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19章

作者:云中岳

高桥村在办丧事,谣言满天飞。

方土廷无意中救了龙兆璧,凶手们杀人灭口的阴谋落了空。

龙家的子弟开始提高警觉。风雨慾来,侦骑四出,各村的乡勇组成了缉凶队。南起县城,北至府城,高手齐出,捉拿漏网凶手汉川双杰与老丐童吴泽。

凶案发生后的第二天,府城内龟山南麓的—座大厦内。出了命案!

绍兴,那是一座山城,城周二十里,城内有山,城西,属山阴县管辖。城东,属会稽县府治设在卧龙山的东麓。

城内著名的山有卧龙山,也称种山,古越大夫文种葬在此地,山南是龟山(飞来山与阳堂山;东有火珠山与峨呢山——不是四川的峨呢山。)

龟山其形似龟,山上有古灵台遗址,有一座应天塔,所以也叫塔山。据说春秋时节范蠡筑城,城成怪山自来。山本是东海琅蚜群海中的一座山一夕飞来此地;这当然神话。信不信由你。

龟山南麓是住宅区,是大户人家的住宅区,是大户人家的所在地。

这座大厦叫逸庐,是当地缙绅秦大爷秦堂坤的别业。一座高楼,数幢精室,四周花木围绕,清净幽雅,附近半里浅有人家,四周的果园全种的是深紫色的官长梅——杨梅之最佳品种——与金枣橘。因此,宅中养有好几位园丁。大户人家婢仆多,不算稀奇。

这天晚间,二位不速之客前来叩动大园门。他们是汉川双杰,与伤势仍重的老丐童。

“谁呢?”门后有人亮声问。

“接徐二哥的口信,前来回话的人。”狂风剑客答。

“你们是……”

“胡启明、赵起凤、吴泽。”

“青天。”里面的人低声问。

“白日。”

门倏然而开,一个黑衣人闪在门侧说:“进去,后堂。”

“谢谢。徐二哥来了么?”

“刚到。走东跨院进后堂。不可走萃楼大厅。”

“是,多承指引。”

狂风剑客领先而入,旋风剑客掺扶着老丐童跟进。园空寂寂,似乎不见有人,夜黑如墨,星目无光,花径两侧果树密布,看不见任何生物。

院门虚掩,没有人看守,狂风剑客推门进入,便看到萃楼的石阶上站着一名黑影。

二人不走萃楼,折入东跨院,抄回廊到了后堂的东侧门,似乎沿途鬼影俱无,也没挂有风灯。

白天看萃楼,第一层飞檐下有铁马,上层的房檐与楼顶的飞皆有风铃,微风吹来,风铃声锐耳,铁马铿锵,象是仙乐悠扬。但夜间,却万簌俱寂,邪门得不可思议。

静得可怕,连风声也静止了。

旋风剑客似乎有点发慌,低问道:“大哥,今晚怎么了?咱们上次来了好几次,似乎都很平常,今晚怎么静得这般可怕?”

狂风剑客不以为然,说:“兄弟,别疑神疑鬼好不?风声太紧,逸庐进入警戒状态,平常得很。”

“大哥,我……总感到……”

“感到甚么?”

“有点心惊肉跳,六神不安。”旋风剑客不安地说。

“废话!”狂风剑客申叱他。

“真的,大哥,小弟总……总感到有点不对。”

“你真是大惊小怪……”

“不,小弟从来就不……晤,大哥,是不是咱们把事情弄砸了……”

“废话!这又不是咱们的错,事情起了变化,怎么怪咱们把事情搞砸了?走吧,不必疑心生暗鬼了。”

谈话间,进入了东廊,仍是黑沉沉,声息俱无。

狂风剑客推开了虚掩着的沉重铁叶门,蓦地烛光摇曳,里面一个黑衣中年人,手中举着烛台,笑道:“三位老兄才来呀?请进,请进。哦!老丐童,伤势好些了么?”

“大有起色,只是憋得难受。”老丐童有气无力地说,在旋风剑客的扶持下,脸色很不好。

狂风剑客进入后堂,抱拳一礼道:“孙兄,咱们并没有迟到哪!徐二哥在么?”

孙兄领三人进入一条甬道:“徐老二刚到不久,在里面与施前辈商量要事。胡兄,你们把事情弄糟了,为何不把那位插手管闲事的人摸清海底?”

“孙兄,那小子快得象阵风,口自们连他的脸貌也没有看清,根本就追他不上……”

“算了,总之,未能捉住龙兆壁小子问口供已是天大的失策,再未能杀之灭口,更是……唉!真糟,你知道这几天的风声么?”

“这……”

“龙家出动了所有的亲朋,官府中出动了全府的高手巡捕,眼线密布,不但指名捉拿你们,更监视全境出没的陌生人,几乎把咱们陷死了……到了,请在外面稍侯,兄弟先进去禀报。”

孙兄一面说,一面将烛台放在壁间的灯座上,推开一扇铁叶门,跨入扶住门扇转头,脸色变了,笑容迅速地消失,冷笑一声说:“诸位,慢走!”

“砰”一声响,铁叶门闭上了。

旋风剑客一直心绪不宁,讶然道:“咦!他这两句话是甚么意思?”

老丐童神色一变,低叫道:“快退出去,快!”

狂风剑客也看出不对,不退反进,“砰”一声一肩撞在铁叶门上。

门未撞开,他却震得肩膀发麻。

旋风剑客扶着老丐童转身急奔。

南道宽不足六尺,是坚实的大砖墙!刚奔出三五步,前面砰然的震落下一座铁叶门。

旋风剑客大骇,厉叫道:“狗娘养的!咱们上当了。”

狂风剑客赶到,绝望地撞向铁叶门。结果是门同样未能撞开,人却痛得毗牙咧嘴。

两侧的墙根与顶端,出现了二十个小孔,一阵青烟从小孔灌入,片刻间便烟雾弥漫。

正在用剑撬门的旋风剑客,狂叫道:“有烟薰入,完了!”

第二天,三人的尸体出现在东门外的小丘上,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三人皆受了十余处创伤,象是互相火拼而同归于尽。

高桥村龙家有人出面,有人认识他们的身份。这一来,凶手己全部死亡,毫无其他线索可寻了。

风声已过,高桥村的警备也因此而逐渐松懈下来了。

方士廷并未离开曹娥坝,但听到三凶自火拼而死的消息,他离开曹娥坝奔向府城。他希望在府城附近能等到龙飞,如果在十天半月中仍无结果,他准备离开绍兴府,去找神偷鬼窃再说,日后再来找龙飞一决。

他到了府城、血案已结,高桥村龙家的人已经走了,风声已过。

他在东门的东坊祈福巷东昌老店投宿,这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客店、他却忽略了,小客店正是三教九流江湖人混进的地方,龙蛇混杂处最易招惹是非。

当天入暮时分,逸庐门外来了六指准提房景星。

萃楼楼下有一座地底秘室,三更左右室中灯火通明,客人陆续到达,午夜秘会共到达了八个人。

主人是一个高大英俊,年约花甲的伟丈夫,留了三绍长髯,穿一身五色长袍,仪表非俗,剑眉虎目颇具威严,坐在大环椅上神色肃穆。

六指准提坐在末位,可知地位最低。

主人环顾众人一匝,清了清喉咙沉静地说:“十年前,兄弟被四明怪客毁了太岳山三山小筑的基业,血魔郝兄伯龙,也因此几乎送命,共死了四十余位弟兄,伤残二十余名,此仇不共戴天,誓在必报。因此,兄弟潜来绍兴,化名秦华,买下这片基业成为本地的缙绅,十年于兹,复仇之念无日或忘、想当年,老匹夫带了尚未出道的门人龙飞,偕同狐群狗党风尘三杰于日正当中杀入三山小筑,兄弟从此隐姓理名,整整痛苦了十年岁月。目下一切已准备停当、即将肆行报复快意思仇,先屠高桥村,要等候四明老贼前采送死。这六七年来,龙飞那小辈已经成为江湖上的顶尖儿人物,先后毙了咱们不少同道,此人比四明老贼尤为可怕。诸位皆是曾受过四明老贼师徒伤害过的人,既然与兄弟联手,自然都是志切复仇的朋友。前几天老丐童几个人大意误事,几乎坑了咱们所有的人,因此咱们不得不将屠村的大举暂且后延。”

“施兄,但不知要延多久?”右首一名干瘦中年人阴森森地问。

施兄干咳了一声。往下说:“昨天杭州传来了急报,已发现龙飞小狗的行踪,按行程,不出十天他便可赶回,因此,咱们必须在五天之内,毁灭高桥村。”

“施兄,咱们的人手是否仍嫌单薄了些?”左首一名有一双大牛眼的人问。

“三天后,血魔定能偕金魔赶到,宇内三邪来了两位,我想人手该已够了,分四路攻入高桥村,必定得手。”

“好吧,五天之内,咱们动手快意思仇。”一名老太婆咬牙切齿地说。

“这五天中,希望诸位小心些,无事不可前来此地,以免暴露行藏。陈音山芳宛村方面,更需小心不可大意,上次已有巡检前来查问了。”

六指准提干咳了一声,道:“施兄,东方老店那小子要不要埋葬了他?”

“房老弟意下如何?”施兄反问。

“浙南四义死在他手中,此人留不得,恐怕他已从四义的口中,问出咱们的底细了。”

施兄呵呵笑,说:“四义的老三丁德隆,已经被兄弟派去找活阎王田兄来助拳了。他已将那天的经过说出,那小子根本不知他们的事。”

“哦!丁老三逃回来了?”

“他已到芳宛村报到去了。”

“施兄之意……”

“将那小子诱至芳宛村,看看能不能用?”

“这……”

“咱们不能在城中杀人了。”

“那么,兄弟设法将他诱至芳宛村好了。”

“好,明天就进行。”

众人再商讨如何杀入高桥村的计划,四更天方一一离去。

陈音山在城外西南角四五里。春秋时越国臣伏吴国,越国的大夫范螽请来了一个神射手陈音,教越国的子弟弓弩术,十年生聚十年教训,越国的子弟皆善弓弩。陈音死后葬于此山,所以叫陈音山,山西麓的芳宛村,只是一个只有五六十户人家的小市集而已毫不引人注目,但外人在此一概不受欢迎,排外性特强,十年来竟没有一户外人迁入。

一早,方士廷至膳堂早餐,返房时发觉房门的锁已经被扭断在地。他吃一惊,急急入房察看。

他的包裹已交柜,黄金丢不了,房中只有一些换洗衣物,不值得小偷光顾。一进房,他发觉挂在床栏上的剑不见了。

枕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借剑一用,恕未先告;如慾璧还。移驾西门。”

一把剑算不了什么,花十两银子便可买了一把使用。但看字迹娟秀,而且显然对方早有准备,他如果不去,而后麻烦将接踵而至。

“好,作一了断一劳永逸。”他断然下了决定。

他猜想可能是龙兆璧派人相诱,绍兴府他未与江湖人碰头,因此心中并无所惧,大胆赴约。

他换穿一袭青直裰,匕首暗藏在衣下,略加拾缀,大踏步出了店门。

到了西门,城门口过来一名小厮,将一张字条递过含笑问:“爷台可是东昌老店的客官?”

“不错,你是……”

“客官贵姓?”小童口齿伶俐地问。

“不必问。”

“那……你是讨剑来的了。”

“不错。”

小童将字条递过说:“有人雇我将字条送给你……”

话未完,将字条丢过,撒腿便跑,溜之大吉。

他拾起字条。上面写着:“顺道西南行,可抵芳宛村。路途四五里,怕事情请转回。”

他想问小童雇他的人在何处,但小童已经溜走了。虽然那人定然就藏在这附近,不然小童怎会找上他传言?既然来了,那有转回之理?

不久,他到了满山秋色的陈音山,问清了芳宛村,毫不畏缩地大踏步赶路。

芳宛村就在路旁,背后是山坡,栅门就设在村口,过路的人可以折入买些食物讨些茶水。

他踏入了村口不见有人找他,村夫村妇皆在干活,三五个村童在逗弄着黄狗。迎接他的是一阵犬吠,似乎并未引起村民的注意。

“向何人讨剑?”他在自问。

如果无人出面接洽,他岂不是白来了?

他向一家小食店走去,迎面来了一个扛了一捆木柴的中年村夫,急步迎面撞来。

他闪在路侧,相错而过,

蓦地,柴捆突然凶猛地向他的脑袋上砸到。

按理,他绝对无法避免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但他心中早存戒念,对方身躯一动,便立即吸引了他的注意,本能地向下蹲,从对方的身后一闪而过。

如果他反击,村夫难逃噩运,但他不能断定对方是有意还是失手,因此他不能出手反击。

村夫吃了一惊,惶恐地说:“咦!对不起,有惊爷台了。”

他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没甚么,闪着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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