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27章

作者:云中岳

方士廷这种咄咄迫人,不留余地的态度,登时便激怒了不少人,原先同情他的人,转而对他极端不满了。

亲痛仇快,最兴奋的便是九天玉龙一群人。

九天玉龙极感快意,欣然大叫道:“方老弟,这种大快人心的事,老朽愿无条件地提供协助。老弟替咱们江湖人出口怨气,相信天下间所有的江湖同道,也会望风影从,全力相助的。”

方士廷淡淡一笑,说:“谢谢阁下的盛情,但话先说明白,方某与四明怪客龙云双奇之间的恩怨,只是在下个人的事,与诸位无关,不需诸位插手。当然,独木不成林,方某一个人,确也不易追踪,必须朋友们协助,诸位如能随时提供消息,方某感谢不尽。”

“这点请老弟放心,老朽敢拍胸膛保证。”

“谢谢。”

“除了四明老贼与云龙双奇之外,其他的人老朽可以向他们寻仇么?”“可以。”

“那么,咱们各行其是,老弟对付四明老贼,咱们负责毙了那些帮凶。”九天玉龙指着云中子一群人大叫。

“且慢!”方士廷沉喝。

“老弟……”

“等在下打发四明怪客之后,你们再算你们的过节,以免被他乘乱捣鬼。”

“好,老朽暂且等侯。”九天玉龙让步应允。

方士廷转向已撤下长剑的四明怪客,冷笑道:“公孙明,你动手吧,机会不可错过,你将在此断送一生的声誉,然后变成丧家之犬,亡命天涯,上!”

四明怪客深深吸入一口气,沉静地说:“方老弟,人非圣贤……”

“住口!在下不听你的废话。你如果怕死,可以跪下磕四个响头,然后丧尾巴滚蛋,逃去吧。”

“你太……”

“云雷已经落在方某手中,方某要剜出他一只眼珠,再纵他逃命,你,方某今天虽不杀你,但你也得留下些什么,以便取信江湖。”

不远处站着一位朗健的老太婆,一听云雷已落在他手中,老脸变色,立刻向前举步。

一名短须老人伸手虚拦,低声道:“崔大嫂,你目下不能出面。”

“但小徒已落在他手中……”

“在下且试试他的真才实学,如能将他击败,一切好办,不然大嫂千万不可被他认出你的身份,他会迁怒于你的。我先上。”

“斌老小心了。”崔大嫂神色肃穆地说。她就是宇内三剑之一的崔婆婆,函谷关披云小筑的主人,云雷的思师。

斌老紧了紧剑的系带,也神色肃穆地说:“在下理会得,替我祝福吧。”

四明怪客已被迫得走投无路,立下门户沉声叫:“者弟既然不谅,者朽已别无选择,好吧!老朽舍命陪君子,老弟请赐教……”

斌老疾掠而至,叫道:“笨鸟儿先飞,明老退!”

“你给我滚回去。”方士廷沉喝。

斌老以行动作为答覆,长啸震天,剑化龙腾,愤怒地猛扑而上,撒出干重剑网,以迅雷疾风的声势,向方士廷攻去。剑气直迫八尺外,龙吟虎啸似的振鸣惊心动魄,行雷霆一击。

方士廷虎目怒张,不退反进,一声怒啸,剑芒流动,突然楔入罩来的剑网中,然后电芒暴涨,人剑俱合,剑气破风声刺耳。

两团不住激射、滚转、流动、扭曲、旋舞的剑光,激烈地纠缠片刻,急剧地闪避、冲刺、回旋、挪移,不易分辨到底是谁占了上风。双剑交错,撞击、拨动、接触所发出的刺耳响声,象连珠炮爆炸,令人闻之心发寒,血液慾凝,可知双方贴身纠缠之猛烈程度是如何可怕了。

云中子突然叹息一声,惨然地说:“斌老可能难逃大劫,我们都得栽在这位小山海夜叉手中。江湖大劫当兴,无人可挽回了。”

果然不错,空前猛烈的龙争虎斗,就在这瞬间暂止,胜负已分。

人影突然静止,剑气乍敛。

斌老飞射丈外,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有肩血流如注,左胸襟有两处裂痕,幸未伤到肌肤,持剑的手不住抖动,老眼中神光已敛,散射出疲惫、无奈、绝望的软弱光芒,象是突然苍老了十年。

方士廷一步步迫进,俊脸上罩上一重浓霜。

斌老站稳了,剑尖徐举。

“斌老快退!”四明怪客叫。

“丢剑,饶你。”方士廷沉喝。

斌老的剑又发出龙吟,说明他仍可一拼。

剑光一闪,方士廷一剑挥出。

斌老举剑急封,“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封住了,但人却斜退三四步未能站稳。

剑光一闪,疾逾电闪。

斌老再次封招,但封慢了些,剑虹掠项而过,本能地脑袋急缩。

白色的发髻离顶而飞。飞出两丈外去了。

剑虹第三次袭到,更急、更狂、更狠。

“剑下留人!”喝声似乍雷,不远处人影飞射而来。

剑停在斌老的胸口,双方象是僵死了。

四怪客已接近到八尺内,但来不及抢救,也僵在原处不敢再进。

方士廷徐徐转首,向来人望去。

来人真不少,原来第二批高手在生死关头及时赶到。他看清了前面的几个人,他们是晴天霹雷、商大娘、龙玉雯、云莹、商松……

令他惊讶的是,领先那人赫然是高教渝,刚才高叫剑下留人的人,就是这位神秘的儒林高贤。

他心中一软,一脚将斌老踢翻在地。接着是一声怒啸,猛扑四明怪客。

四明怪客不敢不自保,剑吐出了千朵白莲。

“铮”一声剑鸣,四明怪客借势侧飘丈外。

“大郎!”龙姑娘情急的呼唤声传到。

他哼了一声,向四明怪客说:“你们人多,抬出了高教谕,在下今天到此为止,你总不能永远带着高教谕亡命天涯。你逃吧,老狗,你的来日无多了,后会有期。”

声落,他向南如飞而去。

九天玉龙见来了三四十个人,不由心中一凉,举手一挥,与众魔如飞而遁。

四明怪客不敢下令追赶,向众人急叫:“快分头寻找死伤的人,救一个是一个。”

西菩山这场埋伏,正邪双方皆死伤惨重,元气大伤,死的全是正邪两道成名的高手名宿,两败俱伤,双方皆损失大半,谁也没占便宜。

如不是方士廷插上一手,四明怪客一群元老名宿,必定全部葬送在绝崖附近,无一苟全。

方土廷离开了山弯,奔向一座高峰下,刚越过一处山坡,便看到前面半里左右,有三个灰衣人沿山路向南行,一看便知是正在觅路出山的人,似乎三人的脚下都有不便,很可能受了伤。中间那人,肩上扛了广个青衣人影,那人的双手是拦在背上的,一看便知双手上了绑。

他要走的方向,与三个灰衣人相同。

“且看看他们是谁。”他想。

他向侧急抄,抄捷径绕向拦截。

三个灰衣人皆年在花甲左右,带的兵刃全是剑,衣袍上沾了血迹,脸色都不正常,神情疲惫不堪,脚下不便,原来是九天玉龙的党羽,全都是像貌狰狞的黑道魔星。

这一带没有路,三人脚下不便而且带了俘虏,因此必须找稍平坦的地方落脚,走得甚慢。

进入一座树林,领先的虬须老人往树上一坐,拭掉头脸的汗水说:“歇会儿,再走就吃不消啦!”

背了俘虏的高鼻深目老人丢下浮虏,吁出一口长气,抬头望望天色,坐下说:“快到申牌时分了,得赶两步,不然就赶不上会合的时间了。”

走在后面的老人尖耳凸腮,有一个大酒糟鼻,疲惫地靠树坐倒,举袖试汗问:“老毒魔,路走对了没有?”老毒魔是背俘虏的老人,向南一指说:“不会错,瞧,绕过前面的山脚,便是东下的大道,到于潜县约有十一二里,快了,赶到城里会合绝无问题。咱们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赶十来里小事一件。”

虬须老人取出一颗丹丸吞下,向老毒魔苦笑道:“老毒魔,其实你大可不必趟这一窝子浑水的。你既然未参予仙人峰伏击双奇,又未与白道狗贼的人结怨,何苦赶到九华山挂上名?”“别提了。”老毒魔以不堪回首的声调说,摸摸腰间的大革囊,又道:“在下上了神偷鬼窃的恶当,不得不来。这次他在苗岭找上我,说是云龙双奇已查出我的藏匿处。我正想迁走,两个老贼鼓如簧之舌,力劝我出来与双奇作一了断,不然他们就会引双奇找我算帐。”

“所以你来了。”

“来了,我的条件是不许他们暴露我九岭毒魔的身份,对外仍称我藏身在苗疆。”

“你真傻,江湖上认识你老兄的人多的是,只要你一出现藏身苗岭的谣言不攻自破。”

老毒魔踢了俘虏一脚,说:“好在龙飞已落在咱们手中,双奇少了一个,我九岭毒魔不怕他了。”

虹须老人寿眉轩动,尤有余悸地说:“这小畜生果然凶悍绝伦,一口气便杀了咱们三个功臻化境的朋友,如不是你老兄乘他力尽以软骨毒香迷昏了他;恐伯咱们三人也难逃他的剑下。把他弄醒,趁四下无人,咱们好好整治他一番,出口恶气。”

老毒魔解开革囊取解葯,恨恨地说:“好,这六七年来,云龙双奇把咱们黑道朋友整得好惨,绝了咱们的生路,正好趁机会看看他的嘴脸。”

“这姓龙的尤其可恶,最好在此地剜出他的眼珠,割断他的手脚大筋。”虬须老人咬牙切齿地说。

解葯的葯力尚未行开,三人将龙飞用腰带绑住双脚,倒吊在横枝上。

酒糟鼻老人手上拈了一把柳叶飞刀,虬须老人拾了一根树枝,九岭毒魔则握了一包金创葯,三人狞笑着等侯龙飞醒来。

片刻。龙飞悠然而醒,浑身软绵绵的,失去了活动能力,看清了坐在树下的三个老魔,吁出一口长气说:“落在你们手上,龙某委实不甘心。”

“你认识咱们么?”九岭毒魔狞笑着问。

“你是九岭毒魔。”龙飞一语道破对方的身份,果然见多识广。

“哼!你的眼力不错。”

“仙人蜂的主谋不是你。”

“咦!你怎知道?”老岭毒魔讶然问。

“当然知道。”

“但老夫仍然不能放过你。”

“你想怎样?”虬须老人桀桀笑,笑完举起小树枝说:“你杀了咱们不少同道,今天你将报应临头,血债血还,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在将你押交九天玉龙处死化骨扬灰之前,咱们三人先要将你拿来出口怨气。”

“你赛玄坛丘忠山有何恶毒手段,拿出来好了,龙飞决不皱眉。”

“老夫就要用树枝,挑出你的双睛来。”

酒糟鼻老人也狞笑道:“我酒仙要用这把小刀,割断你的手脚大筋。”

九岭毒魔举起金创葯狂笑道:“你的软骨毒葯力即将消散,力道便会恢复。剜你的双睛,挑你的手脚大筋,老夫用这天下问最宝贵的金创葯替你敷伤,然后叫你在这一带做狗爬。哦!快找两根荆辣条来做鞭,他不爬便狠狠地抽他。”

“我去找。”酒仙欣然地说。

蓦地,侧方不远处有人叫:“不用找了,附近没有荆辣条。”

三人大骇,一蹦而起。

方士廷的身影,从右侧四丈外的树后出现。

三个老魔走了大半辈子江湖,功臻化境经验丰富,精明过人耳目锐敏,但大白天竟然被人欺近身旁而一无所觉。岂不丢人?

方士廷未戴头罩,本来面目一看便知,酒仙骇然叫:“死神方士廷!”

方士廷举步走近,在丈外止步冷笑道:“正是区区,那天在九子寺前,在下认识你。”

赛玄坛哼了一声,切齿问:“昨晚你为何救这一群狗东西?”

“在下早已申明,要活的云龙双奇。”

“你知道你一人的私心,害死咱们多少同道?”“那是你们的事,与方某无关。”

“你到底是帮谁?”“方某谁也不帮。”

“哼!”

“不要哼,你们忽视方某的警告,该当何罪?”赛玄坛突然大吼一声,闪电似的飞扑而上,右手出“二龙争珠”掏双目,左手“海底捞月”抓下阴,在吼声中扑上了,形如疯狂,声势骇人。

“你找死!”方士廷叫,招发“指天划地”,拨开了上下攻来的双手,右肘一带,“噗”一声撞在赛玄坛的胸口上。

赛玄坛急冲的身躯突然返退,退出五六步,伸手拔剑。剑刚出鞘,突然“嗯”一声轻叫,剑已坠地,砰然摔倒,“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蓦尔昏厥。

方士廷向目定口呆的两老魔冷笑道:“他已受到教训了,把他抬走,胸骨皆折,肺脏受伤甚重,快找高手郎中医治,死不了。”

九岭毒魔脸色冷灰,但手徐徐探入革囊。

人影如电光一闪,“蓬”一声大震,九岭毒魔飞退丈外,撞在大树干上倒地,枝叶摇摇,立即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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