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华腥风》

第40章 漫江腥风

作者:云中岳

剑虹一闪,“铮”一声击断了双锋针。

四人同时静止,紧张的气氛仍在。

“这魔女的武功可怕。”远在三丈外的张文季说,“真比她老爹强三倍,阴狠更多十倍,真可怕。”

荀姑娘脸色因紧张愤怒而苍白失血,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表示心中一宽,往张文季身畔移动。

书剑狂生蜷伏在草中,发出绝望地呻吟。

曾漱玉锐气已尽,失去继续紧迫追袭的机会,脸色更为冷厉,总算知道奈何不了张文季,也就失去继续扑上的勇气。

“击落我那一针的功力,已证明她确有女霸的条件了。”荀姑娘颇为心惊,“不过,我有信心击败她。”

“在气势上,你差远了。”张文季说。

“这……”

“我的估计相当中肯。”张文季加以解释,“她具有雄霸江湖的野心和信念,所以出手凶狠冷酷,不择手段志切求胜,气势当然壮盛无匹。你不同,你缺乏野心和冷酷。如果单凭剑术决胜,百招之外,她的胜算便消失了,你可以稳操八成胜算。但她的双锋针,却是你致命的威胁,所以你没有和她决胜的必要,有一个人可以和她匹敌。”

“谁?”

“三眼功曹的女儿林翠珊。”

曾漱玉正向后徐徐退走,不得不知难而退。

“那小泼妇算是什么东西?哼!”曾漱玉受不了轻视,忍不住沉声说,“你还死皮赖脸追逐在她裙下,要抢她做压寨夫人呢!你这天杀的贼痞,拿肉麻当有趣,天生的无志大丈夫,烂泥糊不上墙的滥货,哼!”

骂完,掉头就走,愤怒的表情加上刻板的冷森面孔,显得更为难看,更为冷厉。

“她会死在林翠珊手中。”张文季摇头苦笑。

“怎么会?她的武功比林翠珊高明。”荀姑娘却不同意。

“林翠珊只是失于浮躁,雄心壮志的气势并不输于她。这几天我已经看出,林姑娘在气质上已有了改变,浮躁的性格已有了变化,流露出谦虚和细腻,武功的发挥就可以和她匹敌,就会针对她的弱点加以无情反击,所使用的双锋针轻而短,技巧就比她纯熟精妙些。”

“我也感觉出那小丫头的改变了……”

“不害臊!她才该叫你小丫头呢!”张文季调侃她,“她比你大一岁。你的武功修为比她扎实,她在你手中支撑不了多久,但你在百招之内,胜不了曾魔女,她就可以。”

“这……”

“因为你没有霸王的气势,所以只配跟在我后面摇旗呐喊。呵呵!”

“因为人家喜欢嘛!”荀姑娘脸红似火,羞态可掬,白了他一眼,低鬟羞笑流露此醉人的女性风情。

他呆了一呆,心中又在说,这才像一个可爱的女人。

想起曾漱玉那冷面魔女的形象,他几乎觉得反胃得产生寒意惧念。

天知道那种女人,弄在床上会发生何种结果?

“爷,你……你的神情好怪异。”荀姑娘关切地急问,这次猜不出他心中的意念了。

他警觉地收敛心神,心中感到好笑,他居然生出把曾漱玉弄上床的想法,简直荒谬绝伦。

“没什么。”他掩饰地一笑,“我想起在求偶季节,一双雌雄猛虎,在遭遇时所发生的情景。”

“啐!”

“呵呵呵……”他大笑,“咱们走,让他们替书剑狂生收尸,他完了,黑龙帮损失了一员大将,这家伙死得真冤,黑龙帮严家的人,很可能对大乾坤手采取雷殛行动,他们不会善了的。”

书剑狂生的死,并没引起轩然大波,但却在严家走狗与大乾坤手的弟兄中,产生严重的分裂情势。

明显可见的是,黑龙帮的剩余七个人,与大乾坤手的人不再聚集在一起,副帮主金角黑龙洪斗甚至不与大乾坤手说话,避至一旁神色狰狞可怖。

昊天教主是双方的拉线人,与严家和大乾坤手皆有交情,但比较倾向于大乾坤手,听涛小院就是他替大乾坤手设建的秘窟。

九华之谋失败,他是受损最惨重的人,不但门徒死伤惨重。连潜龙精舍也付之一炬,成了丧家之犬,仍然死心塌地与大乾坤手并肩站。

他走近洪副帮主七个人隐身的树林,脸上涌起同情的哀戚神色。

“张施主的死,贫道甚感哀痛。”他在洪副帮主身侧席地坐下,张施主当然指的是书剑狂生张鸿儒,“其实也不能全怪曾姑娘,情势所造成的意外,确是难以逆料。太岁张也太过阴险,显然是故意制造借刀杀人毒计,以离间咱们的感情,制造分裂的情势……”

“别说了,教主。”洪副帮主愤愤地说,“天殛真君调教出来的徒子徒孙,都是些只知自己不知有人的货色,和他们联手应敌,不但得留心对付强敌,还得提防被自己人误伤,真是岂有此理。那丫头的暗器技巧,已经修至收发由心境界,分明有意不管书剑狂生的死活,想将他和太岁张一起击杀,用自己人的命换强敌的死,这算什么玩意?她必须为书剑狂生的死负责,哼!”

“曾姑娘对张施主尊敬有加,绝不可能做出有损张施主的任何事。”昊天教主语气坚决的说,“怪也只怪她年轻识浅,经验欠缺,中了太岁张借刀杀人的诡计,她已经难过得痛不慾生了。洪副帮主,目下第一要务是脱困,其次才是替死去的人复仇,希望能和舟共济杀出一条血路来。目下已经知道虚实,拟妥杀出的路线,诸位如不再参与,岂不陷入同归于尽绝境地?”

“本座并非不知目下的困境,更知道可合不可分的重要。”洪副帮主仍有怒意,脸上有令人莫测高深的神情流露,“只是也知道发起突围时机未至,妄动反而失去脱困的机会,必须等候他们先发动,找出真正的空隙才能一举溃围出困。”

“这……”

“请转告曾老兄,本座已尽了全力协助,援兵被截断不是本座的错,突围时本座的弟兄决不人后,但本座不同意主动发起突围。”

“副帮主仍然坚持等待?”

“对,等待时机。”洪副帮主肯定地说,“对方一发动,咱们便可找出何处是弱点了,他们的人手并不充足,决不可能把力量均分同时攻击。他们的一动,咱们就全力向薄弱的一方全力突围,避实击虚才有生路。如果咱们发动向三眼功曹的堵截处突围,他们便可迅速集中聚集了,太岁张一定比其他的人来得快,咱们一定会被陷入动弹不得的。有关这种大规模的行动,我比你们懂得多,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策略,我的见识比任何人都高明。等待,这是唯一的机会,郭教主。”

昊天教主知道多说也是枉然,心情沉重地走了。

“他只想等到天黑,天黑脱身容易。”大乾坤手咬牙说,“他懂什么屁策略?连出其不意杀出一条生路的方法也不懂,哼!”

大乾坤手并不想因爱女误杀书剑狂生而抱愧,相反地却认为这是平常的事,在生死关头的恶斗中,任何高手名宿,也可能发生误伤自己人的事,用不着怨天尤人。

再就是对黑龙帮的支持力不够,深感不满,谋取三眼功曹的主意出自严家,黑龙帮奉命明暗中支持,却一而再惨败,可知黑龙帮的弟兄并没全力投入。

绝大多数的人,会为失败找藉口,椎诿责任怨天尤人,大乾坤手也不例外。

他却忘了自己的处境,当初策定计划时,便认为妙计天衣无缝必可顺利成功,计划中并无出动黑龙帮大举相助的准备,甚至认为根本不需黑龙帮的人出面,以免泄露与严家勾通串引的阴谋。

洪副帮主的现身,完全是被太岁张无意中涉入,因而局势改观的意外变故,造成情势逆转不可收拾的局面,不得不硬着头皮挺身支持,怪黑龙帮支持不力是不公平的。

事实上计划的策定中,就没有要黑龙帮倾全力投入的办法列入,洪副帮主是被逼不得不出面协助,本身不负成败的责任。

“贤侄,不能怪他有这种打算。”天殛真君总算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语气中没有谴责的意思,“事实上他这种向弱点冲出的策略并不错,三眼功曹的人,加上天垣宫的余孽,以及太岁张一群亡命,在人数上不可能超过我们三倍,因此决不可能把力量平均分布,四面合围发动攻击。咱们居高临下,一看他们发动的阵势,便可知道弱点的所在了,骤然全力向弱点冲下,便可轻易地决围而走。如果天黑,更是有如鸟儿出笼,鱼儿脱网,成功的希望更浓了。”

“师叔的意思,是赞同他的打算?”大乾坤手悻悻地问,“咱们真不能主动突围?”

“对,他的打算圆熟有效。”天殛真君肯定地说,“咱们主动突围,只要被片刻的耽搁,至少有大半的人被牵制住脱不了身,付出的代价太惨重,而且也无法保证少数的人能脱困,全军覆没大有可能。”

“好吧!那就等待吧!以许,咱们在等死。”大乾坤手在赌气,“看来,咱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要失去信心,咱们不会栽在这里。过去咱们太过倚赖严家的支持,误以为他们的大援定可赶来相助,以至坐失撤走的大好机会。现在一切靠咱们自己,反而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好好准备吧!天一黑咱们就发动,出困后再作东山再起的打算,不倚赖别人,咱们同样可以重新创出更辉煌的局面来。”

“但愿如此。”大乾坤手的语气,却没有多少信心。

同一期间,十方瘟神找到三眼功曹几个首脑人物。

“林大爷,你如果再迟迟不敢发动,时光飞逝,等到黄昏届临,你歼除他们的机会也将飞逝了。”十方瘟神不满意地说,“拖到天黑,他们一哄而散,日后再和他们玩命,你得付出多少代价?”

“不急不急,呵呵!钟前辈,早得很呢!”三眼功曹好整以暇笑容可掬,请老瘟神席地坐下,“太岁张是主将,咱们以他马首是瞻,他不急,我们急什么呢?”

“你这老狐狸大枭雄,可不要打错主意了。”十方瘟神也流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意,“和你争江湖霸主的人是大乾坤手,你才是保护基业与既有利益的主将。太岁张的江湖声威比你高,但地位却不如你,他不屑与你争霸,他喜欢既有的成就和威望。如果他有野心,你让他撑大旗,你在你那些江湖好汉心目中的地位,岂不拱手相让吗?”

“呵呵!我那些弟兄,本来就对他又敬又怕,只要他肯出面撑大旗,我那些弟兄还真愿跟他走呢!”

“胡说八道。告诉你,他的目标是黑龙帮的人。你也许对付得了大乾坤手,但决难对付功臻化境的金角黑龙,这家伙如果能逃到江边,往水里一跳,玉皇大帝也奈何不了这条龙。”

“那是一定的,他一口气潜过大江毫无困难。”

“废活!太岁张要这条龙,你一发动,他就能估计出这条龙从何处遁走。对付大乾坤手,是你们和天垣宫的事。侠义道人士也在候机铲除天柱峰三魔的余孽,一旦发动,那些余孽夹杂在大乾坤手的人中,混战间反正见人就搏击,哪管对方到底是余孽呢,抑或是大乾坤手的人?所以那些侠义道人士,不啻替你增加二十余个超等高手生力军,你不发动,他们很可能等得不耐烦而走掉呢!等得愈久,对你愈是不利。”

“这是太岁张的意思?”三眼功曹笑问。

“你可以猜三次。”

“绝不会是前辈的意思。”

“第一次,猜错了。”十方瘟神怪腔怪调。

“好了好了,我哪斗得过你这位人精前辈?”三眼功曹认栽,“我只希望太岁张助我一臂之力,我所有的弟兄皆感激不尽,有他出面,咱们的胆气也壮些。好,我这就发动。”

“太岁张如果不插手助你一臂之力,你在九华就过不了关,尚义小筑早就烟消云散了,你还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可恶!”十方瘟神跳起来,“放手一拼吧!你可不要让你的弟兄失望。”

攻击是经过周详准备的,阵势有军伍的强猛而更为灵活,大半的人皆有盾牌护身,三人为一组形成坚强的战斗体,可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用暗器反击避免缠斗,这是一场以暗器搏杀为主的决定性狠拼。

十余小组向上挺进,劈面便碰上了隐藏在草木中的黑衣杀手,双锋针射在盾上毫无用处,一冲之下,便摆平了八名杀手,衔尾追击有如狂风扫落叶。

另一面,天垣宫的人,表现得更为出色,匣弩锐不可当,任何身手超绝的高手,也禁不起匣弩的攒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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