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海腾龙》

第十一章

作者:云中岳

到了村南,松林前道路一分为二,迎面竖了一座将军箭似式的村名兼指路碑,上面刻著“松林铺”下面两行右是至“广安军”,左是“至果州”。不须看斑烂的石迹,便知这座石碑年代久远,当是两百余年前的古董,都是大宋皇时的地名。

日下,广安军已改为广安州,果州已改名顺庆府,经历了三个朝代,石碑仍指引著未来的子民,令人看了,油然而生思古之幽情。

但中海却不知这些逝去的历史变迁,吃了一惊,说:“怪事,我怎么跑到岔路上来了?没有路通顺庆哪!”

他不知该走那一条路,往回走又心有未甘,正在委决不下之际,左面的小径出现两个人影,是两个村夫,正低声争论看向这儿是来。

“问问他两人,便知我跑了多少冤枉路了。”他想,便在三岔路口相候。

两村夫接近至十丈内,发现前面有人,停止了争论,仍向前走,用好奇的目光不住的向中海打量著。

中海等两人走近,抱拳行礼笑道:“两位兄台请了。”

两村夫赶忙回礼,一个讶然间:“咦!你哥子有何贵干?”

“在下迷了路,特向两位请教,请问有路可以到顺庆府么?”

村夫用手向身后一指,笑道:“这条路就是到顺庆府的大路,还有两百多里。”

中海向石碑一指,迷惑地说:“咦!碑上不是刻著到果州么?这……”

“果州就是顺庆府,改名改了百年多啦!”

中海恍然大悟,摇头苦笑道:“改名改了百多年,贵地这块路碑也早该换了。”

村夫耸耸肩,笑道:“谁知道日后那一天又要改名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有那些闲功夫去换石碑?哥子,出门人路挂在口上,像这种指路碑是有点靠不住的。换朝代得改名,换了个雅兴不浅而多事的官儿,恐怕也得改,有时改得连土生土长的人也莫名其妙,常会一问三不知呢。”

“哦!原来如此。请问,到定远还有多远?”

村夫向远处枯黄的的山岭一指,说:“就在山底下,快了。”

“谢谢两位指点,有劳了。”中海行礼道谢,便待赶路。

村夫回了礼,叮咛道:“这条路往北一带不好走,还有十来里方能到达,近来四郊不安静,城门关得早,如果没有要紧的事,用不著赶,在敝村住一夜,比冒险入城要好得多。”

“不安静,兄台是说有强盗?”中海问。

“差不多。”村夫一面走一面答,向南走了。

中海不怕强盗,只怕迷路。这条所谓大道,大得只能容下两人并肩而行,岔路多,行人少,只能凭经验方能分辨出正路来,假使碰到分通两处大邑的岔路而又找不到指示路向的人,失途走冤枉路并非奇事。村夫说道路不静,行旅必定稀少,恐怕连问路的人也不易找到。他心中略一思索,便决定在松林铺投宿。

松林铺不大,约有百余户人家,看情形不富裕,全是些两进院木造房屋,但环境清幽,村中的街打扫得十分干净,零星散布著一些小花园。显然,这座村虽不富裕,但村民定是勤奋进取的好弟子。

村四周有松林围绕,巨大的苍松气势蓬勃,周围计有数千株古松,每株皆粗如桌面,冷日松针不凋,罡风掠过松林,声如万马奔腾。

进了村,每一家大门皆闭得紧紧地,只以偏门出入,迎接他的是一群不怕冷的村童,和大群狂吠的狗。

这种村是不会有客店的,他向前走,在村北一幢门口种有两株扁柏的农舍站住了,伸手轻叩院里的门。

叫门声刚落,里面狗吠声不断传来,有个洪亮的声音问:“谁呀?”

“过路的人,打扰府上了。”中海朗声答。

院门大开,先窜出两条大黄狗,接著是个廿来岁身材结实的青年人,喝退了狂吠的狗,略一打量中海,闪在一旁伸手虚引笑道:“请进,兄台想必是从远道而来的客人。”

中海说声打扰,踏入院门站著道:“兄弟来自湖广,到顺庆府探亲,途经贵地,听说前面道路不静,慾借宝宅借宿一宵,倘请兄台俯允。”

青年人领先而行,笑道:“兄台客气了,请随我来,只是寒舍狭窄,恐怕招待不周哩!”

饼了院子便是正屋客厅,厅堂不大,有左右厢房,从后厅可看到里面的穿堂,看不到天井,厅中的家俱,全是古朴的木制桌椅,中间设了一个炭火熊熊的大火盆,四张小矮凳绕盆排列,只坐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后生。厅门掩上,温暖如春,只是光线暗淡了些,光源来自门两侧的小形明窗。

小后生像貌清秀,脸型有八分与青年人相像,见客人入室,赶忙取来茶杯,用火盆旁冒著水蒸气的大锡壶泡了一杯香茶,用托盘奉上笑道:“大叔,请用茶,坐下来爰暖手。”

中海心中暗暗称奇,这家农舍弟兄两人不但好客,而且应对不俗,委实难得,这说明了两人都是受过良好教养的人。他放下包里,接过苦笑道:“谢谢你,小弟弟。”

青年人拖过一张矮凳,笑道:“请坐。敝姓罗,小名志超。这是舍弟志群。”

中海在矮凳上落坐,说:“敝姓龙,名海,湖广人氏。哦!爱上似乎甚是冷清哩!”

“我兄弟两人,只有老母在堂。”

中海站起道:“兄弟该向伯母问安,可否请伯母出堂?”

志超摇摇头,说:“家母偶感风寒,不宜走动,龙兄不必客气。”

正说间,院门发出几声暴响,有人在外面捶打著沉重的院门。

“他们来了。”志超木然地说,笑意在脸上迅速地消失。

志超拉开厅门,喝退黄狗,大声问:“谁呀?”

猛敲院门的人停止敲击,有人大叫:“开门,志超弟。”

志超踏出厅门,扭头向中海道:“对不起,兄弟失陪。小弟,陪客人到西厢房安顿。”

中海随志群进入西厢房,志群一面向他张罗火盆衾被,一面留意外面的动静。

中海也一面整顿行囊,一面倾听外间的动静。

志超接入三个村夫打扮的中年人,四人在火盆旁落坐。一名村夫不住的搓手,呵著气说:“超弟不是愚兄无情无义,事实是愚兄力所不逮,爱莫能助。目下阎大哥兄弟来了,你我三面对证,将账转过,先看看这张转契,愚兄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了。”

他将一张画了押按了指模的契约交到志超手中,志超略一流览,递回说:“事已至此,五哥,我不怪你。田契你可以交给阎兄,一句话,元宵节过后,我卖家产还债,不足之数,小弟另外设法还清人家。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小弟不是赖账的人,只请阎兄宽限些时日。”

左首的中年人暴眼一翻,冷笑道:“罗志超,你放明白些,在下是城里人,来一次不容易。告诉你,三天后我再来,有钱万事皆休。”

志超神色冷静,沉著地问:“如果没有呢?”

“田地房产立即移交。”

“好,给你。”志超一字一吐地答。

“还有余数六十两。”

“抱歉六两我也拿不出来,请宽限一些时日。”

“不行。”

“但……我确是一文不名。”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么?”

“不错,你的意思……”

“叫令弟到咱们老爷家中作押。”

志超倏然站起,无名火起,大叫道:“姓阎的,你未免欺人太甚。”

姓阎的阴森森站起,拉开袄襟前襟,露出里面腰带上的一把连鞘匕首,双手叉腰冷笑道:“小子刚才可是你说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人也好,房地产也好,我家老爷并不稀罕,要的是钱,本利白银二百两,拿来。”

志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吁出一口长气说:“三天后你再来,都给你。”

阎家兄弟站起往外走,在厅门扭头阴笑道:“所欠余的六十两,大概你是想向贵村的族中父老设法张罗罗?但没有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算了,年关将到,谁愿意将银子借给一个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地之人?哈哈哈哈!”

在狂笑声中,两人出门而去,志超闭上眼,久久方吁出一口长气,胸口不住起伏,张开双目,向缓缓站起的五哥冷冷一笑,沉痛地说:“到今天我才算明白,原来是你串通外人,谋夺本村的田地,出卖族中弟兄。告诉你,我家是族中大房,也是最先倒霉的一个,不久之后,松林铺将不是我们姓罗子孙的产业,将是阎老狗的囊中物,你所得的好处,也必定一一吐出,除非你甘心做老狗的奴隶,不然你定将无法在这儿立足,信不信由你,你请吧。”

五哥站起来伸伸懒腰,冷冷地说:“超弟,听我说……”

“不用说了,你以为我是死人么?家母久病在床,我向族中各房所借的银子,所有的借据都到了你的手中,先是索取田契,再是讨取房约,然后转至阎王爷的恶奴手中,这种比青天白日还明白的事情,我再笨也看透啦!人说胳膊不会往外弯,你却连腿也向外弯了。你给我滚,不然你休怪我手脚无情。”

志群咬牙切齿的抓起墙角的一把猎刀奔出了厢房。

“不许撒野,小弟。”志超大叫。

志群丢掉刀,咬牙切齿地向五哥骂道:“五哥,畜生也比你高贵万倍,你要不被天打雷劈,那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后厅门出现了两个人影,虚弱地声音在厅中颤动:“儿呀,你怎么敢目无尊长?”

五哥扭头一看,撤腿便跑。

志群一双大眼瞪得大大的,不让泪珠滚下眼眶,说:“妈,群儿错了。”

后厅门口,一个村姑打扮年约十七八的少女,眼泪汪汪的扶著一个气息奄奄的中年妇人缓缓出厅来。志超兄弟连忙赶前扶至火旁坐下。

“妈,您老人家怎么出来了?”志超含著眼泪低叫。

志群端了张矮凳放在母亲身旁,向少女低声说:“玉芳姐,请坐。三个月来,姐姐替我们伺候母亲,我……”

玉芳挽住他,用手帕替他擦掉泪水,柔声道:“群弟,快别说这些话。姐姐无能,不能替伯母尽力。别哭!唉!姐姐心中多难受啊!”

中年妇人倚在玉芳身上,喘息许久,神色悚然地问:“超儿,你怎样打算?”

“孩儿在这三天中,向叔伯们磕头,借些银子还债。”志超沉重地答。

“我知道,没有人再会借钱给我们渡过难关。”

“孩儿……”

“你怎样?”

志超一咬牙,沉声洛:“孩儿已无路可走,明天去投黄老四。”

“畜生!你敢?”中年妇人喘息叫。

志超跪倒在地,垂泪道:“妈,孩儿已上天无路,只好……”

“住口!他那种作恶多端,专作些偷鸡摸狗的事,然后沦为强盗,你……”

“妈,他已经不做强盗了,入了一个什么龙虎风云会,正在西山享福。上月他派人来找我,要我要我……”

“住口!他那种人,不作强盗作什么?龙虎风云会?一听这五个字就不是正路,必是一批歹徒所组成的匪会,自命是龙是虎,想兴风作浪风云际会。畜生,你抬头看看你爹留下的家训。”

东壁挂了一幅立轴,用颜体写了八个大字||“明礼尚义,耕读传家。”

中年妇人泪下数行,颤声道:“难为你了,孩子,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我的病是不会好的,记住为娘的话,为娘死后,便不可教你们了,但你们必须挺起胸膛做人,饿死亦不为盗,为奴为仆也须将债还清,不可存伤天害理之念逃避己身应做的事,谨记罗门家风,不可叫你爹及历代祖先在九泉之下含恨。”

“妈……”兄弟俩哀声叫。

中海站在房门后,他感到眼前一片朦胧,心中叹道:“上天苍苍,何其残忍?这世间好的人太好了,坏的人又太坏,好的人却活该受折磨,苍天如果有眼,岂会如此颠倒是非?鬼神报应之事,实属渺茫,因果轮转前生后事报应的说法,怎能令人心服?谁知道前生的事呢?”

他举步出厅,在中年妇人身侧欠身行礼道:“伯母,小可龙海,从湖广至顺庆府探亲,在府上借宿,多蒙志超兄收留,感激不尽。”

玉芳见了生客,慌不迭转身回避。

中年妇人打量中海片刻,说:“寒门多事,简慢客人了。老身罗氏,只因久病在身未克款待客人尚请包函一二。请坐。”

中海在一旁告坐,打量罗氏的气色,缓缓地说:“小可三代行医,略知医理,伯母可否让小可诊脉?”

“小犬为了老身的病,用重金远至重庆府聘医诊治,百葯罔效,唉!恐怕……”

“伯母,请伸右手。”中海抢着说。

中海探过脉息,站起来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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