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第9章

作者:云中岳

先前有灯光发出处,是江边停泊着的一艘客船发出来的。上游两三里,也有一艘客船,那是白衣姑娘的座舟,船上只有几名仆妇与侍女,白衣姑娘的师父老尼慧净并不在船上,师徒俩听到喊声,已经上岸察看,船上由一名仆妇主宰大局,她们在等候主人返船。

可是,天将破晓,只有老尼姑返船,不见女主人的踪迹。

老尼姑并不知爱徒为何至今仍末返回,师徒俩分头侦查废墟,各走一种,彼此并无连络。老尼姑已查出占据废墟的主脑是双层蜗,甚为放心,认为爱徒足以应付裕如,不至被这些小贼所困。

她们在等,等得心焦。

那艘有灯光发出的船,两座船布置得颇为华丽,前舱也就是中舱,住的全是貌美如花的女人。后舱却相反,全是英俊魁伟的年青人,有些扮成船夫,有些则扮成保留。这是一艘神秘万分而极为可怕的死亡之舟。

前舱分为两室,中间是女主人的栖息处,有两座门分别通向前后舱,任何人未经呼唤,决不敢踏入中舱一步,管制极严,前后舱的人往来,一律由船两侧的舷板。

中舱的窗门闭上了,灯光不再外浅。

五更三点,天色破晓。

舱内银灯照耀。铺投了绒毯的舱板行走无声。上首席地坐着薄施脂粉的魔笛飞仙。身后两侧坐着一位年轻魁梧的青年,与一名干娇百媚的二十岁左有的少妇,浑身火红,丰满而曲线玲珑的喷火胴体极为诱人。

下首,并肩坐着方大郎与白衣姑娘。两人神色委顿,显然已被刺了穴道。

魔笛飞仙的面前,搁了一个朱红托盘,上面放了一只银制精雕的名贵小碟,中放两颗淡紫色的丹丸。她脸上笑容明媚,不住打量两人,嫣然一笑,向方大郎问:“方大郎,你真是个郎中?”

“在下不是郎中,到底要在下说多少遍?”方大郎颇为顽强地答。

“那么,说说你前来永州府的用意何在?”

“访友。”

“我不信。”

“江湖浪人,四海为家,除了谋生活,便是增长见识。在下除了谋生活之外,便是访友,访友当然也是为了谋生活。”

“你有点油嘴滑舌。”魔笛飞仙笑道。

“但愿在下真的是油嘴滑舌。”

“你如不吐实,可知道后果么?”

“在下本来说的就是实话,你不信,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你瞧着办好了。”

“你的生死全操纵在我手中,知道么?”

“在下相信。”

“你不想为自己的生死打算?”

方大郎淡淡一笑,说:“在你未曾杀掉在下之前,在下的生死命运谁知道呢?但愿我能知道就好了。”

“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本来就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魔笛飞仙转向白衣姑娘,问道:“小丫头,你姓甚名谁?”

白衣姑娘扫了对方一眼,拒绝回答。

魔笛飞仙淡淡一笑,举手一挥。

青年人徐徐站起,面露喜色地举步上前。

方大郎看出青年人的神色有异,接口道:“小姑娘,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你不回答她们,吃亏的必定是你自己。”

白衣姑娘点点头,说:“我叫白凤。”

“回来。”魔笛飞仙叫。

青年人应喏一声,退回原处坐下。

魔笛飞仙笑意重现,说:“方大郎,你才是真能活下去的人。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你已承认了形势不利的事实。当然,你也可以做宁死不辱的英雄。”

方大郎呵呵笑,说:“好说,好说,当然在下不是英雄豪杰,识时势,辨生死,极为重要。大丈夫死于义,死于忠,忠义千秋,万古流芳。烈女死于节,死于贞,皆配建贞节牌坊,流芳百世。两者都有益世道人心,可说死得其所。而目下的情势,是可笑而可怜的局面,在下不知为何而死,又为谁而死?死有重于泰山轻于鸿毛之别,这时被仙姑杀了,岂不死得太冤,死得太莫名其妙?”

他是说给白衣姑娘听的,但白衣姑娘并不领情,冷冷一笑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炉香。你如果坚持己见而死,虽不配说重如泰山,至少也是死得光明正大,说是死于道,曰不宜?”

“哈哈哈哈?”方大郎大笑,笑完说:“相反的是,这才是死得轻如鸿毛。以目下的情势论,己见是甚么?坚持不将身份说出,也叫死于道?这个道,未免太不值钱了,这世间该死的事情岂不太多太滥?”

魔笛飞仙接口道:“小丫头的意思,是要你做一个威武不屈的大丈夫呢。”

“那是文信国公所说的颜常山舌,这句话目下是用错了地方。相反的是,武林人忍他人所不能忍的气,除非对方要你的命,不然挨顿骂受一顿拳脚无关宏旨。”方大郎信口分辩。

“强辩。”白衣姑娘悻悻地说。

魔笛飞仙哼了一声,冷笑道:“小丫头,你如果不打算活,机会多的是。刚才你就是差半步便入枉死城了。你如果不说姓名,我这位男子便会立即将你剥光。至于剥光了之后又如何,你自己去想好了。我魔笛飞仙虽不是嗜杀成狂的人,但要告诉你的是,我决不许可有人违抗我的话,不信你可以试试,但最好别试。”

白凤姑娘脸色发白,心中暗暗叫苦。

方大郎呵呵笑,接口道:“仙姑之所以称为魔,倒是名符其实呢。”

“不许笑,你还没脱离险境呢。”

“在下听仙姑的吩咐。”

“看到托盘中的两颗丹丸么?”

“不错,看到了,这是甚么丹丸?”

“丸表色紫,九心朱红,称为赤心丹。”

“怪雅的,有何用处?”

“本仙姑要收你们两人在身边供役,为表示你们的赤诚,不生贰心,必须吞下一颗赤心丹以表心意。”

“大概是一种慢性毒葯了。”

“不错,十天给一次解葯,不然有死无生,世间绝无第二种解葯。”

“哦!仙姑这一手很绝哩!”

“给你们一个时辰权衡利害,是否吞服决不勉强。”

“吞服之后,但不知有甚么好处?”

“替本仙姑供役,好处多的是,看不开的人,当然不认为是好处,见仁见智,各有不同。”

“那应该是随心所慾罗?”

“大概是吧。但这只指在本仙姑的意旨下随心所慾,当然由不得你自己作主。”

“不会死吧?”

“不违命行事,自然不会死。”

方大郎呵呵笑,说:“半个时辰,不是太长了么?”

“并不长,生死大事岂可遽然决定?”

“如果不吞赤心丹……”

“本仙姑不过问,那是我那些仆役们的事。”

“他们要……”

“要怎样处死你们,本仙姑不加过问。”

“能碰运气么?”

“恐怕没有了。”

方大郎徐徐将手伸出,笑道:“那么,在下不必等半个时辰了。”

“你要……”

“立即吞下赤心丹。”

“你决定丁?”

“其实生死已经决定,何必再等?”

“你确是个明白人。红绡,把赤心丹给他吞眼。”

浑身火红衣裙的女郎上前,取了一颗赤心丹走近,粉颊涌起令人心荡的媚奖。

他伸手接丹,红绡却拨开他的手说:“手不许沾,一口吞下。”

他的笑容僵住了,但立即又回复正常,张口等候。

红绡将丹纳入他口中说:“吞!”

他突然毗牙裂嘴,皱着眉头,咬着丹丸含着叫:“老天!这……这时甚……甚么味道?”

“甜甜的嘛!”红绡答。

“是蜜味,我……我怕蜜臭,快!不,要水送下,拜托拜托,水。”

他那愁眉苦脸咬着丹丸的苦像,令红绡感到可怜亦复可笑,立即转身取过水盂递向他的嘴前。

他半闭着眼睛,一把夺过水盂,急急往口里送。咕噜噜一阵水响.他喝干了水盂的水。递给红绍苦笑道:“有人说蜜香,我却嫌臭,平生就怕蜜的臭味。还好,没呕吐,谢谢。”

红绡退回原处,笑道:“怕吃蜜的人,倒是少见。”

魔笛飞仙的目光,落在白凤身上,问:“小丫头,你是否决定了?”

白凤断然地摇头,说:“你可以杀我,我不吞你的葯。”

“你不吞?”

“不吞。”

魔笛飞仙冷冷一笑,徐徐站起。

方大郎不住地插嘴,说:“仙姑不是说有半个时辰的时限么?”

“她已决定不吞了。”

“仙姑何必为此小事而食言?半个时辰并不长。”

“她已违抗本仙姑的话……”

“仙姑半个时辰的时限在先。”

魔笛飞仙盯视着他,笑道:“你很关心她呢,要说你不认识她,委实令人难以置信,你这种态度,完全以护花使者自居。”

“不认识当然不对,说认识未免牵强。”

“此话怎讲?”

他将在水西门码头,与店伙冲突的经过说了,但并未说出白凤另有同伴,只说白凤曾经站在一艘船的舱面。最后说:“在下只瞥了白姑娘一眼,惊鸿一瞥,如此而已,谈不上认识不认识。”

“晤!原来如此,你认为这丫头美不美?”

方大郎心中一跳,这句话很平常,但不易问答,按事实,白风美得不沾人间烟火味,美得清而秀,品流极高;但却缺乏像魔笛仙姑与红绡两人的成熟风韵,与及那种令人心动袖摇的丰盈胴体美。在脸貌上,白凤也略胜一筹,不施脂粉,天然国色。

但他心中有所顾忌,不知是否该直言无隐说出自己的看法。女人善妒,对比自己美的同性,具有与生俱来的妒念,说得不好,便会触怒这位主宰生死大权的女魔。照实说,不行,不用实说,又说不定弄巧反拙。

他心中作难,迟疑地问:“仙姑是指那方面的美?”

“废话!我只问你她美不美。”

“这……不错,她很美。”他硬着头皮说。

“好,她是你的了。”魔笛飞仙一字一吐地说。

“这……仙姑?”

“我相信你今后将对我忠心耿耿,心无贰心。我说过追随我将有好处,这就是好处之一。把她给你享受,今后她交给你管束。”

青年人满脸不满地说:“主人,这丫头该赐给我享受的。”

“主人,这……”

“不许多说。”

“是!”

魔笛飞仙转向红绢说:“我去赴约,一个时辰之内可望返回,给他们两人服下一颗春露丹,以免方大郎有损元阳。”

“奴婢遵命。”红绡恭敬地说。

“服下丹,即替方大郎解去软穴。方大郎,那颗赤心丹,由你负责给这丫头服下。”

“这……”

“等会儿她将迷失本性,便可让她吞服了。”

“好吧。”

魔笛飞仙举步走向舱门,青年人立即超前拉开舱门,她扭头说:“红绢,好好小心照料。”

“是的,奴婢不敢大意。”红绡欠身回答。

天色大明,但舱门关上之后,舱内如果没有灯,依然幽暗。

红绡从矮几的小盒中,取出两颗绯色丹丸,向青年人说:

“志超,去分派警哨,不可大意。”

“是。”青年人悻悻地说,死死地瞪了白凤一眼,方干咽口水依依不舍地出舱而去。

红绡将一颗丹九纳入方大郎的口中,用疏经术替他解穴,笑道:“你艳福不浅呢,说真的,白凤姑娘确是我所见到最美的女人,今后你要好好待她,不像我那志超小冤家。恨不得受尽天下的女人,像头馋猫般无情无意。”

他仍用牙齿咬着春露丹,正想用手去拈。红绡却拦开他的手笑叱道:“不许沾手,这是规矩,这种丹丸可保住元阳,是人间至宝。未用蜜炼,你不必有水送下。”

不容他有所举动,红绡伸手一捏他的牙关,丹丸便滚入咽喉,几乎把他呛住了。

红绡解了他的穴道,已是香汗淋漓,显然对疏经术甚感吃力。

穴道被制过久,解穴后反而有点脱力的感觉。

红绡转而对付白凤,丹丸尚未举起,白凤已用尽吃rǔ的力量,吃力地一掌拍向丹丸。

她一手扣住了白凤的手,笑道:“你这头野猫,日后在我面前,你得放乖些,不然你将大吃苦头”。

白凤无力反抗,被捏着鼻子吞下丹九。

红绡嘻嘻笑,拉开舱门说:“一个时辰后,主人便会回来回来,是否有事,目下难以料定。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利用这一个时辰。之后,你们将死心地跟定了主人,赶都赶不走你们了。”

舱门关上了,灯火摇摇。

方大郎在活动手脚;用手指猛挖咽喉,但白费劲,无法将丹丸呕出。

拉开绣帘,结实的木窗闭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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