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12章

作者:云中岳

元宵已过,过年的狂欢正式结束,该整理农具,准备今年的庄稼了。

春来了,但江西南昌似乎尚未嗅到春的气息。

要说春天尚无消息,又不尽然,瞧,枝头的腊梅已绽开了笑靥,那不是春又是什么?

大雪纷飞,今年春确是姗姗来迟。

今年南昌春来得迟,小民百姓却过了一次好年。

因为去年八月,朝廷中大姦刘谨伏诛,圣旨降下南昌,革去了宁王的护卫,改为南昌左卫,王府的气焰稍杀,在城内外,再也看不见那些嚣张拔怠的护卫官兵了。

从府城过江,有一处渡口。往九江、南康的人,在章江门外章江渡(也称沙井渡)口上船,码头就在滕王阁下。滕王阁原在章江门上,本朝初颓废,景泰年间重建,改在城外去了,称为“西江第一楼”。成化年间修茸,复称滕王阁。

这处渡口十分热闹。渡船有两种:一种大渡船,只许乘座廿人。另一各是小渡船,每次只许乘座十人。大渡船通常搭载行旅商贩,小渡船则专门招揽过江去玩西山的有钱大爷。十余里宽的章江,风涛甚险,船都不敢超载。滕王阁前码头旁官府立了一块碑,刻上限载的告示,渡夫与旅客,谁敢不遵?

章江门码头外,有章江三洲之一的凤凰洲,是游艇停泊的地方。下游是扬子洲,洲上有居民。至于往来的客货船,一律不准在在江门停泊,须停在广润门外的南浦,驿站南浦驿就在城外。

一早,章江门码头冷冷清清,风云漫天,连狗都不敢往外跑。地面积雪盈尺,但走动并不困难。

一艘小舟从上游下放,缓缓靠上了码头,船夫一跃上岸,搭上跳板,向舱内叫:“三爷,到了。”

舱门拉开,钻出一个戴皮风帽,穿乌云豹裘的身材修长中年,人钻出舱面看天色,方从容踏上跳板,稳重地上了码头。

接着,出来了一个雄壮的青年人,手长脚长,狼青鸢肩,穿一件青布棉袄,青布夹裤直缝靴。剑眉虎目、鼻直口方,脸色如古铜,但风霜并末腐蚀他年青的肌肤,油光水亮活力澎湃。黑油油的头发挽了一个道士髻,显得落魄潦倒,他一双手分提两个包裹,大踏步下了码头,追随在中年人上岸,扭头向船夫说:“我替三爷将东西送到便转来,等我一等。”

一名船夫搓着手,口呼出一团白雾,笑道:“快去快来,回去后,咱们还得随本地的几位老表城里走走呢。”

“好,我尽快赶回来就是。”

距城门口还有二三十步,滕王阁突然出现了四个戴头巾穿棉袄的大汉,急步而行斜向迎到,四人左右一分,一字排开拦住去路,双手叉腰,怀中鼓鼓地。四个人四双怪眼,似笑非笑地脾晚着三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看便知来意不善。

“三爷,才来呀?”为首的大汉怪腔怪调地问。

三爷在丈外止步,困惑地打量着对方,狐疑地问:“老表,咱们少见,你们是……”

“哈哈,三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在下委实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诸位有何贵干?”

“有事想与三爷商量。”

三爷爽朗地呵呵笑。说:“只要熊某能够办到,办一两件事谅无困难。”

“三爷当然能办得到,咱们弟兄并不想强人所难。”

“但在下尚不知诸位贵姓,要办的又是什么事呢?”

“小姓鲍,排行四。”

“原来是鲍四兄,久仰久仰。”

“哈哈!别骂人了,在江西,知道我鲍四的人,屈指可数。三爷到底是生意人,圆滑得很。”青年人提着两个包裹,站在雪中像个石人,雪花飘落在他的头脸上,他毫不在乎,只用一双冷静机警的大眼,沉静地打量四周的变化。

他是个局外人,冷静得像没有知觉的石像泥偶。

三爷大概是个久走江湖,见过风浪的人,仍然不动声色,笑道:“诸位可否将所办的事说出,待在下……”

“好,三爷快人快语,鲍某也干脆些,请三爷借一步说话。”

“这……在下有急事要进城……”

“耽误不了三爷多少时间。”

“这……”

“咱们在阁北准备有一乘小轿,走吧。”

三爷坚决地摇头,说:“你我素昧平生,在下答应你只能在此地商议,已经是合情合理了,要随你你们处前往,不行。”

“你拒绝咱们的邀请了?”鲍四沉下脸问道。

“不错。”

鲍四举步迫进,阴侧侧地说:“你大概敬酒不喝要喝罚酒,你走不走?”

三爷也冷冷一笑,冷冷地说:“我明白了,你们是茂源油坊雇请的打手。”

“再问你一声,你走不走。”鲍四气势汹汹地问。

“在下不消与你们说话。”三爷沉声说,举步便走,向对方闯去。

鲍四冷笑一声,伸手便抓。

三爷抬左手,上盘手封住架开对方的手沉喝道:“挪开你的狗爪子!你敢在城门口行凶?”

鲍三一声怪笑,飞脚便踢。

三爷向侧一闪,立还颜色切入一拳横飞。两人搭上手,拳来脚往各展绝学缠成一团。

码头上行人稀少,渡船与一些船只上的船夫,皆袖手旁观,没有人出来劝架。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不关己不劳心,所以便成为弱肉强食的世界。

城楼上有两名兵勇,看到有人在城外打架,立即发讯号,通知恰好领了两个兵勇巡近城门的巡检。

巡检匆匆奔进城门,城门洞闪出两个大汉,迎上叫:“胡大人早,请留步。”

胡大人止步一笑,说:“原来是李五哥,早。城外码头有人打架,我去看看再来。”

李五伸手虚拦,姦笑道:“三五个船夫打架,胡大人管他则甚?走,兄弟作东,到赣江楼喝两杯。”

“唔!你……”

“茂源的少东主在逗人玩玩,算了吧。”

“哦!”

“我们走。”

“我公务在身,这样吧,午间再叨扰你一顿。”

“一句话,午问赣江楼见。”

胡大人带了两名兵勇折回,扬长而去。

墙根下倚壁抱头而座的一个槛衣老花子,抬起头长叹一声,自语道:“茂源的少东主攀上了高校儿,连知府衙门也管他不着,何况小小的巡检?”

李五与伺伴打发走胡巡检,仍回到城门口向外瞧。

雪地里,三爷与鲍四棋逢敌手,各以散手周旋,双方都有所顾忌,不敢放手抢攻。看情景,短期间难分胜负,都不愿大意以免失闪,脸上无光。

青年人提了包裹,仍然屹立不言不动。

另一名大汉似已不耐.双手叉腰亮声叫:“老鲍,干脆让我来收拾他好了。”

鲍四连攻两拳,叫道:“再等一等,他快要脱力了。”

一名大汉向青年人走去,桀桀怪笑抱肘傲然问:“大个儿老表,咱们少见哩。”

“少见。”青年人答,似乎不太想说话。

“你是兴隆栈新请的伙计?”

“不,在下是船上的。”

“哦!原来是三江船行的老表。”

“是的。”

“三江船行的伙计,在下大部分认识,似乎从没有见过你哪?”

“在下是腊月里入行的。”

“哦!”

“在袁州上的船。”

“难怪,你的话带有外地腔,原来是山头人。”

“该说是上江人。”

“好,就算是上江人吧,贵姓?”

“我叫方山。”

“方山?山都是圆的,你却叫方山,哈哈!为何不叫扁山?”

“你呢?”

“在下姓王,排行七。”

“危险!”方山没头没脑地说。”

“什么?”王七不解地问。

“没什么。瞧,熊三爷的拳脚不含糊呢。”原来三爷踢中了鲍四一脚,几乎将鲍四踢倒。

王七嘿嘿笑,说:“即使他胜了鲍四,同样要到霉,还有几个人等着教训他呢。”

“哦!有人接手,不公平哪!”

“这年头,人多人强。什么叫公平?一文钱能买几斤?算了吧。”

“对。”

“咱们知道你们三江船行不介入纷争,不得罪任何一方。”

“不错。”

“把熊三的东西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方山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三爷在临江府上了我们的船,今早在下奉船老大之命,将这两色物品送至三爷的兴隆栈,不到地头,在下不会放弃职守的。”

“熊三不到兴隆栈。”

“在下听候三爷吩咐。”

王七脸色一沉,冷笑问:“你知道你在向谁说话?”

“不知道,你不是叫王七么?”

“把东西放下。”

“抱歉,在下只听熊三爷的吩咐。”

“你这该死的山头人……”王七咒骂,右拳疾飞,“噗”一声击在方山的左颊上。

方山脑袋一歪,讶然问:“咦!你怎么打人?”

“打人?老子要宰你呢。”王七揉着拳头叫,拳影再飞,“噗噗噗”一连三重拳,全捣在方山的左右颊上。’

方山连退三步,古铜色的脸颊毫无异样,沉静地说:“你打吧,东西是不能给你的。”

王七只感到拳头发麻,心中大惊,咦了一声说;“你这山头人果然皮粗肉厚,哼!我看你能挨上多少拳,打!”

说打便打,抢进拳如骤雨,“砰砰哒哒”一连四拳,全捣在方山的胸腹上。

方山挨一拳退一步,但并未倒下,直着喉咙叫唤:“有强盗,救命哪!”

最后一名大汉粗眉一轩,怪眼一翻,大喝道:“快!这小子叫嚷要坏事。”

先前旁观的大汉一声虎吼,配合鲍四左右夹攻,冲近熊三爷的身侧,猛地一腿飞扫,快如星火,“噗”一声踢在熊三爷的腰脊上。

“哎呀!”能三爷叫,向前一仆。

鲍四正好接个正着,拾膝猛撞,“噗”一声顶中熊三爷的下腭。熊三爷嗯一声,上身一抬。

“噗噗!”夹攻的大汉连飞两拳,拳拳着肉。

熊三爷终于不支,摔倒在地呻吟。

鲍四加上一脚,将他踢翻在雪堆中,叫道:“快架走。”

两人架起奄奄一息的熊三爷,向滕王阁的右侧奔去。

另一方面,王七已打了十余拳,仍未能将方山放倒,不由怒火上冲,大吼一声,从怀中拔出一把短刀,迫上一刀戮向方山的小腹。

方山忍无可忍,一脚疾飞,“噗”一声踢中大汉持刀的手臂,短刀脱手而飞。’

他丢下包裹,大吼道:“畜生!你敢在天化日之下,渡头城门口众目睽睽中拔刀杀人,你还得了?你叫王七,我要你做王八,狗东西!你打了我十六拳,你得还给我!呔……”

最后那一声呔!如乍雷,高亢、尖锐、刺耳、急促,令人一听便知是出于一声个怒极恨极,极怀怨毒的人口中,令人悚然而惊。

他像疯了一般,一拳便将王七打翻,接着是一阵惊心动魄的摔、抛、掷,但见雪花飞溅,人影急动,只片刻间,王七便不再叫号了。

“砰!”他将人奋力一掷,王七飞出三丈外,头先脚后,一头栽入雪中,爬不起来,也叫不出声音,像一条死狗。

架走熊三的两名大汉不再走动,回身观战惊呆了。下令的大汉,被刚才那凶猛疯狂的打击,吓的双腿发软,站在那儿发抖,难以举步。

被打惨了但神智仍清的熊三爷,也被这激怒了的青年人吓了一大跳。

方山似乎怒火仍未熄灭,一把拖起半死的王七,咬牙切齿地厉叫:“你这该死的猪狗,饶你不得。”

“饶……命……”王七尖叫。

方山的手,抓住了对方的耳轮。

“我叫你祖……祖宗……饶……命……”

一声轻响,右耳轮分了家。

“哎唷……救命……”

码头上一名船夫高叫道:“再打要出人命了,别打啦!”

方山将王七一脚端倒,向那两名架着熊三爷的人叫:“把熊三爷放开,不然在下要丢你们下江去喂王八,不信且试试看。”

两大汉互相打眼色,突然架着人权头便跑。

方山一声怒吼,向前一窜。

为首的大汉神魂出穴,从斜刺里飞扑而上,要将他抱住冲倒。

他向侧一闪,扭身出腿急踢。

“砰”一声响,大汉被踢倒在雪中。

两大汉向滕王阁下奔去,急声大叫:“少东主,快来!”

来不及了,滕王阁侧方刚抢出三个人影,身后强敌已至,一声怒吼,两人的背领同被抓住了。

“饶命……”两人狂叫。

“砰砰!”两人同时摔到在地。

抢出的三个人影急急退去,溜之大吉。

方山扶起熊三爷吁口长气问:“三爷,受得了么?”

熊三爷吃力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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