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2章

作者:云中岳

府城西关外有一条小河,称为箸山河,路通建昌,武宁。在女儿桥的右半里地的河湾茂林修竹深处,有一座静谧的小村庄。

十名大汉带了方士廷绕城而走,过了女儿桥,五更初便抵达村口。

一群不发吠声的异种獒犬把守在村四周,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狼。暗影中有人伺伏,是村中派出的警哨暗桩。

如果无人带领,陌生人接近村落,保证凶多吉少。

有两名青衣人在村口栅门相迎,与为首的大汉耳语片刻然后带着方士廷从一栋大厦的侧门进入经趋客厢。大汉推开一座雅洁客房的门,让在一旁笑道:“老弟请先在客室安顿,天色尚早,请放心睡上一觉,老弟的行囊已经安顿在房内了。请注意的是,如果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请不必理会。”

方士廷已横了心,他不在乎身在何处了,微笑道:“在下理会得,谢谢关照。”

“不是敝长上慢客,而是府城中到了几位神秘的人物,敝长上已经外出查探,以致无暇相晤。”

“哦!是不是一个身材修长的人?”

“不知道。老弟请安歇,少陪了。”

直至日上三竿,方有一名小厮前来伺候他洗漱。他一面洗脸,一面信口问:“小兄弟,这里是甚么地方?”

“不知道。”小厮笑答,看神情,可能真不知道。

“昨晚上发生了些什么?”他再问。

“不知道。”

他会意地不再发问,问也不会问出头绪来。

小肠走后不久,来了一大汉,笑嘻嘻地说:“三爷有请,请随我来。”

大汉领他进入一座颇为雅洁的小厅,里面已经摆了一席大鱼大肉酒香扑鼻的筵席,已有五个男女在座,上首是位眉目如画,穿了一袭紫缎劲装的少妇,粉脸桃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流波四射。看年岁,约在廿四五之间。成熟女人的风韵极为动人,劲装将她那喷火的身材暴露得更为突出,高挺的酥胸水蛇腰,一览无遗令人心动神摇。

可是,眼前的的景象令他不敢恭维。酒宴已近尾声,这位胴体丰盈脸蛋出色的美少妇,用她那双纤纤玉手,拈了一只鸡腿在啃。这那像是女人?简直是村夫蛮汉,令人不敢领教。

左首,是一名粗壮如牛的虬须大汉。一名身材高瘦,留了虬须脸色姜黄的中年人。

右首,是两个中年大汉,已有了五七分酒意,都是满脸横肉的凶猛人物。他感到两人有点面善,再一想便恍然大悟,原来是昨晚小花子所说的庐山三团中的两个,昨晚在街灯下他曾与他们有过一瞥之缘。

少妇看清了他,眼中一亮,赶忙放下鸡腿,取过在旁伺候的女仆递来的手巾,一面净手,一面笑道:“请坐,你便是方士廷么?”

领他入厅的大汉搬动下首的一张长凳,笑道:“老弟请入席,上首的是咱们的三爷!”

“中国英雄人间女丈夫,称爷并不足怪。瞧这位小后生的惊愕神情,像是见到精灵妖怪似的,哈哈!”

“李胡子,不许胡说。”少扫三爷沉下脸叫。

“是,三爷,都怪兄弟这张嘴不好。”李胡子笑答,并没有多少恭敬的成份。

方士廷淡淡一笑,从容就座,沉着地说:“区区正是方士廷,三爷请指教。”

老实说,他确是大感意外,不仅是一个青春少妇被称为三爷不伦不类,而且这些人待客之道也令他颇有反感,用残肴冷酒待客,岂有此理?

仆妇替他斟上一碗酒,酒以碗盛,可知这些男女全是些不讲礼数、随随便便的人。

少妇三爷倒还不错,向他举碗笑道:“昨晚上多有得罪,我这碗酒权算陪礼。能喝多少你尽可斟酌,你年青,我不会勉强你喝。”说完,哈哈哈干了碗中酒,面不改色。

他心中好笑,心说:“这女人不像是女人,倒像是个山大王。”

但他不敢笑,也回敬了一碗酒,笑道:“小可不敢当,借花献佛,小可也敬诸位一碗酒。”两碗酒下空腹,不是老酒虫必定受不了,他神色从容,俊脸神色不变。

李胡子一惊,拍着大腿鼓着大牛眼叫:“好哇!可找到一位酒将了。小老弟,有空咱们很好好喝几斤。”

“你又鬼叫了,要不要我赶你走?”少妇三爷笑问。

“好,不说不说,可以了吧?”李胡子一面说一面抓一块肉脯往大嘴里塞。

少妇三爷大概知道自己的吃像不雅,不再用手抓食物,婿然一笑,说:“方兄弟,咱们这里不讲俗礼,每个人都以兄弟姊妹相称,处世无奇但率真,初来你也许不习惯,日久你便知道其妙处了,我先替你引见在座的弟兄。”

李胡子绰号虬须客,真名叫李三。三是排名也是名字,当时以秩序为名不算稀罕,而是习俗使然。

脸色姜黄的中年人,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病虎童仁。

右首的两位是庐山二凶的老大老二。老大叫金钱豹戚威,因为他左颊有一颗金钱癣,治了十余年始终没治好,不大也不小十余年没走样。老二飞蜈蚣谢信,使用的兵刃是蜈蚣钩,脱手飞掷取敌发无不中。

最后介绍她自己,她是七星盟创始人之一,排行第三。在七位创始人中,她称老三或三姐三妹。在盟友之中,她被称为三爷。在九江,她是九江盟坛的主持人,党羽们当面称她为三爷,背地里称她为长上。

她姓杨,名娟。在七星盟中,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少女或是少妇,她的身世如谜,是否有婆家,她绝口不提;也没有人敢问,据猜想,她该是个没出家的大姑娘,因为她的姓名并未冠以夫姓,她的绰号是紫燕,不俗。

方士廷不认识这些人,他在外游历三年,走遍天下的名山胜境,只知游山玩水,根本不知江湖事。隔行如隔山,他完全外行,只从人们的口中听说过几位尽人皆知的侠士和大贼,从未与这一阶层的人接触过。

紫燕杨娟替他引见毕,欣然向他说:“我这里不敢说这里高手如云,但可说人才济济,在座的几位兄弟,只是负责城厢调遣的人而已,比我高明的人多的是。方兄弟,请问你今年贵庚?”

“在下十八岁。”

“哦!这么嫩?”李胡子怪叫。

“咦!昨晚击溃咱们派去请你的人,真是你么?”病虎童仁讶然问,

“小可情急拼命,多有冒犯,恕罪恕罪。”方士廷客气地说。

紫燕杨娟迷惑地打量着他,说:“我很难相信你是个练武的人,可是事实又不能不信。我要试试看,过来。”

说完,离座而起,伸出纤手,纤手品莹红润,不像个练武的人。

一名仆妇立即送来一条长凳,摆放停当。

方士廷不得不应战。占住了下首笑道:“姑娘手下留情,在下是第一次与女流较力。”

两人肘相抵,蹲下双掌扣实。但方士廷的手臂长,不得不吃点亏,挪肘后移,手臂便成为斜臂了。

李胡子权充证人,一声令下,两人真力倏发,筋肉开始绷紧。客侧主攻,方士廷一搭上对方柔若无骨的手,尚未来攻势,柔若无骨的纤手已突然变为一只大铁钳,潜劲如山。

他逐渐发劲,不久,便发觉自己已可控制对方,女人耐力毕竟要差些。

他并不进攻,适可而止。扳平,要扳得漂亮并不容易,必须不露形迹,以免令对方难堪。他心中有数,外表看他已用了全力无所保留,其实他只用了五成劲。旁观的人只看到他咬牙切齿,额上青筋跳动。

一双手形成拉锯,谁也没占上风。

“主客易势!”李胡子叫。

紫燕杨娟主攻了,真力倏发如潮,只片刻问,便将他的手扳下三寸。众人喝采中,他的手却重行上升,恢复了原状。

紫燕杨娟收劲,一笑放手道:“你练了正宗气功,火候已可完全控制真力收发由心。请问令师尊姓大名?”

“家师是敝县的一位郎中,姓何,人皆称他为何郎中。”他泰然地答。

众人皆表示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紫燕杨娟再问:“令师目下在何处?”

“他老人家已在三年前至外地采葯,至今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哦!原来如此。方兄弟,能将你与云龙双奇,结怨的经过说来听听么?”

众人的目光皆向他集中,聚精会神等待下文。

他心中一动,忖道:“这些人不是甚么好东西,我何必向他们诉苦?”

他淡然一笑,说:“说来不值一提、在下无意中卷入一件莫名其妙的血案中,被云龙双奇硬指是凶手,如此而已。”

“你与他交过手?”

“没有,只与龙飞照了一面。”

“他放你离开?

“不,在下见机撤走的。”

众人一惊,紫燕杨娟竟似不信地问:“他会让你平安撤走,然后再四出追捕你归案?”

“山高林密,在下熟悉地势,摆脱了他。”

“你能在九江城大街之中,摆脱了廿余名高手的追袭,自然很了不起。”

“杨姑娘夸奖了。”他客气地说。

紫燕杨娟听她.称她为杨姑娘,似乎颇感新鲜,笑道:“多年来没听人称我为杨姑娘了,我似乎也忘了自已是女流啦!”

“姑娘将在下叫来,不知有何见教?”他问上正题。

“一句话,咱们请你入伙。”病虎冷冷地说。

“入伙?入甚么伙?”

“要你加入咱们七星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李胡子口沫横飞地说。

“七星盟?这是……”

“这是一个为江湖主持正义的秘密组织。”紫燕杨娟加以解释。

“在下不明白。”他摇头说。

“哈哈哈哈!”李胡子怪笑,笑完说:“你听清楚了。你知道,俗话说:若要发,须在穷人身上刮。那些大富大豪,豪门贵族们有的是金银财宝,有的是车马奴仆。告诉你,他们的财富皆得来不义,全是些造孽钱。以本府的前任府大人来说,他是河南信阳的破落户出身,未出仕前家无隔宿之粮。从七品县太爷升任知府,前后廿六年,目下是信阳的名门贵族,家有良田千顷,房舍连云,奴仆上百,富甲一方。老弟,这些钱从何而来的?他一个知府,正四品官岁禄是三百石,即使他廿六年的奉禄完全不用不吃不支,也买不了百顷良田。老弟,这些是不是不义之财?去年他卸任至此,咱们给他算了一次总帐。”

紫燕杨娟噗嗤一笑,打断李胡子的话说:“李胡子话太多,不易说得条理分明。简要地说,本盟的弟兄,认为替那些有钱人花掉不义之财,不但是替天行道,也是行侠仗义。”

金钱豹戚威呵呵笑,接口道:“人活在世上,强存弱亡。咱们是强者,应该替那些弱者解除痛苦。人死了痛苦也就消失了。”

飞蜈蚣谢信也大笑道:“本来就是的,人死如灯灭。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活着时不享福,生不带来死不带击,辛辛苦苦的穷苦一辈子,我可不干。要活,就活个痛快;水里火里咱们不在乎,杀人放火不过是消遣而已。看了那些活得不如意与太如意的人,委实替他们难受,不如送他们早升极乐,也是一大快事。”

方士廷听得毛骨悚然,心说:“这些人都疯了,还自以为是呢。”

“但白道人却认为是凶残恶毒之徒。称你们三人为庐山三凶,哈哈!”李胡子大笑着说。方士廷沉静地喝了一口福,向飞蜈蚣谢信笑问:“谢兄是否也认为在下活得不如意?”

“当然,被云龙双奇追逐,怎能如意?”

“那么,谢兄……”

“所以咱们要替你解脱,加入咱们的七星盟,咱们也好替你对付那两上狂傲自大的匹夫。”

“贵盟是否对云龙双奇有成见?”他转向紫燕杨娟问,神色不变。

“不错。”紫燕杨娟沉静地说,眼中掠过一道冷电,冷冷一笑又道:“黑白不同道,冰炭不同炉,这两个匹夫先后已伤了本盟甘八名盟友,咱们正积极准备对付他的。众志成城,你一个人势孤力单,多你一个人,本盟也多一份实力,你认为怎样?”

“在下要入川,不希望介入你们这些江湖恩怨之中,在下也不想与云龙双奇计较。”

“但他们却要找你。”

“让他们找好了。”

“这是说,你已拒绝与本盟合作了?”李胡子沉声问,推凳而起,虬须猬立,不怒而威。

“不要迫他。”紫燕杨娟此喝。

方士廷淡然一笑,说:“在下不是拒绝合作,而是不愿介入。”

“恐怕你已骑上虎背,别无选择了。”紫燕杨娟颇为烦恼地说。

“姑娘要强人所难,迫在下入伙么?”

“这……老实对你说,龙飞昨天早上方离开九江上航武昌,他在本地整整查了三天三夜,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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