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16章

作者:云中岳

方士廷原是清醒的,但他故意装睡,等柳青青走后、他久久不曾移动,心中不平静,思潮起伏,甚感不安。他在自问:我这样做,错了么?

柳青青对他一往情深,向他付出了真情挚爱,他这种可怕的报复手段,是否有点可耻?

当然,为了报复,不择手段是名正言顺,但他仍然感到于心不忍。至少,他已感到内疚,不然他早已占有柳青青的身体。

日后,如何善后?他感到心中一阵乱。翻江鳌与燕小敏的仇,不能不报,但他怎忍心将痴爱他的柳青青置之死地?

“我弄巧成拙。”他懊悔地想。

他在胡思乱想。从与柳青青的缠绵温存中,又联想到与龙飞的妹妹龙玉雯共过思难,而且曾经坦诚示爱,事后却发现龙玉雯是龙飞的妹妹,他只好毅然挥出慧剑,斩断他认为荒言错误的情丝。

情丝是斩不断的,他忘不了龙玉雯的音容笑貌。

柳青青情意绵绵的哀怨与绝望眼神,也开始震撼着他,这件事他又弄错了。

尽管他在发狠,但他知道,他不是个心狠手辣穷凶极恶的人,更不是一个嗜的人。

近午时分,他到蓼洲彭家附近走了一趟。彭家宾客盈门,柳、曾两家访来了本城不少士绅,替彭家陪礼,披红挂彩治酒赔不是。

他不管彭家的事,自己按计行事,又掳走了两个人。廿一个凶手,已有十四名落在他手上了。

派在滕王阁的眼线,始终未发现鄱阳水贼的踪迹。由于怕走漏消息,他仅用了四名曾经做过水贼的人,这四名过去皆与翻江鳌有些交情;而且都是重义气的好汉,但仍嫌人手不足,他也不愿这四位好汉出面,以免引起白道人物的注意,保持极端秘密,只请他们传递消息,管理茅屋中的俘虏。

且至目下为止。一切顺利尽在算中,局势控制得十分圆满。他在等侯,等侯云龙双奇前来,预计在云龙双奇到达后,三五天之内他远走高飞。有自知之明,目下他仍然无法与云龙双奇正面冲突,艺业相差仍远,正面冲突决难讨好。

他在等待、他在苦练,他在设法学飞一些奇技异能,希望有一天与双奇算总帐。

他态无意中擒住了色魔,用的是行疫使者传给他的病毒疫散。色魔的迷魂魔眼虽不是正道,但却最为有用。任何奇技异能,没有正邪之分,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用来对付双奇,有何不可?

眼看妙计如期进行,诡变突生。他并未预计到九江大姑塘的双头蛟湛必达知道南昌的消息,暗中散布谣言传信鄱阳水贼,想引起水贼火并助他一臂之力,却因此反而引来了麻烦。

其实,鄱阳水贼所获的消息,大半得自五湖船行的伙计,双头蛟本人并不敢直接介入此事。

除了鄱阳水贼的威胁外,又有人假藉他的名号,致书柳、曾两家勒家,节外生枝,影响他的大计。

他知道,世间事不会尽如人意,麻烦来了。表面上看来,勒索的人应该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如果因此而出了人命,外人对他的误解将极为不利。

他必须查出此事,至少他得看看结果。

末牌左右,他藏身在一座矮林中,距铁背苍龙的祖坟仅百十丈,恰好可以完全监视着坟园。

唯一的缺憾,是地势过低,不能监视坟园后的动静;最大的好处,则是毫不引入注意,不管是任何一方的人,决不会搜他藏身的矮小灌木丛。

天宇中阴沉沉,密云不雨,申牌末,已像是黄昏时光了。倦鸟归林,时光不早。

这一带全是坟山、荒草、野林、断碑、残碣,没有路径,没有行人。相距最近的材落,也在三里以外。

北面出现了人影,是飞虹剑客和柳青青。两人带了剑,柳青青并且带了金弓与一袋银箭。两人各提了一个盛金子的木箱,六七十斤的重量,提在手上上算不了什么。两人踏草而行,在夜色降临时分进入了坟园。

附近不见人踪,他们确是独自前来应约的。

飞虹剑客将金箱放在祭台,举目四顾,向柳青青低声道:“咱们如不搜查四周,便无法看到潜伏的人,要不先在附近搜上一搜?”

“曾叔,搜到人又能怎样?咱们不是他的敌手哪!”柳青青叹息着说。

“不见他的面,咱们便无法取得他的承诺……”

“他如果存心要杀我们,一万个承诺也没有用。”

“我们……”

“四周静得可怕,可能他正在附近监视我们。如果我们所料不差,他恐伯要在归程中拦截我们呢。”柳青青一面将金箱放在祭台上,一面说。

“他用不着在路途拦截我们的,愚叔认为,我们最好在此等他。”

“这……”

“信上并末说明不准在此等候。如果他真要在路途中拦截我们,不如在此等他反而安全些。”

“好吧,曾叔,我们在此等候他。”

他们并不知,在他们身后百十丈,有三个人影从出城之后,便已跟踪他们直至坟园方隐起身形。他们以为留信勒索的方士廷定在坟园附近潜伏等候,所以并未留意身后有人跟踪。

跟踪的人悄然掩至坟园侧方。显然早已摸熟这一带的地势,所采取的接近方向与路径,皆被草丛和小树所挡住视线,地坟园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得他们的举动。

三人在进入坟园以前,便已戴上了黑色的面罩,从衣着与身材看来,可看出是两男一女。两名男的佩剑,其中一人并挟了一根苍木杖。女的佩了一把刀,竟然是武林人决不使用也不善使用的苗刀。

三人藏身在坟园的左后方,居高临下,可看到坟前的动静。

女的蒙面人目光炯炯,向挟有苍木杖的人低声问:“公公,是他们两个人么?”

“是的,正是他们。”挟苍木杖的人沉声答。

“该动手了。”

“不!等一等,看他们是否有人跟来了。”

“公公,我们不是一直跟他们到此的么?他们并未通知其他的人,决不会事先设下埋伏的。”

“媳妇,他们不会这般驯服的。”

“自然不会如此驯服了。”

另一蒙面人也说:“爹,该动手了,不杀他们,怎消心头之恨?”

“不可操之过急,再等一等。”

双方都在等,眼看要夜幕降临。

持苍木杖的公公举手一挥,低声道:“儿子,按计行事,他们果然不走,按计将他们诱离原场毙了。”听这三人的称呼,便知是一家人,父、子、媳三人皆与柳、曾两人有不解之仇,籍方士廷的名号,报仇雪恨乘机勒索。

儿子应喏一声,从侧方绕出,突然现身在坟上,只露出脑袋,大叫道:“你两人还不快走?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飞虹剑客一惊,扬声问:“阁下是谁?”

“不许多问。”

飞虹剑客冷笑一声,说:“你阁下根本不是方士廷,下来说话。”

柳青青搭上一枝箭,退至一边戒备。

“在下奉方士廷之命,前来收取你们买命的黄金,金子交到,还不快走?”

飞虹剑客并不笨,淡淡一笑道:“阁下如果真是方士廷派来的人,为何不下来清点清点?黄金的成色,重量……”

“哼!谅你们也不敢作伪。”

“再说,黄金带到了,曾某没得到方士廷的承诺,没见到他本人,在下尚无离开的打算。”

“你如果想送上金子又赔上老命,尽管留下就是。”

柳青青低声道:“曾叔,咱们上当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飞虹剑客问。

“听他们的口气,色厉内茬,决不是方士廷派来的人。同时,二千两黄金,他怎敢派一个人前来急急提取?难道说,他不怕我们捉住这人来问口供?”

“如果你是他,该怎办?”

“亲自来取。或者过些时再来,先在附近潜伏看风色,以免南昌群雄倾巢而至。”

“目下我们……”

“射他下来……”

暮色朦胧中,银箭破空而飞。

蒙面人刚看到柳青青的举动有异,本能地脑袋向下一缩,但仍然慢了一些,箭贴头皮而过,发髻崩散,皮破血流,头皮被割破一条缝,几乎伤骨。

“哎呀!”蒙面人惊叫,向后滚落。

飞虹剑客两个起落便上了坟头,但人已经不见了。

柳青青搭上另一支箭,叫道:“曾叔,快下来!”

飞虹剑客刚转身准备奔下,身后黑影来势如电。他眼角瞥见飞跃而来的人影,警觉地大喝一声,左闪、旋身、抢进,一剑急袭。

黑影突然止步,“铮”一声一刀接住了一剑,人影乍分,双方势均力敌。

飞虹剑客横飘八尺,突一阵草霉气息,不等他有何反应,四肢突感发僵。

女蒙面人再次挥刀而上,凶猛上扑。

柳青青的弓刚举起,侧方草丛中突然飞出一根苍木杖,来势太快,而且从她的左后方冲来,一闪即至,她毫无所觉。

“卟”一声苍木杖击中她的肩背,力道奇猛。“蓬”一声大震,她向前摔倒,弓上的箭射入地中,入地尺余,她的劲道委实骇人听闻。

黑影暴射而至,一脚将她踏住了,剑尖抵住她的后颈窝,苍劲的沉喝声震耳:“给我乖乖别动。”

她痛得眼前发黑,浑身发僵,想动也力不从心,背心上的脚太重了。

坟顶,飞虹剑客命不该绝,侧方白影如电,急射而至,叱声震耳:“住手!”

女蒙面人收招自救,“回风拂柳”,一刀科挥。

剑影如山,白影洒出了重重剑幕。

“铮铮铮……”女蒙面人接一剑便急退两步,连接五剑,已退下坟项飘下碑前祭台。

白影如影附形紧追不舍,以免凶猛狂野的剑术气吞河岳地进攻,把女蒙面人迫得走投无路,手忙脚忙。

白影是一个女人,白色的衣裙飘举,象一只白色的蝴蝶,轻露飘逸象在舞蹈,但出剑的招术却辛辣霸道,显然已获剑道神髓,可能已下了半甲子苦功。

女蒙面人向下飘落,一不小心脚下失闪,踏在浮泥上重心顿失。下了好几天雨,浮泥溜溜地,经常有失足打滑之虑。

“蓬”一声响,她滑倒在地;

白衣女郎一怔,止步收剑。

女蒙面人抓住机会,在滚转的刹那间,从袖底洒出一灰雾,雾一散便无踪无影,霉草的气息弥漫在空间里,向四面飘散。

白衣女郎不理会女蒙面人,转向不远处制住柳青青的蒙面人喝问:“住手!你是不是方士廷?”

“你是谁?”

“捉方士廷的人。”

“你……”

“哎呀!我……”白衣女郎惊叫,身形一晃,长剑坠地,摇摇晃晃倒下了。

坟顶上,飞虹剑客直挺挺躺在上面发僵,心中明白,但外表橡是中风,神色也像个白痴。双眼发直无神,嘴chún开张。

白衣女郎也遭到了相同的命运,躺在祭台下等死。

祭台上,两箱黄金丝纹不动。

女蒙面人一跃而起,苗刀一闪,便待向白衣女郎的颈下砍去。

先前被柳青青射破头皮的人从旁奔出,叫道:“三娘,留活口。”

擒住柳青青的蒙面人,点了柳青青的脊心穴,一把提起柳青青走近祭台,将人往祭台一放,说:“不错,先问口供,再把他们肢解,儿子,到上面去把姓曾的拖下来。”

刚将两女一男堆放在祭台上,老蒙面人也刚将两箱黄金提下。

“阿弥陀佛!老衲向方施主再结善缘。”坟头上突出现了一个和尚的身影。

女蒙面人哼了一声,招手叫:“你下来,和尚。”

和尚也哼了一声,说:“老衲暂时不下来,请方施主说话。”

“你是谁?”女蒙面人再问。

“咦!那一位是方施主,难道就忘了老衲万家生佛智深么?”

女蒙面人向碑旁举步,想从侧方登上坟顶。

“站住!不许走动!”万家生佛沉喝。

“没有人会听你的。”女蒙面人说,仍然举步。

万家生佛哼了一声:“左右有四具诸葛连弩,谁不听话,哼!便会变成刺猬,女施主再进一步,便是踏入了枉死城。”

女蒙面人一怔,不敢不止步,冷笑道:“和尚,你恫吓我么?”

万家生佛举手一挥,左右草丛矮树中,出现两个和尚,两个青衣人,每人手中举着一具诸葛连弩,一言不发,冷然注视着祭台前的三个蒙面人,举弩待发。

万家生佛嘿嘿笑,沉声道:“方施主,你桥头偷袭的威风,而今安在?”

老蒙面人倒抽一口凉气,叫道:“咱们不是方士廷。”

“这……”

“说!”万家生佛厉声叫。

“咱们不认识方士廷。”

“胡说!”

“咱们只想骗些黄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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