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垒情关》

第 七 章 贼咬一口入骨三分

作者:云中岳

到了十丈外,人影已可看清。领先的骑士是个年轻人,中等身材,穿月白劲装,外披同色大氅,背扎长剑,大红剑穗迎风飘扬。后两人是穿青道袍,戴九梁冠的中年老道,也带了剑。三人鞍后都带了沉重的马包,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长程旅客。

林华一见老道便有点不舒服,油然而起戒心。

“咦!好俊的汉娃。”罗山不假思索地脱口叫,说的是蒙语。

年轻骑士的确俊,说轻薄些,简直可称一声美字,美得有七分像个大姑娘而不像男人。窄剑眉倒有点英气,但那双眼睛可就水汪汪得不像男子汉了。白净脸皮透红而健康,生了一张不像男人的小嘴,嘴角含着一丝微笑,可惜嘴chún薄了些。男人嘴大吃四方,嘴大可显出男子汉的气慨,一个男人长了一张女人的嘴,委实令人不敢恭维。

两个老道则脸目阴沉,都生了双森冷锐利的债主眼,似乎一眼可看穿对方囊中是否有还债的钱,似乎配合着他们那永远不笑的债主面孔,压得对方挺不直脊梁。

铁金刚心快口快,冒失地冲口说:“我不喜欢这种娘娘腔的男人。”说的是蒙语。

风猛,马驰,说话自然得提高嗓子,铁金刚嗓门大,这句话说坏了,祸从口出。

年轻骑士突然勒住坐骑,左手一抬,一颗寒星突闪,射向铁金刚的大嘴。

恰好林华的乌锥傍着铁金刚左侧并驰,手急眼快,猛地鞭一挥,同时叱喝:“躲暗器。”

铁金刚目力差劲,竟然一无所觉,没看到接近眼前的寒星,却看到了林华抽来的马鞭,本能地急缩脑袋。

“得”一声暴响,寒星被马鞭击落,一颗指头大的梅花形银色暗器,被击落尘埃。

铁金刚大吃一惊,勒住坐骑怔住了。

年轻骑士也吃了一惊,接着大眼一翻,冷笑一声用蒙语说:“好啊!再给你一朵花。”

声落,左手再扬,一朵梅花以更快的奇速,射向林华的胸颈之间要害,快得几乎令人肉眼难辨。

林华是暗器大行家,一看便知这种暗器是旋转飞行的,可拐弯射向,不易捉摸,但如能事先猜料对方的心意,便可猜出慾射的部位与飞行路钱。看射向是胸颈,但他已猜出对方的心意,伸左掌平置左膝前。果然不错,银梅花突然划出一道快速的降弧,削向膝骨,如不事先击落,即使能闪开,也必伤了乌锥马。

他五指一收,抓住了银梅花,脸色一沉,不悦地用汉语问:“阁下,彼此无冤无仇,何必射敝同伴的嘴部?如果被你射中,岂不要了他的命?阁下未免太狠了些。”

年轻骑士真正失惊了,恼羞成怒地说:“在下确想要他的命,语出不逊,在下要打破他那张臭嘴。你能用手接了在下的银梅花,足证阁下是此中能手。下来。”一面讲,一面跃下坐骑。

“下来干什么?”林华惑然问。

“在下要教训你。”

“在下不和你计较。”

“少废话,你给我滚下马来。”青年骑士咄咄迫人地叫。

“你讲不讲理。”

一名老道跃下马背,叫道:“少爷请息怒,让贫道摘下他的脑袋来。”

“不必,教训他一次便可。”年轻骑士说,但眼中涌起了重重杀机。

铁金刚跃下马,大叫道:“说句笑话有什么不得了?怎可欺人太甚?”

老道大怒,鹰目一翻,冷笑一声,一闪即至,伸手便是一耳光,好快。

铁金刚左手急架,正想挥出右拳。

可是,没有机会了,老道的掌变爪,抓住了铁金刚的左小臂,大喝一声,旋身便摔,将铁金刚沉重的身躯,贯出两丈外砰然倒地,再滚了两匝方行停住。几乎在同一瞬间,年轻骑士抢先动手,一掌向林华的左腿拍去。

林华不得不接了,将来的银梅花向对方弹出叫:“接林某暗器。”

年轻骑士不敢大意,收掌抓住了银梅花。

林华也就乘机下马,刚着地,年青骑士已抢制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鸳鸯连环腿凶猛进攻捷逾电光石火。

林华不能向右闪,右面站着乌锥马。同时,他胸口伤势未愈,运气困难,猛烈活动会引起疼痛,因此举动便慢了些而对方的双腿攻势却捷如电闪,躲得了第一脚,却被第二脚踢中皮护腰,凶猛无比力道千斤的劲道,将他踢得向后急退。

年轻骑士见好即收,冷笑道:“给你一次小教训,在下脚下留情,留你一命,看你人才一表不忍伤你,你给我快滚。”口气很大方,但眼中杀机未敛。

林华未受伤,身上旧伤未愈,同时也怀疑对方的可怕快攻十分难挡,也更怕同伴六人遭殃,看了老道的艺业,便知天山四奇与大漠之狼兄弟俩,绝难在老道手下讨好,反正对方口气已软,何必再自我找麻烦?这口气忍下了。他长吁一口气,说:“阁下好身手,在下甘拜下手。”

“你很知趣,阁下。”年轻骑士傲然地说,脸有得色。

“当然没有阁下高明。”他无可奈何地说,心中却叫:“忍,很难,但不得不忍,罢了,你这厮为何如此阴险恶毒?”

年轻骑士冷哼一声,傲然地说:“看你的穿着打扮,定是来自中原的高手,如不是高手,不配接在下的银梅花。你如不服气,在下中原候教。在下姓沙,名千里,字君豪,江西人,刚出道,偕两位道长西上昆仑,找前河南紫阳宫老道九林真人算帐。那老杂毛十年昆仑访道,一去不回,可能躲在昆仑鬼混,可惜咱们找了整整半年,冬季光临,不得不失望而归。你记住了,贵姓?”

“江湖浪子。”他冷冷地答。

“咦!你就是江湖上颇有名气的江湖浪子?”沙千里欣然问。

“正是区区在下。”

“哈哈哈哈……”沙千里仰天狂笑,笑得好狂,笑完向两老道说:“两位道长,你们听见没有?这人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却徒具虚名的江湖浪子,一照面便被我一脚踢垮,怎样?我的身手如何?”

老道欠身恭敬地说:“少爷技绝天下,初出道便轻易地降服了江湖浪子,返回中原之后,扬名立万指日可期。”

“哈哈哈哈……”沙千里狂笑着跃上马背,马鞭一挥,驱马就道,远出十丈外,狂笑声依然未歇,远出十丈外,再传出两句话:“牛刀小试,脚下断魂。”

林华跨上乌锥,苦笑道:“这姓沙的骄而狂,生了一双色眼,但愿他能走正道,不然将江湖大乱。”

沙千里与老道奔出五六里,缓下坐骑,一面走一面扭头笑道:“两位道长,前天咱们真不该轻易放过找宇内三狂之一的楚狂较量一番的机会。”

两老道脸色一变,先前力掷铁金刚的老道惶然地说:“少爷,那楚狂乃是江湖九大妖邪之一,艺臻化境,修为深不可测,非同小可,惹上了他,咱们危矣!”

“你很怕他?”

“连少林的监院长老也被他击毙,最后合少林武当二派之力,方将他赶出中原,贫道怎能不怕他?想起来也心中发毛哩!”

“哼!但愿他有一天返回中原,我会找他较量。”

“少爷……”

“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这些老不死抱残守缺,并没有什么惊人艺业,却用虚名废誉来唬人,如此而已,我可不怕他们,今日江湖英雄,该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快加上两鞭咱们早些赶返中原。”

老道木无表情,恭顺地说:“少爷挟雷霆剑神风道长门下弟子的声威君临江湖必会为武林大放异彩,贫道得以追随左右,三生有幸。”

沙千里傲然一笑,洋洋得意地说:“听家师说,乾坤三剑圣中,家师名列第一,也是武林第一名宿,在下不想仗师门威望而扬名立万,非必要在下决不亮师门名号唬人。因此,未得在下许可,道长切记不可透露口风。家师曾经说过,另两位剑圣也在最近派遣门人子弟出山行道,这是在下唯一的对手劲敌,家师叮咛,不可轻易与他们结怨,以免引起纠纷。在下认为家师未免太过小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哼!我却不信,非找他们不可,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敢称剑圣与家师齐名?”

“少爷如想闯出名头,单人独剑是不成的。”

“在下已筹划停当,首先我得借重赛孟尝杨世武前辈之力……”

“但……那赛孟尝杨世武,乃是黑道巨孽,他是七星会的三大副会主之一,而七星会却又与白莲会暗通声气,与他们往来,于少爷的名望……”

“放心啦!在下还不屑加入任何帮会在别人口中讨食呢!”

“但……”

“要借重他们根基深厚的帮会开创局面,并不需要直接加入他们的会。”

三人谈谈说说,驰向卫城扬长而去。

林华与众人上道登程,铁金刚被老道摔得鼻青脸肿,大呼倒霉。林华却苦笑道:“幸好你们不曾倚多为胜与他们动手不然凶多吉少。”

罗山似乎不以为然,接道:“咱们真要打,以七比三,并不见得稳居下风,何况有你相助怕什么?”

“我如果不是伤势未愈,大概可以接下那姓沙的人,胜负难料。至于你们六个人,绝对不是两老道的敌手。”林华肯定地说。

“那姓沙的真有那么了得?”

林华取出护腰被踢处的一把飞刀,亮了亮说:“你们看,这把飞刀是被他踢中的,表面上看完好如初,瞧!”他轻轻一抖,飞刀突然自中而折,前一段刀身碎成百十小铁屑跌落马下。他丢掉刀柄,又道:“他已存心置我于死地,脚上用了真力,你们谁挨得起这一脚?”

罗山大骇,惊叫道:“老天,林兄你……”

“我无妨,百忙中我用了卸力术,随劲而退,保住了内腑,也保住了性命。”

“林兄的皮护腰似乎并未损坏……”

“姓沙的练了一种诡独的阴柔奇功,也就是已将内家真力练至化境了,可以隔纸溶金,隔墙灭烛,被击处皮肤不伤,直震内腑难辨伤势,等到稍受外力撼动,内腑突然崩散,立时致命。这家伙阴狠毒辣,脸呈忠厚心如蛇蝎,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危险,但想不到他竟用这种狠毒奇学伤人,故作大方让咱们平安离开,他必定以为我死定了。”

“哎呀!那你……”铁金刚失声叫。

“飞刀替我挡了灾,同时我及时用了卸力术。如不是防范得宜,走不了半里地,马儿一颠,必定内腑尽裂而死,好险。”

罗山摇头苦笑,说:“我兄弟每三两年必走一趟中原,以增长见识,所看到的奇事异闻千奇百怪,深感自己太渺小,像这种阴毒的人,似不多见。姓沙的外表温文潇洒,看似极有教养的翩翩浊世佳公子,岂知却是心狠手辣的恶魔,看来人不可貌像,岂止可怕而已?”

“中原像这种身怀绝学的人多不多?”大漠之狼悚然地问。

“何止多?简直数不胜数。当然,具有这种绝学的人,大多数是些上了年纪的人,像他这般少年人很难修到这般境界。怪事,我闯荡江湖十载,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河南府新安县紫阳宫的九林真人,乃是河南地境玄门第一高手,在天下武林道中,也名列少数高手名宿之林,拳剑双绝,是个有道全真,即使老一辈的邪道名宿,也不敢轻言找他较量。这位姓沙的居然敢仅带了两个聊算一流高手老道,不远万里下昆仑挑战,不要说他艺业如何不凡,仅这份胆气即令人佩服了。怪!怎么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林华自言自语地说。

“在下不曾到过江南,大概江南必定高手如云,英雄辈出。”罗山不胜羡慕地说。

“江南所指的地域相当大,据在下所知,南京应天府溧水县,有一位武林前辈擎天手沙魁,武林世家,颇负时誉,算是白道中不可多得的英雄人物,武林朋友的子女,如果所学未成,为免玷辱家声,通常极少向外透露子女的人数与年龄,这位擎天手也不例外,从不透露口风,谁也不知道他有否子女,难道这位沙千里……晤,恐怕不是的,擎天手不会调教出如此阴险的子女来。”林华一面驱马赶路,一面自言自语。

这一天,平安无事,已走了一百四五十里,预计至迟明午可赶到苦峪城。

苦峪城是嘉峪关的守将,奉朝命所筑,由官兵与戍卒筑成,原是安顿沙州一部份蒙人居住。沙州卫废弃后,属赤斤蒙古卫,后来哈密卫一而再失陷,便用来安顿哈密卫的人。城建成于正统六年,共设有三座烟墩,小小的城容不下多少人,人皆居住在城外的帐幕中。

这座城是一面历史的镜子。当年筑城安顿沙卫的人,因为沙州卫被哈密卫的人压迫侵掠活不下去,只好迁地为良。现在,沙州卫的人已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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