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影 寒》

第18章 路见不平

作者:云中岳

彭夫人呆了片刻,一面替含英解穴,一面沉声问:“孩子。你亲眼看见的?”

“孩儿和五湖浪子赶来,虽未亲见他动手,但却亲见他在这位姑娘身旁,手中握着春露丹瓶,姑娘口中已有一颗。他不但否认是他所为,更说是五湖浪子和了尘大师下的毒手。却不否认春露丹是他的。”皓姑娘从实答。

“有这等事?”

“正是。孩儿不忍心惩治他,放他走了,他受伤甚重。”

“为娘不信。”彭夫人断然地说。

“妈,为何不问问这位姑娘。”

彭夫人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姑娘经脉受制过久,头部血液稀少,且有淤血之象,醒来后即便不成为白痴,亦将在十天半月中神智凌乱,不能发声说话。”

“妈,何不带她回洞静养?”

“不行,她的亲人也许在望穿秋水,等她返家。再说,如果因此而引起她的家属大举搜山,岂不招引是非?”

“妈的意思……”

“她醒来后,如果自己知道觅路行走,便不致成为白痴,两个时辰内神志不会凌乱,我们跟随着她护卫送出十里外。”

“即使问她,恐怕更令我伤心,不问也罢。”皓姑娘凄然自语,声音在喉内转动,只有她自己可以听到。

“孩子,去看看那两位姑娘是否还有气息?”彭夫人说。

姑娘猛记起安平要察看伤势的事,心中一动,赶忙细检查两侍女的创伤。

一名侍女腹背洞穿,死状甚惨。看到创口,她心中一跳,安平的寒影剑她是知道的,创口比寒影剑细小的剑身大得多,这是说:决不可能是寒影剑所杀的。

但安平艺业超人,很难认为不是他下的手,夺侍女的剑行凶,并非不可能。

第二名侍女背部开花,她指一根小松枝,在创口拨动,先后拨出五瓣花瓣铁片。

是不是安平的暗器,她不知道。稍一思索,她用侍女的绣帽,将铁花瓣铁片包好藏人怀中。

“妈,两位女郎已断气多时,尸体已僵了。”她说。

“天色不早,小书,将尸体带至楼上藏好,明日再来善后。”彭夫人说。

含英终于醒来了,她神智未乱,饱含敌意地盯视眼前四个女人,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徐徐站起,稍一迟疑,向外便走。

彭夫人伸手虚拦,说:“姑娘,留步,我们是救你的人,对你毫无恶意。”

含英苦于说不出话来,警惕地闪开,侧身行礼以表谢意,证明她并未神智错乱。

“这位姐姐,能告诉我们受伤的经过么?”皓姑娘急问。

含英摇摇头,不能说,也不想说,她急于赶回东林寺。

“需要我们相助么!”彭夫人问。

含英仍然摇摇头,举步向外走。

彭夫人示意两侍女将尸体送上楼,母女两跟在含英身后向外走。

含英急步而行,向北又向北。

彭夫人母女与两位侍女,直送出十里外。

暗中躲在一旁窥伺的五湖浪子,向西北如飞而遁。

另一角落,了尘心胆俱裂,恨不得插翅飞走,远远地离开庐山,离开江西地域。他向西逃,一口气逃出十里地。从此,江湖上永远消失了“了尘和尚”这个人。

在东林寺的牛郎星,发觉安平和韩含英在入暮时分尚未到来,知道有变,立即派出所有的男女属下,大索山区。他自己带了一批人,直奔金竹坪。半路上遇到受伤失声的含英,姑娘折技代笔,在地上写出变故的概略和被救的经过。牛郎星大怒之下,连夜大搜整个山区,鸡犬不宁。

这一夜,皓姑娘七人两兽,只好躲在洞中闷了三天,以免起纠纷。

会来的终须会来,当她们认为搜山的人该已撤走,可以出外行走时,山区里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这天一早,由小琴负责在外警戒,突见从山谷人口进来了一位彩衣丽人,和两名带剑的侍女。她先发出有人进入山区的警告,然后进入以藤萝掩盖的石洞,向在内端坐闷闷不乐的皓姑娘禀道:“小姐,来人是三个女流,恐怕是警幻山庄的人。小姐想打听夏三东主的底细,何不去问问她呢?”

她们的住处共有三个石洞,老夫人与彭夫人带两名侍女小书小剑住一室,小琴小棋则与皓姑娘住一座石洞,另一是会客的石室,彼此相距仅有两三丈之远。大青和大黄则在附近的崖穴中栖宿,日夕巡逡警戒。

姑娘心中一动,钻出洞外说:“小琴,你去禀知奶奶,我先走一步。”

她白裳飘飘,在七八里外也可被人看到。当她出现在高处的一座巨石上时,立即吸引了入谷客人的注意,像三朵绿云般向她飘来。她含笑俏立,目迎不速之客。

三女到了石下,侍女打扮的两人先到。

她看清了三女腰中的绣帕,失望地自语道:“原来是她们,不是幻海山庄的人。”

三女的绣帕绣有金黄富贵花,与竹楼被杀的三女的绣帕完全相同。她想回避,下面的艳丽少妇已含笑道:“小妹妹,我能上来和你细谈么?”

她略一迟疑,颔首道:“姐姐如有兴,请上来一叙。”

少妇飞跃而上,含笑行礼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小妹妹定然是在上霄峰下竹楼中,救了敝姐妹韩含英的四位姑娘之一。”

“哦!那三位姐姐是……”

“是我的结拜妹姐。我姓冯,名玉玑。请教小妹妹贵姓?”

“小姓严,名皓。冯姐姐是为搜擒夏三东主而来的?”

“不,夏三东生乃是故主人的好朋友,愚姐妹奉命找寻他的下落,而不是擒他。”

“贵主人是他的好朋友?”皓姑娘惑然问。

“是的。”

“那么,韩姑娘与夏三东主也相识的了。”

“略微相识,含英妹乃是奉故主人之命前往竹楼促请夏三东主,前往东林寺会面的人。”

皓姑娘脸色泛白,屏息片刻,问:“冯姐姐,可否谈谈令主人的事?”

“恕难奉告,严姑娘谅我。”

“那么,谈谈夏三东主,如何?”

冯玉玑淡淡一笑,说:“愚姐对他所知不多,反正知道他是个正人君子,一个宽宏大量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为东主时乐善好施,轻财重义,颇具侠名,愚姐第一次见着他时,是在武昌至九江的船上。那时,他已落魄亡命。在船上路见不平,仗手中一把宝光四射的小匕首,制住内厂的鹰犬,义救长青堡的小主人欧阳玮……”

她将船上和九江码头所发生的事—一说了,最后说:“谁也难以相信他会是个深藏不露,艺业超凡入圣的俊杰。在至莲花峰的松林里,我亲见他力退群丑。据故主人说,他一剑伤了北地大名鼎鼎的神剑王泰。敝主人双手有千斤神力,自诩天下无敌,却与他在较量神力时落败,因此结为好友。”

“冯姐姐,你说他有把宝光四射的小匕首,是指他手中的尺八寒影神剑么?”皓姑娘急急地问。

“不是的,匕首他藏在怀中,长仅八寸。我那待女蕾曾经藏身走道舷板后,看得真切。”

下面两侍女之一向上叫道:“那把神匕确是宝物,似乎可隐隐看出匕锷与一般的匕首不同。”

“姐姐,有何不同?”皓姑娘急问。

“背锷似龙头,刃锷像犀首。”

“真的?”姑娘用奇异的声调惊问。

“怎么不真?我亲眼看到的。”

皓姑娘突然像流光逸电,跃下巨石冉冉而去。

冯玉玑吃了一惊,倒抽了一口凉气,吃惊地叫:“老天,好可怕的轻功。”

小蕾却大叫道:“严姑娘,你还没将夏三东主的消息见告呢。”

第二天,七个女人离开了庐山。小书小剑两人带着大青大黄走在后面。昼伏夜行。老夫人一路则在通都大邑或偏僻城镇时行时止,一改往昔在名山胜境留连的习惯,逢人便打听安平的下落。

可是,天下茫茫,交通不便,想打听一个人谈何容易?

夏安平离开庐山,反而落在她们的后面。

他养了十日伤,在李裁缝店藏金处取了窖藏的三百两黄金,一袭夹直裰,点着打狗棍,头戴宽边遮阳帽掩往脸目,动身南下,找寻恩师严春和南丐,当然也希望能找到警幻仙子。

这次他冒险在江湖行走,主要有两件事要完成。一旦找到恩师奉养天年,二是找柳青姑娘的下落。至于警幻仙子和南丐,他并没放在心上,反正两位大哥和四位师父平安无恙,他已感到心满意足,不愿追究;当然啦!如果碰上了,他也不打算不闻不问。

这次行程,他预定往赣南,然后转往湘南一带,转而北上走湘,往西襄阳一带进入河南南阳,在河南严夫子的故乡耽搁一些时日,迢迢万里,沿途耽搁,预计明年五六月间,便可到黄鹤楼等待恩师了;假使能在途中遇上,当然就不必绕这一个大圈子啦!

在南昌府城逗留半月,一无所获。南昌因湖匪和赣西的盗贼作乱,官兵云集,风声鹤戾,盘查甚紧,不直留久,他只好踏晓风残月,继续南行。

十月初冬,罡气凛冽,寒气袭人,天宇中彤云密布,阴沉沉地像是压了一块无比巨大的铅锭。

官道蜿蜒南行,路右,赣江流水滔滔,三两渔舟点缀在江面上,往来的中型客船并不多见。

他仍不敢脱掉头上的宽边遮阳帽,大踏步赶路。

近午时分,前面出现一座大镇。他挪了挪背上的包裹说。“前面是清江镇,且住上一两天,打听师父的下落。”

清江镇,当地人称为樟树镇,以避免和临江府治所在地的清江县混淆。

这儿是赣江右岸的大镇,西距府城三十里,设有清江巡检司,控制住往来要冲。约有三百余户人家,是以往的新淦故城所在地,废了好几百年了。镇西,是袁江赣江的会流处,设有渡船往来。其实,这座镇比临江府城更繁华,商贸往来不绝,地当交通中枢,西走湖广的商客,必须在这儿落脚,办理西行的手续,南来北往自不必说。

街道南北延伸,只有近江处一条大街,其余全是小巷。繁华地区在镇中心的码头十字街口,南街口的清江客栈旁开设了两家饭店和一家酒店,算是本镇的心脏地带。码头北面,是巡检司衙门。在江西,这座巡检司衙门是第一流的,比那些三等县的衙门还要神气些。

清江客栈规模并不大,房间分三等;三是杂院,二是统铺,一等是可以留宿内眷的客房。客房只有五间,他来得正好,恰好剩下一间没住有客人。

南昌以南的地头他不熟,凡事必须打听,事先得到各处走走熟悉环境,这是走江湖的朋友必须知道的成规。

安顿毕,他在街上走了一圈。镇北,有一座晏公祠,奉祀本镇元朝初年成仙得道,时在江湖显灵的晏戌仔,本朝敕封平浪候,所以也称平浪侯祠。镇南,有一座大慧寺;两处的香火倒还鼎盛。

他在大慧寺打听是否有个姓严的人寄居,失望而回。

第二步,他要在茶楼酒肆中,向地头蛇讨教。

店右首,是当地颇负盛名的仙居楼,是唯一可供应巨贾仕绅需要的酒楼。必要时,甚至可以替客人召请来自大埠的烟花名妹唱两首小曲儿开胃下酒。

安平的衣着不配称上流人,不配登楼叫席,楼上也不是打听消息的地方。他在楼下买酒,叫了三味小菜,占了窗角一席,独自浅酌,一面留意打听消息的对象。他的寒影剑全长只有一尺八,塞在衣内不会易被人看出他带有杀人家伙,当然也不可能逃过眼明人的法眼。

食厅内客人不多,午膳时光已过,偌大的厅堂近二十副座头,只有五桌有人,食客寥寥无几。

店伙送来最后一道菜,陪笑欠身问:“爷台要不要准备米饭?请吩咐。”一口土腔官话,倒不难听懂,显然已知道他是外地人。

他点点头,含笑道:“等会儿上汤时一并送来,届时在下自会招呼。”他说的是纯正的中原官话,自然是外地的客人。

一壶酒喝掉一半,店门外来了不速之客。那是一个穿青夹袄的中年人,獐头鼠目,长相不讨好。

店伙们的脸上,摆出不肖的神色,但却不敢加以阻拦,视若未见。

他到安平桌旁,拖过一张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堆下馅笑问:“老弟,从府城来?”

安平放下酒杯,不动声色的反问:“老兄,你问哪一座府地?临江?吉安?南昌?或是抚州?”东南西北四府他全说了。

“自然是指南昌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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