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索缚龙》

第02章

作者:云中岳

陈留县城,在府东南五十余里,骑快马要不了两个时辰,往来十分方便。

这座小小的城池,比一座大庄集大不了多少,却是历史的名城,县境散布着不少古老的市集,以及历史久远的古老家族。

北门外汴河旁的姜家庄,就是众多古老家族之一,虽然庄子并不大,仅百徐户人家,人丁似乎并不旺。

在这里大平原地带,历代兵连祸结,几乎每一次兵祸都被波及的城镇。

人丁不旺几乎是正常的现象,天灾人祸,一死就是上千上万,而太平盛世却又保持不了多少年。

庄东姜二老爹总算能保持家道不致中落的局面,两三百亩地,养了两儿一女,长子已经成家,有了孙儿,一家和乐安份守己,甚获族人的尊敬。

庄东北角有一座汴河神祠,由附近的田庄村集供香火,名义上由姜家庄照料管理。

因此各处村集前来求神祈福的人,多少与姜家庄的人熟悉,甚且沾亲带故,姜家庄自然而然地成为香客的接持站,人人好客蔚成风气。

神祠有两个香火道人,其实他们不是天师道的法师,而是管理祭招的管祠执事,只不过民间一般世俗的称呼习惯上,把他们叫成香火道人而已。

首席管词人是个右脚微破,年届古稀却精力仍旺,满肚子文章曲故,但一天说不了三句话,似乎颇有道行的样子。

大概一些所谓有道高人,就是这付德行。

乡人不管他是不是老道,都称他为蔡道人,尽管他一点也不像一个天法道法师。

蔡道人与姜家往来最密切,与姜二老爹是廿年的酒友,与其他村民却甚少往来。

姜二老爹是本庄的老好人,年轻时曾经外出见世面,据说在南京做过粮商,经销南方的米,而非北方的麦,安安份份赚了几文。

由于见过世面,在本庄颇获庄中子弟的尊敬。

姜二老爹家中,有静室,有书房,私塾里那两位有秀才身分的老夫子,读的书未必比姜二老爹多,书房的书千奇百怪,泰半被读书士子称之为闲书杂著。

姜二老爹有两个儿子,姜步虚是老二,由于田地不多,通常由地由长子继承,次子必须另行设法买田产;不然分家之后只能替兄长种地。

姜二老爹也是排行第二,目下的所有田产,全是他在外地努力经商所赚来的。

所以,姜步虚没满十八岁,就已经离家在外见世面了,一年后返家,一事无成。

满十八岁,他到府城另谋出路,快快活活当了四年掌鞭,还真赚了不少辛苦钱。

府城的人,包括中州镖局的豪客镖师,都以为他是本地人,却不知道他老家是在邻县陈留。

其实陈留距府城只有五十徐里,也可以算是本地人了。

姜步虚扮妖怪救了许姑娘,便无牵无挂地徒步返乡与家人团聚。

不过,在他来说,这四载闯南走北的掌鞭生涯,算是正式结束了,所以走得心安理得无牵无挂,府城所发生的风波与他无关。

这天午夜时分,他出现的神祠后面,蔡道人所住的静室。另一位香火道人,则住在祠左的小屋内。

静室真的静,似乎空无一物,地面铺了一层细沙,走在上面软软柔柔地。

两个蒲团,两人南北对坐,中间是唯一的家具;粗木板制的矮长案。

一灯如豆,阴森的气氛充满全室。

“一点消息都没有?”蔡道人的声音也阴森森地,与平日样和的神情判若两人。

“启禀师父,没有任何线索,”他沉静地说:“上个月在崤山,找到两个曾经在荆山撼天寨落草,担任小头目的老贼,目下沦落为管草料的人。”

“他们怎么说?”

“他们只知道什二年前那一天,三位寨主同时失踪,大寨主雷霆大天尊一家老少似乎平空消失了,上千喽罗群龙无首,不数天便风消云散,各谋生路。

两个老贼一度曾经进入汉中投奔汉中贼,老了才逃回河南,无处落籍只好在崤山贼割草养马了。”

“难道他们没听到一些风声?”

“他们确是一无所知,猜想是被某些可怕的仇家高手.神不知鬼不觉混入山寨,把三位寨主秘密处决了。”

“废话!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要得了雷霆大天尊的命。”

“上次徒儿在巴蜀、成都以南的峨媚、三峡荆山一带,扮了一年采葯人,几乎跑遍了所有的盗窟山寨,那些强盗们互通声息,消息灵通,也都不知道撼天寨事故的任何线索,两个老小贼捕风捉影乱猜测,难怪他们。”

‘他一定躲在某一处地方。”蔡道人恨恨地说。

“天下太平,天底下到处都可以容身。”他苦笑:“就算他不隐姓埋名,穷乡僻壤的平民百姓,谁知道雷霆远是廿徐年前,湖广荆山的山大王,撼天寨的大寨主雷霞大天尊?”,

“他一定隐姓埋名了”。蔡道人肯定地说。

“廿余年,不是短日子,假使他是个怀有豪情壮志的人,廿余年岁月漫漫,豪情壮志恐怕已经销磨净尽了,甘于隐姓埋名不做出岫之云,想找到他的确不是易事。”他有点沮丧,呼出一口长气。

“你不再帮我了?”蔡道人语气萧瑟。

“徒儿还没有放弃的打算。”

“那你……”

“改弦易辙。”

“随留走遍大河两岸,奔忙四载也毫无讯息,你……”

“以江湖人面目,邀游天下。”他想起这次府城的变故:“从身怀奇技异能的人物着手,很可能找出乾元大真力与天雷掌的线索。”

“唔!有此可能。”蔡道人欣然说:“我还是一句老话,查出下落,务必赶回告诉我。”

“师父,能不能让徒儿概略了解,师父找这个人的原因………”

“你不必知道,那是我与他的事。”蔡道人语气坚决,极为冷森。

“徒儿将尽快的动身。”他不敢追问下去:“一有消息,全力追查,获知下落,立即兼程返报。”

“一切小心。”蔡道人语气不再冷森:“为师一脚已残,已失去奔波天下的精力,一切得靠你自已。江湖鬼喊,波诡云谲,稍一大意,万劫不复。”

“徒儿自当加倍小心,谢谢师父教诲。”

开封正邪再起风浪的事件,轰动江湖。

与范轩宇勾结的几个主谋,已经查出来了。

假李白衣,是无双秀士王士秀,黑道的狂妄高手。

主事人是魔道的凶残名宿,点龙一笔陈伟。

两个女的:臭名满江湖的毒蝎五娘杨春艳,与最年轻身价最高的桃花仙史史芳华。

一是用毒专家,一是使用迷香的高手而且名列江湖十豪强之一。

点龙一笔也是十豪强。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天生神力,敲诈勒索专家门神欧礼。

事情的经纬并不复杂,身分一露就真相大白。

十年前江湖大乱,曾经掀起狂风巨狼,正邪双方在华山苍龙岭大决斗。

无双秀士与点龙一笔,皆曾经败在许门主的追电剑下,仇怨牵缠,抓住机会就不择手段报复,这种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了。

不平凡的是,主谋人竟然是开封十大豪强之一的犯不得范轩宇。

事发后的当天,范家一门老小匆匆逃出大南门,在问罪的快剑柏鸿翔率人登门的前一个时辰逃掉的。

范宅只留下几个奴婢照料,一问三不知。

无双秀士是唯一被许姑娘带回的人证,囚禁主婢俩的人宅是犯不得的城外别业之一,留吓五个成了白痴的人,问不出任何口供,

当天晚上,无双秀士逃掉了。

所有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追查那位扮鬼怪的人是何来路。

快剑柏鸿翔是开封天下大豪之一,消息灵通眼线甚多,终于查出那天同时被掳的人,是中州镖局刚辞工的大掌鞭姜步虚。

按常情,姜步虚可能已经遭到不幸了,尸体虽没被发现,谁都可以估计一个被波及的小人物,其结果和下场不问可知。

但有些人却不作此想,有相反的意见,假使不是被误掳的,真象如何?

同谋?诱饵?媒子?

快剑柏鸿翔,就是持这种相反意见的人之一。

一个所谓豪强,决不是受人尊敬的名流仕绅,想称豪称强,必要的条件是拥有爪牙,有助声势的朋友,有势力范围,所做的事难免脱法霸道。

犯不得之所以与外人同谋,问题就出在两虎不相容,双方都住在大南门小南门,地盘近邻甚至重叠,难免涉及利害冲突,找到机会就想假藉外力除之而后快,才闹出这次出了人命的事故。

豪强们有自己的处事标准,有自己的看法,自然与那些弱小人士的标准和看法不同。

快剑认定姜步虚有吃里扒外投效犯不得的嫌疑,心中有了成见,并不因为找不到姜步虚的尸体死无对证,而改变自己的看法。

所以他的爪牙奉命追查犯不得的去向,也积极寻觅姜步虚的下落。

姜步虚所租的房舍还没办妥退租手续,一些家具也还留待处理。

不分昼夜,皆有人秘密监视这间小街内,位于贫民区的小小土瓦屋。

姜步虚并不了解豪强们的想法,就在风风雨雨中回到府城。

这天未牌时分,他背了包裹,穿了一袭宽大的青长衫,一身光鲜,与往昔穿短褐衣贫民服完全不同,风尘仆仆踏入小南门。

大南门是南北六官道所经处;小南门则是另一条通归德至南京的官道,这条官道第一站便是陈留县,所以他回府城必须走小南门。

快剑的大宅,就在小南门内。

在府城混世的城狐社鼠,对四大镖局的人多少有此认识

镖局算是江湖行业中,最受人尊敬的行业,名列白道的代表,地位仅次于公门人,论声誉却又在公门人之上。

混混们对他这位中州镖局的名掌鞭,并不算陌生。

还没进城,便被眼线盯上了。

他真不该穿得人模人样,准备改变身分,反而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数由前定,合该他走上豪霸的道路。

本来,他打算以江湖游侠的面目在江湖邀游,毕竟他曾经在镖局混了四年,对白道与侠义道多少怀有二五分敬意。

游侠可称为侠义道,侠义道与白道是有分别的,甚至有些时候,双方曾刀剑相见。侠义道英雄,所做的事合情合理,但大多数不合法,法所不容就会有冲突是非。

快剑就是侠,以武犯禁的侠。

严格地说,开封十大豪强,都可以称之为地方的土豪恶霸,距侠的要求标准还差了一大段距离。

所以,快剑有不少打手狐犬,这些人狗仗人势,那将一个混口食的大掌鞭当人看?

开始是两个打手跟在身后,然后是四个、六个,进了城,人数已增至八个。

他脱险之后,暗中留意许姑娘主婢的动静,证实许姑娘仅问出口供,带走了假李白衣,依约并没伤害其他的人,便直接带了行囊返回陈留故里,并不知道府城以后的变故风波。

这时重返府城,怎会知道有人要计算他?

街上行人往来不绝,一个从不与人结下深仇大怨的人,怎会介意身畔的路人是谁?他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背着包裹神情愉快沿街昂然赶路。

卟卟两声闷响,双脚一震,他向前一栽。

双腿的膝弯,被两个打手在身后飞脚扫中了,打击力十分猛烈,几乎踢断了他一双腿。

即使是内家先天气功练至十成化境的人,不运功同样是血肉之躯,也禁受不起沉重外力的打击。

一个好梦正甜的地行仙,同样禁受不起弱不禁风的人持棍一击敲破脑袋,他也不例外。

立即出现另两个人,反扭双手架起了他,往街右的小巷子一钻,避开了行人众多的大街上。

八个人围住了他,摘下他的包裹,将他抵在一处院墙上,八双饿狼似的怪眼,凶狠地盯视着他。

他感到一头雾水,更感到膝弯脱力筋骨慾折。

“可找到你了!”打手头头向他狞笑着说,语气凶狠充满不吉之兆。

“你……你们是怎……怎么一回事?为何找我?”他强按心头怒火问。

“你的事发了。”打手头头说。

“我什么事发了?”

“揍他!”

两个打手毫不留情地双拳轮番痛击,打得他五脏六腑往外翻。

那天,假李白衣的爪牙,也是这样不问情由,把他打得七晕八素的。

似乎,所有的强梁都喜欢用拳头揍人,都喜欢不听分辨打了再说,打人的人才能表尔是强者,强者有理,先把弱者打个半死才能予取予求。

“大概你以为犯不得逃掉了,便不能证明你的罪行了,哼!你以为开封府城的人都是笨蛋?”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仍然一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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