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5章

作者:云中岳

水面交战,弓箭为先。翻江鳌是行家,帆被射落便知大事不妙。

铁背苍龙的船首,站着一个绿衣女郎,手中的大弓金当闪闪,搭上的箭白芒耀目。

翻江鳌心中一懔,说出是南昌第一位神箭手金弓银银箭柳青青来了。

人的名,树的影。翻江鳌知道这位女神箭手的利害,因此在架桨时叫方士廷过来替他防箭。

船在摇晃行驶中,风帆居然被人射落,而且双方相距在百步左右,发箭人的箭术,委实骇人听闻。

方士廷急奔而至,第二枝银箭恰好射向翻江鳌。他手急眼快,百忙中一掌斜挥,拍落了奇快射到的银箭,抓起了两块舱板叫:“你放心操桨,箭我负责。”

“得得得”三声暴响,连珠射到的三枝银箭,全钉在他障身前的舱板上,矢尖透过寸厚的木板,震力甚猛,令他悚然而惊。

船在翻江鳌的双桨控制下,立即转向。

糟了,两枝桨与八枝桨相较,不问可知,唯一可倚仗的风帆已被射落,形势逆转,糟得不可再糟。

船已冲越,目下从回避变为追逐了。梭形快艇钉在后面五六十步左右,正是弓箭威力好可怕的距离。眼看不久便可追上,方士廷心中焦急,说:“张兄,靠岸。”

“为何靠岸?”

“咱们不能与他们在水中接战。”

“怕什么,水中脱身反而容易。”

“不行,燕姑娘不会水。”

“这……”

“靠岸方有希望,片刻他们便可迫到,那时便无法脱身了。”

“好,靠岸碰运气。”

东岸曾经发现有人追踪,必须到西岸去碰运气。

方士廷持舱板挡在翻江鳌身后,双方已经接近十五步以内了。

梭形快艇上的金弓银箭柳青青共发了九箭,皆被方士廷以舱板接住,知道碰上克星,也就不再浪费她花了无数心血亲手制成的宝贵银箭,用惊奇的目光不停打量绰板而立的方士廷,似乎很难相信士廷真能接下她的箭。

“如果我也有弓就好。”士廷心中恨恨地叫。

“翻江鳌,你还不往水里跳?咱们不追究你的过失,你走吧。”艇上有人叫。

“哈哈哈……铁背苍龙,咱们山长水远,有一天会好好亲近亲近。”翻江鳌狂笑着答。

“那凶手与你有亲?”

“无亲。”翻江鳌不假思索地答。

“有故?”

“无故。”

“你为何包庇他?”

“交朋友道义为先,张某交他为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不是太愚蠢了么?你可知七星盟九江秘坛烟消云散的事?”

“总有一天,云龙双奇与你们这些匹夫,也要风消云散。”

幸好西岸有不少芦苇密布的河湾,小舟冲入一条小港巷,后面视线被阻。

“上!”士廷叫。

“你先走,我断后。”翻江鳌抓起分水刺急叫。

姑娘抓起士廷的包裹,一跃上岸。

两人随后登岸,撒腿便跑。

谢谢天,这一带是荒野,森林连绵,野草高与人齐,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姑娘的伤已经痊愈,轻功也不差。三人一阵急逃。钻入浓荫遮天的丛林,不管东南西北,尽量往林深草茂中钻,急如漏网之鱼。

后面追的人也不但,循迹穷追不舍。

不知到底走了多少路,首先不支的是小敏姑娘。她到底是女人,先天不足,怎能与男人比?渐渐地浑身汗湿,呼吸沉重,双腿愈来愈难以支持,开始被树根草结所绊倒了。

士廷已接过她的包裹,看她已经举步维艰,赶忙搀住她,向断后的翻江鳌说:“张兄,咱们分手?”

“分手?什么意思?”翻江鳌问。

“救一个算一个,你往南走到江边脱身。”

“废话。”

“张兄,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你犯不着,我引他们来追。”

“不许你乱说,再拖半个时辰,天便黑了。”

“只怕拖不到天黑。”

“沿河走,必要时往水草中一钻,怕什么?”

“好,向东南走。”士廷断然地说,挽住姑娘便走,急如星火。

正如士廷所说,拖不到天黑了。上游下来的另一艘梭形快艇恰好在东南角江滨泊岸。

原来铁背苍龙的船,将人卸下便回到东南,载了龙飞六个人,也渡江到了西岸。

走了两里左右,姑娘双膝一软,虚落的说:“放下我吧,你们各自逃生。”

士廷猛地将她背上,沉声道:“走一步算一步,咱们认了命。”

“士廷哥,你一个人容易脱身……”

“即使将你留下而在下逃得性命,方士廷是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间岂不遗臭江湖,活着有何意思。安静些,不可出声。”

“钻入一座矮林,已听到水声。”翻江鳌欣然地说:“看地势,前面定有沼泽,必要时藏在水中。”

士廷扭头向姑娘道:“只要你能不怕水,我可以带你在水中脱身。”

“我……”

“出水便呼吸,入水便闭气,有我在,你是安全的,你得沉着应变。”

“士廷哥,“我……我可以试试。”

“不能试,你必须办到。”

“好,我……我听你的。”

钻出密林,前面果然是一处河湾,可惜沼泽不大。沼泽位于位于河湾底部,芦苇高有丈余。南西,是矮林区。北面,是密密麻麻的白杨林。他们位于沼泽区与白杨之间,相距尚有百十步,地面全是及腰野草,他们必须冲过野草地带,方能到达沼泽。

“快!”翻江鳌喜悦地叫。

刚奔出十余步,白杨林中钻出四名穿水靠的青衣人,喝声震耳:“什么人?站住!”

有人发出呼哨声,在如唤同伴。

士廷脚下一紧,急射而出。

“站住!”四名大汉怒吼着疾冲而上。

一追一,向沼泽急冲。翻江鳌看清了对方的像貌,吃了一惊,叫道:“绕沼泽而过,不可入水,饶州四水鬼来了,在水里我照顾不来。”

四鬼之首来势奇快,大笑道:“翻江鳌,你这该死的水贼诈如狐,今天可让咱们兄弟钉上你了,你认命啦!有八宗人命官司等着你呢,快乖乖投降。”

四鬼初展身手,而士廷三人已经奔出了十余里,脚下已经发虚,自然慢了许多,距沼泽尚有三二十步,眼看要被迫及。想绕沼泽逃入南面的矮林,除非胁生双翅,不然休想。

翻江鳌一咬牙,沉声道:“方兄你先走,我挡他们一挡。”

士廷却火速转身,向姑娘叫:“抱紧我,拼了。”

“你还不走?“翻江鳌厉吼。

“张兄,你……”

“你不走,我就自杀。”

“这……”

“你走不走?”

方士廷一咬牙,说“张兄义薄云天,小弟不敢不遵,小心了,随后赶来相会,再见。”

翻江鳖厉笑一声,但仍向前走,脚下放慢,直等到第一名大汉追到,一声厉啸,大旋身回头猛扑,分水刺一挥,势如疯虎。

大汉倏然后退,分水刀急架。可是翻江鳌已存心拼命,刺倏吞候吐,连人带刺撞入对方怀中,分水刺贯入对方的小腹,尖透脊背。大汉的刀,也掠过翻江鳌的左外胁,削掉一层皮肉,小腹血如泉涌。

“蓬”一声大震,两人倒下了。

第二名大汉抢到,大喝一声,一刀向压在上面的翻江鳌劈下。

翻江鳌命不该绝,为了将刺拔出,必须站起或扭转侧卧方能如意。他采用后者,猛地一扭滚头。

“嚓”驿声响,分水刀下落,大汉反而将挨了一刺的同伴砍了一刀,正中右臂。

大汉因失手而大吃一惊,一怔之下,翻江鳌恰好拔出刺,顺手一送,扎入大汉的下阴。

“啊……”大汉狂叫,抓住了贯入下体的分水刺,摇摇慾倒。

翻江鳌丢掉刺,爬起急拾第一名大汉遗落的分水刀,依然十分悍勇。

刀光一闪,刀风压体,第三名大汉一刀下劈,要砍断他的手。

翻江鳌临危不乱,赶忙缩手暴退。

第四名大汉已超越两丈,追赶士廷去了。

第三名大汉一刀落空,大喝一声,欺近一发拂出,咬牙切齿进击,大概已看出两名同伴已经完了。

翻江鳖到底是力尽的人了,出其不意击杀了两个人,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这一刀躲不开了,“喇”的一声,左胁裂了一条缝,断了一条肋骨,只差半分便伤透内腑,危险极了。

追进水际,已经首尾相连,大汉咬牙切齿地一刀扎出,手下绝情。

刀尖刺入翻江鳌的背部,稍为偏左。

“啊……”翻江鳌狂叫着,向前一栽,“噗通”两声水响,水花飞溅,栽入水中去了。

不远处突传来了第四名大汉的狂叫声:“三哥快来,姓方的扎手,助我!快!”

二哥本想下水拖翻江鳌的尸体,闻声一惊,火速向声音传来处追去。

士廷一而再听到翻江鳌受伤的狂叫,只感到五内如焚,实在不忍心自己逃走,而且第四名大汉已迫近身后,不由愤火中烧,钢牙一挫,蓦地大旋身剑出“回龙引凤”,发狠拼命。

“铮”大汉架开他的剑,贴身抢入,便待反手出刀,发挥拼命单刀贴身搏击的威力。

岂知士廷自受到两老的指点后,灵智大开,逐渐进窥剑道的堂奥,有了长足的进步,存心拼命,更是凶狠泼辣。这时放弃收拾的举动,出腿反击。在这种紧急关头,即使能收拾也无法发招,闪避容易,却没有反击伤人的机会,他不寄望剑而出腿,正是他高明的地方。

“噗”一声响,大汉的左胯了挨一脚,直翻出丈外,砰然倒地。

他疾冲而上,可惜真力已歇,慢了一步,大汉已滚了半匝,一跃而起,出声招呼三哥速来相救助,一面舞刀自卫,脚下不变,但刀网却封得风雨不透。

他一咬牙,心中暗叫:“我必定杀你。”

他扭头便走,大汉果然撤去刀网,飞扑而上。

只奔了五步,手中剑突然后掷。接着腿下一紧,踉跄飞奔,一口气冲入矮林。

三哥赶到了,来得正是时候,看到士廷的背影冲入林中,也看到同伴踉跄而退,奔近急叫道:“四弟,怎样了……

扶住了四弟,这位三哥大骇。四弟的小腹贯入一把长剑,尖透腰背,一切都嫌晚了。

“四弟……”三哥厉声狂叫。

四弟的剑失手而坠,已说不话来了。

夜幕徐徐下降,天色不早。

后续的人到了,士廷的身影早已消失。

士廷逃出三五里,精疲力尽,蓦地感到一阵头晕,“砰”一声栽倒在一座小丘下。

姑娘被摔出两丈外,吃惊的爬起,哭泣着抱起他的上身,泪下如雨地叫:“士廷哥,士……廷……哥……”

他昏沉沉地,陷入半昏迷境地,口中仍喃喃地叫:“快……逃……快……逃……”

姑娘紧紧地抱住他坐下,将他的头抱入怀中。她不哭了泪水却像是涌泉,用像是来自天外的声音,低徊地、凄然地轻唤:“士廷哥,要死,我们一同死吧!我不知道你,你也不知道我,但我们不是陌生人。”

她轻柔地、感情地轻抚士廷的脸颊,轻轻地在他的颊旁亲了一吻。泪水无休无止地流,她发出一声令人心酸的叹息又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救我,其实你自己本可平安地远走高飞的。他们说你是凶手,但你却为了救我这陌生人,而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苍天哪!你收回了你那慈悲的手了么?”

说着说着,她吐出一声深长的叹息,头向下一搭,也因疲倦而昏厥了。

繁星在天,夜风斜峭,夜深了。

在他俩后面两里地,群雄在林中露宿。江边停一艘船,另一艘已运走三水鬼的尸体下放南昌。同船下入的有五六名知难而退的人,他们认为不可能追上方士廷了,龙飞在庐山两次将人造丢,他们怎追得上?仅凭三二十个人,追踪未免太困难,像是大海捞针。

另一个让他们知难而退的原因。是方士廷的艺业也令他们心惊胆跳,连龙飞都无法得手,其他的人可想而知,三个水鬼的事,足以令他们悚然而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送掉老命,何苦来哉?

除了打退堂鼓与死了人,支持龙飞的人仍有甘二名之多。当晚,他们决定仍分水陆两途追踪。陆上分为两批,一定江岸,一批沿南岸搜寻。

龙飞带了六名朋友,负责河西岸的搜索,预计明日午间,在丰城县会后,再定行止。

三更天,第一个醒来的是方士廷。

他发觉小敏已经睡着了,但双手仍然紧紧地抱住他。两人浑身已被汗水湿透,汗臭与少女身上的特有芳香,混合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他摇摇头,苦笑道:“我得离开她,我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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