很可能无话不谈,你爹多少会知道一些风声。”

“娘,女儿怎……怎好启齿……”

“你不断跟在他身旁暗中关切他,所为何来?”

“这……”

“你如果羞于启齿,将后悔无及。”

“好,女儿去见爹……”

“记住,不要让他知道。”

“女儿自会小心。”西门小昭信心十足地说。

在信阳,她曾经暗随在飞灾九刀身旁,默默地付出了少女纯真的感情,飞灾九刀一直就不曾发现她,所以她有信心不被发现。

飞灾九刀与黄泉殿主义子同归于尽的消息,以无比快捷的速度,向江湖轰传。

消息是从众香谷劫后余生的人传出的,众香谷的死伤无比的惨重,百花阵已成为江湖人茶余酒后的消遣话题。

从此,酆都长生殿的人永远消失了。

河西六义也消失了踪影,好心的村民,把他们腐蚀烧焦的尸体,埋葬在郾城的乱葬冈里。

横祸九刀,取代了飞灾九刀的地位。

飞灾也好,横祸也好,反正都是令人害怕,江湖朋友的口中,主要的禁忌是:不要招惹。

许州群雄汇集,风雨满城。

飞灾九刀离开人世的消息传到,敌我双方的人皆松了一大口气,有不少人额手称庆,有些人欣喜慾狂,有些人干脆上酒楼大肆庆祝。

那把可怕锋利尖刀,不再威胁他们生命的安全,真值得大大庆贺。

至于横祸九刀,并没有多少人介意,绝大多数的人,不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横祸九刀是老几,也没听说过多少人挨过横祸九刀,不值得重视。

许州,真正是河南的中州,真正的心脏地带,是最富裕、地位最重要的直辖州。

路庄主的真正基业在许州,是地方上的风云人物,经营不少江湖与非江湖行业,与北面的府城开封连成一线,开封的大爷灵剑周元坤,与路庄主有深厚的交情,一南一北,形成河南地境的权力中心。

路庄主的真正山门,建在城东北五里店的路家制车场内。

出北门,大官道向右岔出一条大道,那是至洧川县的路,经过跨越清流河的八龙桥,三里余外便是执制车业牛耳的路家制车场。

车场规模甚大,车辆行销全省,大自六驷长辕大车,小至一轮明月鸡公车,该场皆有精品行销。

开封周家震武镖局的坚固镖车,皆出自该场名匠之手,雕花工匠的手艺号称中州第一。

再行东北两里地,便是有名的荀村,也就是汉代名臣荀淑的故里。

荀淑有子八人,人人都是人杰,号称荀家八龙,八龙墓是当地的名胜。州城北的八龙桥,就是出于荀氏八龙的典故。

四天前,大群牛鬼蛇神,月黑风高出其不意夜袭路家车场,却没料到车场早有准备,这些牛鬼蛇神,在车场外围绕车场的深壕附近,便被事先安置的精巧木制削器,折腾得七零八落,死伤二十人以上。

几个自恃武功超绝,刀枪不入的高手名宿,总算超越削器,登上了形如寨墙的外围粉墙,碰上了早半天到达,隐身在车场内的路庄主一群侠义道名宿,以逸待劳加以迎头痛击,一个个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暴风雨终于变成小风雨,双方正积极召朋引类调兵遣将,准备来一次你死我活的决定性惨斗,高手名宿正从四面八方往许州赶。

第二次兵临城下,路庄主已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要不是鬼面神去见阎王,就是他神拳电剑下地狱,这世间只许一个人活。

路家车场距城仅五里左右,步行片刻可到,乘坐骑一冲即至,往来十分方便。因此,双方的行动,皆以州城为活动中心。

州城是大商埠,有王法的地方,因此双方的活动,皆极力避免惊世骇俗,活动也以夜间为主,公然打打杀杀是十分犯忌的事。

更强烈的暴风雨,正加快酝酿中。

许州俗称连环城,城的构造颇为特殊,中间是周围十里的州城,四座门,有三丈宽的壕围绕。

外面,建了四座大关楼,左右各设两座小城门,因而形成外环城,也因而扩充成周四十里的大城。

其实,城外有城的构造并不算特殊,南都南京就建有外城,兵家必争之地就有这种特殊建筑。

外城的街道,比城内差得多,民居也简陋,市民更复杂。总之,外城是次级市民,是不争的事实,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南城的颖川客栈,在西街的末端,坐落在众多小街小巷的外侧,占地甚广,是一座颇为幽静,规模不算小的三级老旅店。住进来的旅客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一概全包,住处宽畅而宿费便宜。

最靠西首的一座院子,有两排上房,三天前住进了几位旅客,几乎包了这座小客院。

这天午后不久,五位威风凛凛的旅客,住进了这座小院子的三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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