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11章

作者:云中岳

九疑山,在宁远县南六十里。史记称舜葬于江南九疑山,就指的是这座山。山有九峰(另一舜蜂不入九峰之列)共流出九条河,四河南流入于南海,五水北注合于洞庭。潇水的源头就在朱明峰下,山周千里,半苍梧半在零陵,岫壑负担,异岭同势,九峰相似望而疑之,所以叫九疑山,也叫苍梧山。最高一山称为舜源峰,也叫华盖峰,古老相传,从未听说过有人登上峰岭。

最绮丽的是娥皇峰与女英峰,满山全是原始森林,奇岩怪石星罗棋布,平时云雾缭绕,人迹罕见。

这座连跨四郡的大山,充满了舜帝与他的两位妃子娥皇女英的神话。在传说中,舜崩在苍梧之野,苍梧之野据说是九疑以南的一片大山区。湘境多产斑竹,据说是舜死之后,两位妃子娥皇女英悲伤过度,泣泪成血,血溅在竹上,从此这种竹上的血斑永远不退云云。

潇水有三源,其中一源发自朱明峰。

朱明峰在上北,也就是九疑山庄的所在地。

九疑山庄的庄主八臂金刚童威,名列乾坤八魔之一。山庄四周五十里之内,列为禁地,里面别有洞天,不许外人进入,如敢擅闯,有死无生。想当年八魔闹江湖的岁月,宇内群雄像是做了一场恶梦,除了宇内三剑之外,谁不感到头痛?

长江后浪催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乾坤八魔都是老一辈的人了,武林中英雄出少年,新人辈出,生气勃勃活力充沛的青年人逐渐取代了他们老前辈的地位啦!

乾坤八思有些已经凋零,有些归隐林泉,只有几个仍在江湖活现世,但也搞不出名堂来了。像排行第六的九阴丧门阳起凤,目下竞沦落至替天南双剑做走狗,岂不悲哀?

排行第七的魔笛飞仙,仍在江湖卖笑,引诱良家子弟,居然不服老,愈老愈风騒,真是反常,上次掳获方大郎,仍然被方大郎溜之大吉,她不服老是不行了。老头娶少女,美其名为白发红颜传为佳话。即使出言挖苦,也只说老牛吃嫩草而已。如果一个老太婆找少年人,那真是不堪已极,难怪这位魔女脸皮厚,她就不怕挨骂,仍在江湖活现世,也象征了乾坤八魔已是穷途末路。即使仍在挣扎,仍在为非作歹,仍想重振雄风,也只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日薄西山啦!

八臂金刚息隐江湖将近十载岁月,年前居然在云南访友途中失踪,据说遇上了死对头南昭遗民段诚,两人都翘了辫子,尸骨无存。

世情淡薄,人心险恶;只有锦上添花,不见雪中送炭。八臂金刚失了踪,有心人便打起九疑山庄的主意来了。

九疑山庄确是世外桃源,附近百里人烟稀少,猛虎成群,毒虫滋生,闲人不敢接近,只有一些亡命之徒生息其间,官府鞭长莫及,山高皇帝远,谁取得九疑山庄,谁便可以做惬意的土皇帝。在外面带入子女金帛,生杀予夺南面之不易也。因此,谁不眼红?

大总管押解持十余名俘虏,只有方大郎和小欣一对少年人受到优待,只带了铐链而末加脚镣,同时白天连铐链也除去,饮食无缺,神机军师虽然对他们俩另眼相看,其他的人可没有他们那么幸运了。

昼伏夜行,走了三夜,沿途有人将俘虏送来,第二天人数已接近四十之数了。

这天四更时分,大队人马进入了以巨木为栅的深山中的大庄院,庄前以巨木架成的木片牌楼上,挂了一块大红匾额,上面的楼金大字,刻的是“九疑山庄”。

两人被安顿在一间客房中,包裹行囊原封不动地送到。一间客房只有一张床,场面极为尴尬。方大郎向送他们来的人抗议,声明他与小欣不是夫妻,要求另找住处安顿。但抗议末被接受,送他来的人推说奉上命所差;作不了主,置之不理。并且客气地警告他,千万不可擅自出房走动,外面戒备森严,不知规矩的人,不但机关陷阱可怕,而且随时可能受到弩箭的箭雨袭击,万分凶险,总之,房门内是安全的,外面则是炼狱,门窗就是鬼门关,生死大权操在自己手中。

他与小欣成了俘虏,但仍然受到优待。

不管怎样,至少目下是安全的。两人共睡一床,小欣不在乎,女孩子心眼窄,相信天命,认为与他共患难.这条命是他救的,而且心目中早就对他动情,以身相许感恩回报理所当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欢喜还来不及呢。何况目下身入牢笼,生死难以逆料,说不走下一刻便是诀别之期人鬼殊途,生同衾死同葬,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别无他求啦!

但方大郎却不作此想,他有他的打算,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生机操在自己手中,只要留得一口气在,他不会放弃求生的希望。

他将小换安顿在床上,自己睡在墙角,定下心神,无牵无挂地沉沉入睡。

邻室有一个秘孔,室中的动静,皆在邻室的监视下,无所遁形。

一觉睡到日色近午,房门响起了叩门声,一名庄汉送来了酒食,另一名庄汉送来了盟洗物件。

食罢,庄汉前来收拾,由另一名健仆传语,请方大郎至客厅一会。

广阔的西院客厅中,共有十余名老少在等着他。主座上高坐着一位相貌堂堂,英俊魁伟的卅余岁壮年人,脸色如丹砂,方脸大耳,留了漆黑的八字大胡,一双虎目神光炯炯,不怒而威。

另一人是大总管神机军师叶虹,其他的人他皆感陌生,一个人也不认识。

十余名高手的眼睛,皆在他全身上下转,像一群饥饿的豹,在打量一头小鹿。

神机军师叶虹客气地肃客入座,并替其他的人引见。主座上的红脸壮年人是少庄主童刚,其他的人。神机军师只说出姓而未道名。

予方大郎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人,一是年约花甲的干瘦老花子,姓胡,有一又锐利阴沉的鹰目,令人难以忘怀。

另一人姓苍,身材高大得像座金刚。粗眉大眼满脸横肉,手长脚大,一看便知是孔武有力的人,也是皮粗肉糙经得起打击的巨人。

他客气一番,行礼告坐。神机军师的目光,向众人扫视一匝。

所有的人皆摇头示意,只有老花子木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众人一一告退,他感到莫名其妙。

厅中只剩下少庄主,神机军师、与及两名伺候茶水的健仆。少庄主童刚堆下笑,说:“方老弟,这几天委屈了。本庄自家父失踪之后,觊觎本庄的人络绎于途,上半年先后有十八起入侵事件,本庄先后被杀的弟兄,共有十六名。九疑山庄既不是绿林山寨,亦非黑道朋友的秘窟垛子窑,仅是一座极为平常,不与外界往来隐居地。为了生存,本庄的弟兄不得不起而反击,因此有些不相关的人,难免波及遭了无妄之灾。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因此,在下希望老弟坦城相告,表明身份,以便斟酌。得罪之处,亦请老弟包涵一二。”

他明知身在虎穴,不实说只有自找麻烦,刚才那群人的表情,很可能是他散在各地的眼线,九疑山庄早有准备,搜集各地群雄的动态。永州等于是九疑山的门户,山庄必定派有大批眼线在那儿潜伏,只消对自己的行踪亦有所隐瞒,便将惹来不必要的祸患。

他心中已有所准备,笑道:“承蒙少庄主以礼相待,在下敢不坦诚相告?兄弟是江西人氏,到永州找一位姓李的行医朋友,浪迹江湖,可说与任何一方的人皆无关连。到永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在潇湘镇东面七八里,惹上了是非,碰上笑无常,八卦道人、贾家五虎抢去水西门六栈的财货。同一天在镇南,又被唐家的子弟打得头青面肿,碰上了江湖四凶,无端惹上了一身是非……”

除了隐起与龙玉雯的一段情之外,他将所经历的事一一概要地说了,最后说:“兄弟无意与江湖朋友作对,也不愿毫无条件地受人胁迫。既然惹上了事,便得略尽心力解决。替六栈房拒贼.义不容辞,受任丁家司命,在下也必须尽力,然则除医葯之外,其他的事与我无关,但碰上了也只好认命,救丁家的人完全为了道义二字。兄弟可以对天发誓以表明心迹,与贵山庄决无恶意,在到达永州之前,兄弟根本没听说过九疑山庄的名头。这些都是兄弟由衷之言,少庄主是否肯信,在下不敢勉强,但确是字字皆真,是真是假,少庄主任凭卓裁。”

少庄主豪放地笑,笑完说:“老弟,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今早永州有人送来了书信,请老弟过目。”说完,从袖口取出一封书信,由仆人接过转交给方大郎。

方大郎打开书信,不由一怔。原来是以唐鸣远为首,六大栈店东同具名的书信,附呈一笔礼金,乞请山庄执事保护方大郎的请求函。

神机军师加以解释道:“六大栈出入各地地区,皆与本庄的弟兄小有交情,本庄虽不负责六栈的安全,但在道义上却责无旁贷,上次六栈出事,本庄的人因大部已撤离府城,慾出面相助也力不从心,天南双剑的毒谋,是先在外围剪除本庄的羽翼,截断本庄的财源,所以积极图谋六大栈,引本庄的人出面以便放手铲除。没料到他们未能如愿,碰上你出头打抱不平,不但诡计落空,反而灰头土脸。不瞒你说,你在府城的一举一动,皆在本庄的耳目监视下,这件事本庄深为感激,也就是足下受到礼遇的原因。”

他呵呵笑,说:“夜间赶路时上铐链,总管仍将兄弟当犯人看待。”

“此中另有原因,老弟休怪。”

“是为了丁家的事?”

“丁家的事是原因之一,那丁伦已答应替无极丹土卖命,本庄不得不怀疑者弟另有图谋。再就是老弟自称是云龙双杰的妹夫,这件事极为引人不安。”

方大郎不住摇头,苦笑道:“想不到在下一句戏言,竟引来了无穷是非。不瞒你说,在下与云龙双奇是对头,如果贵庄将兄留下,只要走漏些少消息,双奇极可能找上门来索人哩!”

“什么?你与云龙双奇有过节?”少庄主讶然问道。

“不错。”

“哦!难怪云龙已在府城打听你的下落了。”

“所以少庄主最好放在下离庄,以免惹起是非。”

“哈哈!你以为九疑山庄怕是非么?那你就错了。老弟请回房歇息,而后有机会咱们多亲近。”

“兄弟什么时候可以离庄?”他问。

“群雄九疑逐鹿事了之后,在下亲送老弟离庄。”

“这……”

“本庄只有三名医士,眼看群雄角逐,死伤必惨,及需老弟相助,幸勿推辞。”

“这……那么,丁姑娘……”

“哈哈!丁姑娘不能释放,即将改监囚于地牢。”

方大郎吃了一惊,道:“少庄主,丁姑娘对她双亲的事一概不知……”

“别无商量,敌我已泾渭分明,咱们不能对敌人仁慈,放了她将是一大祸害,也许今午即将她处死……”

“少庄主……”

“老弟,不必为她难过了,我保证不为难她,给她一个全尸。”方大郎心向下沉,变色道:“少庄主如果将她处死,在下决不与贵庄合作。”

少庄主与神机军师皆用惊奇的目光向他注视,久久,少庄主笑道:“想不到你竟然是个了不起的大丈夫,委实难得。你知道拒绝在下要求的后果么?”

“在下只好尽力而为,不问后果。”

“哦!不要看轻自己,老弟。说吧,你对丁姑娘是否有情?”

“没有。”

“你喜欢她么?”

“倒还谈得来。”

“好,她可以不死。”

“谢谢少庄主金诺。”

“但有条件。”

“什么?”

“今后她就是你的女人……”

“不!这……”

“你不肯,她死。她对你有情,你既然不要她,那么,本庄不能留下她,必须永除后患……”

“且慢!婚姻大事……”

“没有人要求你娶她,她只是个伺候你的女人而已,唐栈主与蔡栈主的千金,在下皆曾经见过,他们的千金比起丁姑娘,论才貌家世,丁姑娘那一点也无与伦比。你已拒绝唐、蔡两家的婚事,定然心有所属,当然不是属意丁姑娘,她也配不上你。”

“咦!少庄主怎知兄弟技婚的事?”

“你真傻,不是说你在府城的一举一动,皆在本庄眼线的监视下么?二总管将另替准备客室,丁姑娘将从牢中提来交给你管束,你何时说不要,总管便会派人将她带走。兄弟有事先走一步,你与二总管再谈谈,少陪了。”少庄主说完,告辞出厅而去。

神机军师亲自将他领至一座雅室中安顿,替他引见了庄中另三位郎中。三位郎中的姓是戚、谢、周,武功的根底都不太差,算起来该是伤科郎中,只有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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