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24章

作者:云中岳

方士廷正想杀商大娘祖孙,杀鸡儆猴快意思仇,剑已挥出,在千钧一发中,突传来剑下留人的叱喝声。

在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之前,按照规矩他必须住手,因此,剑势上升,削掉了商大娘的包头与一簇头发。

是个身手矫捷,灰髯拂胸的雄伟中年人,年约半百,长发略现斑白,气概不凡,人才一表。

他一听对方的姓名,不由一怔,收剑问道:“阁下是武林人么?”

高武摇摇头,沉静地说:“区区只练了些拳术,用来活动筋骨而已。”

“阁下曾经到过安庆府么?”

“不错,区区曾任安庆府学……”

“哦!原来是高教渝,失敬了。”

“尊驾是……”

“学生桐城方士廷,家父是披雪阁主人。”

高武一怔。哦了一声欣然地说:“你……你是秀山公的公子?”

“是的,学生在学舍的名字叫修志,小名麒。”

“呵呵!我记起来了,五年前我最后一次至学舍监考,听说你已经出外游学去了。你不是廪生……”

“学生不在额内,因此受教机会不多。但武公名重儒林,文章道德举世同钦,学生深以曾两次听诲而为荣。”

“呵呵!贤契这么一说,老朽深感汗颜。其实令尊方是名重儒林的俊彦,举世同钦的学者;哦2贤契这里是怎么回事?”

“学生不才,弃文习武,目下任职九江一等一级巡捕,奉上谕前来缉拿白莲会女妖与杀人匪首。”

高武一怔,说:“贤契不是说笑吧?这位汪兄是规规矩矩的人,与老朽交情不薄且是近邻而这几位姑娘,也不像是……”

方士廷心中一转,吁出一口长气说:“武公既然与姓汪的交情不薄,且是近邻,学生不敢在此放肆。总之,这些人全是杀人凶手,姓汪的包庇匪头,难辞其咎。武公不是武林中的人,自然不知他们的底细。学生暂且放过他们,不敢惊扰武公的清静。”

“这……”

“学生有一不情之请,尚祈俯允。”

“贤契,但不知……”

“请武公在这三两天中,暂且离开一两日。”

“贤契的意思是……”

“学生好悄然将他们擒捕归案。”

“这个……”

“学生公务在身,告辞,日后有暇,当趋府拜望。”说完,一躬到地,转身便走。

“贤契,老朽的蜗居在北面不远,何不前往小坐?”

“学生须知会同伴一声,以免他们前往惊扰武公的清静,容后拜见。”他再次拱手,扬长出门走了。

晴天霹雳一群人,大感意外,怎么这个凶神凶煞,竟然轻易地撒手走了。

高武困惑地打量这些人,困惑地问:“逸民兄,是怎么一回事?”

晴天霹雳两世为人,苦笑道:“说来话长,这姓方的是个杀人凶手,竟然投入官府,假公济私……!”

高武不住摇头,正色道:“逸民兄,你们不知方士廷的身世,决不可信口妄论是非乱入人罪。桐城方公名重儒林,道德文章誉满大江南北,家教谨严,有口皆碑。方士廷自幼就有神童之称,饱读诗书明礼尚义。桐城方家是地方的首富,为善从不后人,修桥补路恤贫济难莫不争先。此种人家如果子弟竟然是凶手,未免荒廖绝伦。”

“这个……”

“不过,他为何委身于捕役之流,委实令人费解。他如果肯委身功名,三试名列前茅易如反掌,取进士如探囊取物,为何……晤,其中必有隐情。”

晴天霹雳不好多说,摇头道:“世间出人意外的事多着呢,看他拔剑杀人的凶狠神情,说他是安份守己明礼尚义的书生,未免难以令人心服?”

“他在学舍中,骑射兵法皆极为出色,学舍出身的书生,且能不会武?逸民兄,你们到底是否杀了人?”

“这个……”

高武并不糊涂,登时有点不悦,拂袖道;“区区不过问诸位的事,告辞。”

“武公请留步……”

高武脸色一沉,说:“方士廷是区区的学生,他尊敬区区,不要寒舍附近惊扰家小的安静,区区深信他是一番诚意。在两天之内,相信他不会来打扰尊府,诸位可以放心了。他重视师生情谊,区区岂能令他私尔忘公?因此,区区后天将动身至府城暂行回避,告辞了。”

说罢,拂袖而去。

晴天霹雳绝望地长叹,云姑娘花容惨淡地说,“汪伯伯,还是趁机离开吧,昼夜兼程奔赴高桥村,两天工夫尽可扔脱他的追踪……”

慧净老尼苦笑道:“你们居然没有看出方士廷的毒计,岂不可叹?”

“毒计?”云姑娘惶然问。

“是的,他在引你们向绝路口上走,正要你们引带他到高桥村,以便大开杀戒。你们引他到高桥村,正好中了他堂而皇之赶尽杀绝的毒计。”

“不会吧?他……”

“你以为他只杀你们几个人便满足了么?不,你们错了,他已经性情大变,已不是往昔的他了,刚才他挥剑将商施主置于死地的怨毒眼神,委实令人不寒而栗。”

“师太认为他……”

“他将跟在你们后面,杀绝于沿途出面帮助你们的人,只要你们一踏入高桥村,今天的故事必将重演。他日下已是负责缉凶的公人,公报私仇任何地方他都敢去,他杀你们是名正言顺,你们杀他便是与国法对立,即使出于自卫,也是法所不容。你们白道英雄的声誉,必将一笔勾销;事实上你已经被他勾销了。唉!大劫临头,危矣!这场大劫,将不知如何了局哪!”

晴天霹雳只感到毛骨悚然,骇然问:“请问圣尼,目下咱们如何是好?”

“依贫尼之见,你们决不可到高桥村,更不可随便投奔朋友处,连累朋友。”

“那……”

“目下……”

门外匆匆进入了龙姑娘与汪英汪华兄妹。汪英不知家中曾经发生了变故,一看众人全在院内,脱口叫:“爷爷,山中各处到了不少人,不知……咦!爷爷您老人家……”

“到里面商量,圣尼请暂缓离开。”晴天霹雳不理会爱孙,紧张地说。

龙姑娘欢呼一声,向云姑娘奔去,喜悦地叫:“莹姐姐,你也来了?咦!你的脸色……”

云姑娘浑身脱力,举起刚才被捆得发僵的手腕,慾哭无泪地说:“我闯下了滔天大祸,我——我心好痛……”

“怎么了?你……”

“方士廷来过了。”

“甚么?他一他来过了!”

“到里面再说,汪伯伯正在请你的师父出主意。”

众人在厅中落坐,慧净老尼突向龙姑娘问:“玉雯,你到过桐城方家么?”

“徒儿到过。”龙姑娘茫然地答。

“他家情形如何?”

龙玉雯将所知的情形一一说了。老尼姑略一沉吟,脸露喜色地说:“汪施主,目下唯一可走的路,是到桐城方家。”

“甚么?”晴天霹雷讶然问。

“去桐城方家最安全,只怕你们到不了桐城。”

“此话怎讲?”’

“贫尼认为方家是桐城望族,儒林世家,且是地方首富,必将以有子侄出任府吏衙役为耻。因此,方士廷必定不敢返家。只消能安全到达桐城,他必将裹足不前。只怕沿途逃不出他的掌心,他随时可以动手将你们擒住归案,生杀之权在他手中。这一段路危机四伏步步杀机。”

云莹惨然一笑道;“我们不可能逃脱他的魔掌了,他已经在附近布下了天罗地网;”

龙玉雯神色肃穆地说:“师父,雯儿想去找他谈谈。”’

“谈甚么?去哀求他高抬贵手?不可能的,他已被仇恨迷失了灵智,任何人也无能为力了。”老尼姑叹息着说,忧形于色。

“师父……”

“目下他正要找机会让你龙家的人介入,你知道后果么?”龙玉雯心中一紧,惊然而惊。

商大娘向晴天霹雳问:“培老,你能找来几个人么?”

“找人何用?”

“来一次金蝉脱壳计。”

“大嫂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要逃,那么,该走石根到徽州入浙赴高桥,但我们却抄小径潜赴池州。”

“哦!倒是可行之策。”

“池洲到桐城,不需走安庆。咱们找船从马踏石镇驶入纵阳河,经练潭镇起早,六十里便可到桐城。如果仍走水路。则沿白兔河北上。”

“对,这条路我熟。”晴天霹雳兴奋地说。

“咱们先找人石堰探道,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你们如果派人探道,必定凶多吉少,他一动了疑,你们大事去矣!”老尼姑急急地说。

“依圣尼之见……”

“兵贵神速,今晚就派人越山向石根飞赶,不可走道路,引他向东追。而你们则进入九华深处,向池洲急行,在荒野找一艘渔舟上航,或许可有出路。”

龙姑娘一挺胸膛,说:“师父,雯儿带人引他向东追。”

“这……”

“师父请放心,他这人硬不起心肠,任杀任剐不与他顶撞,料亦无妨。”

“但他……他已性情大变……!”

“雯儿认为,一年光阴,性情不会变得太多,雯儿自会临机应变缠住他的。”

“也好,你就请汪施主派给你几个人差遣吧,一切千万小心。”

众人计议一番,仔细研讨金蝉脱壳计的枝节问题,由晴天霹雳主持大局,计议停当,分头准备。

整天,负责监视四周动静的人,先后发现了三五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附近远远地窥探。

九子山房附近,确是有人暗中监视。

夜来了,天色一黑,监视的人向前推移,移至可以监视全屋的地方布哨。

三更天才是江湖人活动的时光,但九子山房的人,掌灯时分便开始移动。

首先,是一个黑影悄然溜出,蛇行潜伏向北面的九华精舍接近。

第二个黑影稍后也出来了,走的方向也是九华精舍。

共是八个人,从九个精舍的东面悄然溜入山林中。

监视的人发出了信号。不久,七星盟的高手纷向东面的崇山峻岭狂追。

方士廷果然上当了,他料定晴天霹雳一群人,必定向东逃向徽州府入浙,因此毫不迟疑的狂追。

翔云峰一带林深草茂,地势幽僻,黑夜中极易隐身,八个逃亡的人熟悉地势,而且是有意引诱,因此追踪的人不易追踪,但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他们的踪迹。

破晓时分,已经远离九华六十余里,接近了古陵阳镇,追兵大至。

龙玉雯仍是女装,但她穿的是白衣,追的人以为她是云莹。因为云莹行走江湖时喜穿白衣。

其他七个皆是中年人,他们都是晴天霹雷的好友与仆人,一夜奔波,在山腰中盘折,翻山越岭不辞辛劳,为友尽力不以为苦。

他们已经找到石根县城的小径,在朦胧晨光中,有人喘出一口长气说:“陵阳山到了,还有三十里可到县城。”

这一带除了山还是山,人烟稀少,禽兽众多,所经处惊鸟飞鸣,兽类奔鼠,行踪不易隐起。

小径向上升,远远地,便看到上面半黑地坡顶的森林上空,鸟雀惶然向四面八方飞散,鸣声震耳。

龙姑娘主持大局,她责任重大,希望在天明前不致暴露形迹,能拖延一刻,向池洲逃的人便多一刻功夫逃生,因此她不希望早早被人发现。

“山坡上有人。”她向一名中年人说。

中年人健步如飞向上赶,不介意地说:“山里的人早起不是为奇,很可能是要进城的人。”

“恐怕是追踪我们的哩!”

“不会吧?追踪我们的该落在后面。”

她心中一宽,不再多疑,急急赶脚。

八人鱼贯而行,山径窄小高低不平,脚步声惊起了不少小走兽奔窜,上面的人自然也发现她们了。

第一名中年人距坡顶还有二三十步,坡顶突然升起一个朦胧的人影,嘿嘿一阵阴笑,令人闻之毛发竖立,仿佛幽灵幻现。

中年人一怔,但略一沉吟,重新举步。

坡顶的人影拦在路中,手一抖,铐链声“哗啦啦”怪响,阴森森地说:“你们都来了吧?歇下啦!咱们已久候多时。”

八人事先早有约定,不约而同左右一闪,隐入路两侧的树林;

东方天际刚现鱼肚白,相距三二十步,仍然难以看清像貌。

铐链声再响,对方并不追下,叫道:“这附近共有二十名高手,而方爷正在此地恭候诸位的大驾,逃不掉的,出来吧。”

龙玉雯心中暗暗叫苦,大事不妙,被发现得太早了些,真糟!

无论如何,她得设法拖延,能拖延片刻也是好的,因此她蛰伏不动,静候变化。

上面的人得不到回音,重重地哼了一声说,“如果不出来就缚,动手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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