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剑情花》

第三十八章 蛟龙脱困

作者:云中岳

两个侍女将裹了伤的纯纯送人石室。

怡平却浑身发僵像死人一样躺在壁根下。

“庄哥哥……”纯纯的尖厉狂叫声令人酸鼻,她整个人似乎突然崩溃了,伏在怡平身上,哭了个哀哀慾绝。

她的伤不算重,制钱被胛骨挡住,而且制钱切人的角度偏了些,仅留下钱宽半寸深的创口,伤她受得了,怡平的僵死形状却令她痛断肝肠。

“你们把他怎样了?”她跳起来抓住巨大的铁栅,泪痕满面尖叫。

同来的高谷主也弄糊涂了,目光严厉地狠盯着两个看守,不怒而威。

“上禀谷主,”为首的看守战栗着说:“自从谷主与公孙堡主走后,这姓庄的就一直这样动也不动地躺着。属下以为他穴道初解,精力未复,也就不曾留意,所以连脚环也没有扣上。”

“他像是死了?”高谷主问,语气冷厉。

“不,还可以看出他在呼吸。”

“那他……”

“上禀谷主,会不会是公孙堡主弄了手脚?”看守用狐疑的口吻说。

高谷主的粗眉攒得紧紧地,冷冷地盯视着寂然不动的怡平。

“公孙堡主没有将他置之死地的理由。”高谷主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可不一定哦!”看守苦笑。

“你说呢?”高谷主问。

“公孙堡主不希望谷主与拔山举鼎谈判妥协,这就是理由。”

“这个……”

“如果拔山举鼎要回姓庄的,勾消小姐在岳州的帐,那么,公孙堡主这次岂不是自来?还有……”

“还有什么?”

“姓庄的显然志在小姐,所以一直追随在小姐左右,他将是公孙少堡主的劲敌,姓庄的人才和武功都不比公孙少堡主差。他如果恢复自由,对公孙少堡主将是最大的威胁,所以……”

“不要说了。”

“谷主要否检查……”

“不必了。公孙堡主如果真的下了毒手,没有人能解得了他的断脉封经独门手法。反正这两个人,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胡说八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属下明白。”看守欠身答。

要做一个英雄,太难太难了,英雄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的。

要做一个豪霸,却比做英雄容易得多,有钱、有势、有人、有机谋有威仪、有铁血冰心,就可以称豪道霸,出人头地。

高谷主就是四霸天之一,而且排名第二。

他如果是英雄,庄子里怎会有囚人的石室?而且石室有可以对付功臻化境高手的设备,进来了就休想脱逃。

他,喜怒无常,神情可以瞬息百变,态度令人难测,说的话与做的事并不完全吻合,机谋与心计变幻无常,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能揣摸出他的真正心意与希望,和他真正要做的作法。

他是相当机警的,明时势知兴衰。

他之所以拒绝与公孙堡主合作,是早已看出合作对他毫无好处,他不同意公孙堡主的作法,认为这种作法对万花山庄有百害而无一利。

公孙堡主那些人,根本撼动不了拔山举鼎的地位,他犯不着跟在后面摇旗呐喊。

如果由位高辈尊的常北岳出面领导,他必定是常北岳手下的大将,名位就超过了公孙堡主。

而跟在公孙堡主身后摇旗呐喊,他永远没有机会领袖群伦,永远成为公孙堡主的附庸,他当然不肯合作。

女儿高嫣兰不争气,他势必与公孙堡主结为亲家。

但豪霸们的看法,是与英雄有所不同的,结亲并不影响他既定的目标,结亲并不能左右他与任何人合作的策略,结亲并不能诱使他投向公孙堡主。

身为豪霸,他必须有豪霸的机谋和手段,他不能让深知内情的怡平和纯纯,活着走出万花山庄胡说八道,他有充裕的时间,来应付拔山举鼎和韦南衡。

迄今为止,他仍然认为怡平是拔山举鼎的密探,因为他不知道岳州风波的情形,对怡平的看法,皆是从女儿与公孙堡主那方面得来的印象,先入为主,注定怡平的命运。

公孙堡主除了获得两家结亲的承诺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两人都是豪霸,都是机谋超人一等的风云人物,同样有不达目的不肯罢手的霸才。

现在,他们之间有了利害冲突,而且是相当严重的冲突。

公孙堡主此来,目的并不单纯为了结亲,而在于结亲之后的两家联手合作大业。仅结亲而不联手合作,根本就没有结亲的必要。

他的儿子公孙云长号称武林一公子,人才武功都是第一流的,还怕讨不到比高嫣兰才貌更佳的媳妇?何况那高嫣兰已经是败柳残花,这件事如果传出江湖,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呢!

因利害而结合的婚姻,必定会因情势的转变而稳固或破裂。

天色不早,石室已经挂起一盏灯笼。

高谷主已不再浪费工夫检查怡平的情况,低声交代看守一些话便走了。

两个看守进入住宿的小房间,不久,一个出室走了,一个出房坐在对面的监视位置,留意栅内的动静。

纯纯泪流满面,利用栅外微弱的灯光,仔细地检查怡平的身躯。

她从高谷主与看守的对话中,知道怡平是受到公孙堡主的暗算,受到断脉封经的歹毒手法所制。

她顾不了男女之嫌,忘了自己创口的痛楚,解开怡平的上衣,逐条经脉找寻穴道检查。

可是,她从来就不曾真正检查过真人的经穴,所有的知识皆来自父母的讲授。

她这一辈子,还真没有接触过成年的异性身躯,现在要从大男人身上检查经穴的异状,可说与瞎子摸象相差不远,既然没有了解男性身躯的知识,更没有临床的经验,浪费工夫是必然的事。

“庄哥哥,你……你醒一醒呀……”她酸楚地呼唤,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找出被制的经穴,必须靠怡平自己说出来。

即使怡平说出被制的经穴,她也不知该如何施救。

公孙堡主不会用普通手法暗算人,必定使用歹毒的独门手法,她怎能解得了?

怡平毫无感觉,像个死人。

“庄哥哥……”她哭倒在怡平健壮的胸膛上。

蓦地,她听到熟悉的,令她兴奋的语音:“不要哭,不要移动。纯纯,仔细听我说。”

是一种奇怪的声音,细、轻、小,但神韵不变,入耳清晰。

是怡平用传音入密神技,正向她说话。

她几乎兴奋激动得要跳起来,但总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静静地伏在怡平的胸膛上凝神倾听。

感觉中,她的心已经跳出了口腔,血液的流速加快了三倍。

“我知道你受了伤。”怡平说:“如果伤得不重,可以行走,就捏我三把,否则捏我一把。”

她捏了三把。

石室仅丈六宽,两丈六长。前面有看守住的小房间。铁栅宽有八尺,囚室内大半空间可受到看守的监视。

看守坐的地方,相距仅丈五六,任何人低声谈话,也难逃看守的耳目。

她不会传音入密,所以得用信号表达。

“你的髻环是金制的,捏我一把;铜制的,捏我两把。”

她捏了两把。

未嫁闺女通常梳三丫髻,就有三只髻环作饰,外面缠以丝线或花边,颇为美观。有钱人家当然用金银打制,但通常用铜,丝线一缠,谁知道是铜是金?

“他们要下毒手,不是今晚就是明晚。灭口越早越好,这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现在的困难是两个看守,必须将他们无声无息地击毙。你找机会给我三只发环,两个用来杀看守,一个用来开锁。我的任脉受损,但仍可一拼,所以必须装出受制的模样,以避免他们再下毒手制经脉。现在,你把我搬上小床,你我好好养精蓄锐,晚膳后不久便得等候机会了。”

看守仍可看到床的一半。

所谓床,只是两张小长凳加上几块木板,无衾无枕也无席。仅比躺在地上好一点而已,对囚犯已算仁慈的了。

锁在手环脚环上,就得坐在石壁下睡觉,无法上床。

晚膳并没送来。

“他们不让我们做饱死鬼。”怡平在纯纯耳畔咬牙切齿说:“看来,他们要在今晚结果我们。”

“我们有拼的机会吗?”纯纯附耳问。

“没有。唯一的希望,是他们进栅来动手。但依我的估计,由于你受伤并不重,他们犯不着进来冒险,必定用暗器先将我们击毙。”

“这些天杀的……”

“咒骂没有用,天杀不了他们。如果我能出去,我杀。”

“天!我们能出去吗?”

“也许。”

“这……”

“等他们走近栅发射暗器,我就可以用发环换他们三条人命。”

“庄哥哥……”纯纯凄然哀唤,突然抱住他,冰凉的粉颊贴在他的脸上厮磨,泪水湿透了他俩的脸颊。

“冷静些,纯纯,不要失去信心。”他用稳定的嗓音在纯纯耳畔说。

“我……我不甘心啊!庄哥哥。”纯纯饮泣着:“我……我以为我可以帮助你追求高嫣兰,没料到她竟然这样对待你……”

“傻小妹!这不关高嫣兰的事……”

“是她,是她!”纯纯几乎要高叫:“我见到她了,她和公孙云长……”

“不要说了,纯纯。”

“我……我好恨。”纯纯咬着银牙说。

先前出室的看守回来了,将食盒交给原来的看守提入房间进食自己坐在凳上换班监视。

“等下一班,换班时设法把他们两个都引过来。”怡平悄悄地说:“越早逃走越好,这也是江湖道的金科玉律,不能等他们先动手杀我们。现在,好好养神。”

同一期间,几个黑影到了庄左山峰的高崖上,利用缒绳下降,慢慢地降下百丈高的陡崖,逐渐接近了谷底。

宏大的食厅中,筵开八桌。

这场宴会从天黑开始,二更正盛宴尚未结束,主客双方一面喝酒,一面畅谈江湖大局,谈话的时候比吃喝的时间还多。

其实,谈来谈去,公孙堡主始终盯紧主题不放,主要仍是劝高谷主合作,而高谷主却始终不肯联手。

万花山庄的子弟如果出山,合作的对象是常北岳而非公孙堡主。双方分析利害,chún枪舌剑各逞口舌之能。

石室在东庄的崖根下,倚崖壁而筑,与最近的房舍相距不足百步,呼应十分方便。除了石室内每天派两名看守之外,外面则由另一批人担任室外的警戒。

如果室中没有人囚禁,内外警戒都不派。

两个警哨把守在紧闭的石室铁叶门外,一左一右监视着三方,后方是陡崖不用顾虑,要接近真不容易。

不容易,并非不可能。

万花山庄有石室囚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地处山崖下,室前花圃连着东庄的房舍。

要到石室,须经过那一座座经常有人活动与警戒的房屋,外人进入山庄已经十分困难,接近石室更是免谈。

而且,知道有石室的人不多。

由于顾虑纯纯真有朋友在谷外等候消息,因此石室的警戒加强了。

但派出搜索的人,根本不曾发现陌生人的踪迹。

府城方面返庄的人,也肯定地表示府城没有岔眼人物出现,猜想纯纯必定是在唬人的。

警戒虽然表面上是加强了,其实谁也知道不可能有人敢大胆入侵。

更没有人想到,会有熟悉万花山庄内外地形情势的人,利用危崖从不可能接近的方向接近。

共有六个黑影,在用崖间生长的树木石角,以一段段粗绳,逐段缒下那些无法攀援的危险地段,悄然降下百丈绝崖,无声无息地降落在石室左方的山崖下,距石室不足百步。

石室中不知时辰,但从那盏小灯笼中火焰沉落的高度,概略可以估计过了多少时光。

“我们必须在他们三更天派人下毒手之前,设法逃出去。”怡平附耳向纯纯说:“二更天快过了,准备动手,迟恐不及。”

“哥,能射得中那看守吗?”纯纯问。她把惯常称呼中的庄字去掉了,去得十分自然,因此显得极为亲昵而不牵强。

“他的坐姿对我不利,不易射到咽喉要害,必须把他诱过来。”怡平说:“我耽心的不是两个看守,而是外面的人,不知外面的警戒情形如何。外面的人听到声息进入,我们就完了。”

“他们送我来,我看到外面有两个警卫。”

“不必管外面的人了,反正我们非出去不可。记得引诱的步骤吗?可别心一慌就乱了。”

“你要我用美人计诱毒僧,不比现在危险百倍?我可曾慌乱了?”纯纯居然脸红红地说。

“我知道你静得下心。”

“对你我……”

“纯纯我……”

“哥,准备。”纯纯毅然说,她知道怡平想说些什么,心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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