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燕雄鹰》

第三十七章

作者:云中岳

这条官道夜间旅客罕见,丘陵区有虎狼出没。每天申牌左右,赶不上宿头的旅客,便得找附近的村落投宿,赶夜路非常危险,除了虎狼之外,还有盗贼出没。

府城距唐县一百廿里,通常算一程半,挑货物则算两程,乘坐骑则算一程。

赊旗店距府城九十里,是这条路上最大一处市集,有百十户人家,距唐县仅三十余里,但属南阳县而不属唐县(南阳府的附廓县是南阳县,与府同名。)

如果有坐骑在赊旗店投宿,就表示要在次日午正之前,快马加鞭赶到府城,出其不意展开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雷霆急袭速战速决,让在府城游荡的人措手不及。

两匹健马摆脱了负责监视的眼线,彻夜向东赶,四更将尽,接近沉睡中的赊旗店,在距市集里余的风水林歇息,松涛声让两骑土恬然入梦。

赊旗店只是一座小市集,距离唐县的县城,只有三十里,每逢三六九日中为市,平时旅客不多,不是宿站,比桐柏的大宁集还要小,好处是在这里投宿,不会引人注意。

破晓时分,唯一的客店门前,廿余位男女骑士,忙碌地准备动身,坐骑不带马包,尽量减少负载。他们虽说是残兵败将,失巢之鸟,但实力仍有,剩余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如果冲锋陷阵,足以击溃一大队兵马。

方门主扳鞍上马,往后巡视同伴整备坐骑,不时提醒这些人,快速赶长途应该注意的事项,马匹如果中途发生意外,那就赶不上预定攻击的好机了。

“这次一定要成功,不许失败。”他策马到了京华秀士的坐骑旁,京华秀士正在整理辔头:“不能活捉,一定要杀死她。她如果动身前往武昌楚王府求救。咱们休想在南方立足了。”

“事不过三。这次她绝对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京华秀士说得信心十足:“眼线传回的消息,证实她受伤不轻,根本不可能使用武功自卫,只能任由宰割。八极雄鹰那混蛋自顾不暇,哪有能力保护她?但咱们的人,必须能把那混蛋缠住……”

“缠住?哼!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方门主咬牙切齿恨声说:“瑞云谷之谋本来十分成功,却被这狗东西残害了咱们不少弟兄。这次武道门奇袭瑞云谷,毁了咱们的根基。一定是这狗东西所策定的毒谋,暗中与武道门联手合作,把咱们牵制在南阳,让武道门秘密奇袭瑞云谷。我要求所有的弟兄,在发起攻击时,务必奋不顾身,用十个人换他一个也在所不措。”

“门主,我觉得……觉得……”京华秀士扳鞍上马,慾言又止。

“你觉得什么?”

“他俩会不会也在今天动身南下?”京华秀士说出所忧虑的事:“我似乎感觉出某些不安的征兆。如果他两人动身离境,将和我们半途相遇,咱们便失去奇袭的优势。他们甚至可以漫山遍野逃走,凭咱们廿余个人,想追及他们并非易事,那混蛋在山区纵横的才华,我已经领教过了,山林是他的天下。”

“不会这么巧。”方门主的语气并不怎么肯定。

“但并非不可能发生。”

“你不要疑神疑鬼多虑了……”

“伊嗬……哟哟哟……”震天的鹰鸣破空传到,夜间声音的传播倍增声势,山谷应鸣,似乎连树林也在籁籁摇动,绵绵传来令人耳中轰鸣。

全集的家犬,发出可怕的狂吠,与鹰鸣相对峙,动魄惊心。

廿余名男女,全惊得跳起来。

夜色朦胧,东方刚露曙光,任何一类鹰也飞不起来,也不可能飞上高空鸣叫。

不用猜,那是八极雄鹰在示威。

他们要出其不意,百里奔袭宰这头鹰,这头鹰却在他们出发之前,在这里等他们长鸣示威。

“八极雄鹰!他竟然找来了。”有人悚然惊呼。

“那怎么可能?”方门主勒住受惊的坐骑:“咱们的眼线失职,该死!”

“眼线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京华秀士脸色大变:“更不可能知道我们何时返府城。这混蛋有未卜先知的神通,难怪咱们多次袭击皆劳而无功”

“胡说八道。”

“他来了不是吗?”

“到外面找他。”方门主下令。

“门主,他是有备而来的,出去找他,他会把咱们引得漫山遍野奔波,他就可以逐一清除咱们的人,他的惯技对他有利。”

“好,在这里等他。”方门主犹豫不决,最后总算下定决心。当初七子三佛入山追逐,结果可悲,这时外出追逐,九成九会重蹈覆辙。

片刻间全集沉寂,连暴乱的家犬也被勒令拴在家中,集上早起的居民,全被吓得家家闭户。

日上三竿,街头街尾毫无动静。行走在这条路上的旅客如果从东面的唐县来,约在已牌左右到达;从府城东行的旅客,要在下午才能经过此地,因此官道两端,皆没有旅客行走的身影。

家家闭户,经过的人,决不可能发现有人潜伏候机扑出攻击,埋伏在何处难以估计。

终于,有人看到集西的古松苍郁风水林前,有一双腰上插了剑的男女走动,不时向空荡荡的街道指指点点,却无走近的意思。

罗远像伺鼠的猫,有耐心地等候饿鼠出穴。他不在乎决战的时刻,也不想挑起主动挑衅的责任。他已经宣布不过问九幽门的事,挑衅岂不表示食言背信?

当然这种掩耳盗铃的作法,只在于求心之所安,如果发生冲突,他是理其气壮的一方,实质上理由经不起一驳,因为他鹰鸣示威,就是有意挑衅,毋庸狡辩。

九幽门必须急于决战,时间愈拖愈不利,拖得士气消沉斗志瓦解,就不战自溃了。设伏防守,在气势上就输了半壁江山。

不时传来一两声鹰呜,表示他仍在风水林里,也表示盯牢了对方,看谁耐不住干耗而采取行动。

失去耐性的一方,终于采取行动了。

风水林占地甚广,一排排两人合抱粗的松树向南北延伸,下面的枝叶早就不需剪修,厚厚的松针铺满地,其他杂草无法生存。春天,仅生长一堆堆又大又厚又白的松菌;这玩意一点也不可口,小朵的偶或可以摘来尝新。

视界可以及远,但看不到人影。

南宫夫人带了一位随从,出现在罗远两人曾经现身的古松下。

“八极雄鹰,我一定要再和你谈谈。”南宫夫人高叫。

她心中明白,八极雄鹰并没撤走,仍在这座松林里,静候攻击的时机到来,可能藏身在某一株树后,或者躲在某一株松树上。

没有人回答,林空寂寂毫无动静。一阵阵松涛声时高时低,林中连小鸟和乌鸦也踪迹不见,却可感觉出潜隐的危险存在,甚至可感觉阴森杀气的存在。

不管她来的目的是什么,身上是否携有兵刃暗器,罗远都有权向她袭击。她是如何被杀的,没有人会调查罗远杀她的手段是否光明。

上次在鸿福客栈,她利用与罗远交涉的机会,缠住罗远和董春燕,乘机安排眼线扮成旅客,住入左右邻房,袭击时眼线成为主攻,发挥了极大作用。

罗远大难不死,逃过她们的雷霆攻击,事后一定会查出内情,把她列为报复对象理所当然。

“董小姐,劝劝他吧!”她向松林深处走,留心寻找罗远两人的踪迹:“你知道本门的实力依然强大,你两人绝对撼动不了我们,何不平心静气消除敌意,商谈和平相处之道?门主已决定不派刺客上京,你的事既往不究,而且要京华秀士向你道歉。好在你不曾受到严重伤害,还来得及捐弃前嫌重修旧好。”

沿途毫无动静,一无所见。

跟在后面那位中年男随从,袖底不断泄散出一种无色无臭的气体,散布面顺风可及三四丈外。出面与她打交道的人,除非位于上风,不然便会被这种气体所笼罩。

入林半里地,任由她重复说出一连中好听的话,也没有任何回音,似乎罗远和琶春燕已经不在了。

“不能再往前走了,他们根本不打算与我们见面。”男随从的鹰目,不断留意四周与树上的动静,警觉心极高:“断魂香已所剩不多,他们不会上当的。”

董春燕不断受到迷魂葯物的暗算,吃足了苦头,必定提高警觉,不会再上当是正常的事。而方门主却不死心,再三派人用迷魂葯物算计她,乐此不疲,把用迷魂葯物看成万灵丹。

董春燕和罗远,不会一照面便把和平求见的人摆平,这就成了弱点,难怪方门主在他俩的弱点上下工夫,成功的机率是相当大的。

“真该死!”南宫夫人脸上和善的说客神色消失了,恨恨地咒骂:“他俩人堵在这里软硬不吃,咱们真也奈何不了他。小畜生的飞石可怕,除了希望他中计或中伏之外,咱们出来搜杀他,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

“咱们付得起代价,问题是付出代价,仍然奈何不了他。上次陈副会主与七子三佛,追入山区大举搜搏,付出了可观的代价,结果如何?走吧!他们已经不在此地了……咦……这是……”

随从伸手从颈后摸出一具小器物,举至眼前察看,脸色大变。

那是一枚三角形怪针,长仅两寸,后面三角锥形尾,是用浆硬了的半透明薄绸精制的,针尖细锐,隐泛灰蓝色,刺入肌肉不会产生痛楚感。

“追魂一杖的追魂吹针。”南宫夫人一把抢过小针骇然惊呼:“武道门的人追来了,追魂一杖宋彪,是武道门十大将之一。”

声落剑出鞘,扭身挥剑罡风乍起,将另一枚吹针间不容发击飞,反应超尘拔俗。

随从身形一幌再幌,向前一栽。

不远处两株巨松后,踱出三个人。苏若男的左手,抛弄着两枚双锋针。

另两人皆以青巾蒙面,仅露出双目。其中之一手中,有一根形如问路杖,长有五尺非金非木,上端的把手像小喇叭,那是用口吹的器具。管愈长,吹针的距离愈远。五尺吹管在一位内家练气高手来说,五丈外击中目标轻而易举。

“挨了追魂吹针这位仁兄,一定是你们十杀星之一。十杀星专门对付咱们十大将,在下杀了他理所当然,十杀星对十大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是我的。”苏若男卯上了南宫夫人:“你们的首脑都不像闯道的英雄人物,一个个穿上锁子甲打烂仗,见面就一拥而上,比我们这些做强盗的更恶劣。我的双锋针如果射不中你的头面要害,算我栽了。”

“八极雄鹰真和你们联手了!”南宫夫人徐徐移位,避免陷入三面包围:“难怪在府城和瑞云谷,本门皆中了你们的圈套,死伤惨重……”

“如果八极雄鹰与本门联手,你们早就被杀光了。咱们不否认有意利用八极雄鹰牵制住你们,以便制造歼除你们的机会。”

“你们该心满意足了,得放手时须放手。”

“不,斩草不除根,萌芽复又生;九幽门与武道门,必须有一门在天底下消失。八极雄鹰无意歼灭你们,我们非歼灭你们不可。””

“你们算什么东西?除了倚仗人多,你们根本不配与本门的人争死活,打!”南宫夫人不再示弱,先下手为强,左手一抖,洒出一把牛毛针。

苏若男还真不敢逞强,疾退丈外隐身树后避针。

一声冷笑,南宫夫人已退出三四丈外,洒出牛毛针是以进为退的技巧,针出手身形已如虚似幻脱出三面合围,闪身贴树急旋。

追魂一杖的吹针,间不容发掠过南宫夫人的头侧,迅速将另一枚吹针纳入杖管吹口的针洞。

糟了,南宫夫人绕树急旋回头反扑,身形快了一倍,剑光如匹练横空,身剑合一电射而至,快得令人目眩,这次是以退为进,剑下绝情,锋尖无情地贯入追魂一枚的胸左,距心房仅偏了一寸。

苏着男的一枚双锋针,同一刹那贯入南宫夫人的左耳后藏血穴,贯入颅骨三寸以上。

砰然大震中,南宫夫人与追魂一杖撞成一团,再撞在一株古松上,反弹倒地仍然缠在一起。

“哎呀……”另一名蒙面人惊叫,冲上拉开猛烈抽搐的追魂一杖,再颓然放手。追魂一杖的心坎可能受到波及,南宫夫人这一剑劲道极为猛烈,击破护体神功,从正面锲入,贯入体内半尺,创口太大,心血一涌,大罗天仙的九转大还丹也无能无力了。

南官夫人的尸身,左手居然动了一下。

蒙面人刚颓然放下追魂一杖的身躯,同时看到南宫夫人的手动了一下,还来不及有所反应,便看到一星微小的光芒,一闪之下,牛毛针已没入心坎要害。

名称虽是中毛针,并非如牛毛一般细小,而是长有两寸,粗如绣花针,但两头尖,一端稍粗,因此不需用丝线做定向穗,可作直线飞行的巧妙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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