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在天涯》

第29章

作者:云中岳

拖尸体是男士们的事,两位姑娘在茅亭中歇息。

“姐,你是怎么一回事?”夏冰黛眉深锁,盯着千幻夜叉关切地问:“你不断看你的手,不时无缘无故摇头,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手,好像愈来愈反应迟钝了,发射暗器,已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千幻夜叉举起双手,不住抓握、放松:“好像多了一层没有感觉的皮……”

“哎呀!”

“早两天会觉得麻麻痒痒,今天不麻不痒了,却变成了感觉迟钝,好像手上有一层硬壳,”千幻夜叉惶恐的神情显而易见:“偶或觉得头有点昏眩,昏眩为期甚短,当时意志便不能集中,而且微觉恶心。很糟糕,我从没发生过这种情形,尤其是这双手。”

“老天爷,姐,这不是好现象呀!”夏冰焦灼地捉住她的手,不住拍打,揉搓:“有何感觉?这里呢?这里如何……”

“好像真的多了一层没有知觉的皮,更像你在替我隔靴搔痒。”

“姐,你不要吓我。”夏冰急得快要掉眼泪了,突然大叫:“仲秋哥,快来,快来……”

禹秋田匆匆洗掉手中的血迹,听叫声急切,心中一惊,飞奔而至。

“小冰,怎么啦?”

“你……你快检查姐的手,还……还有她的头,不对劲哪!她……她她……”夏冰惶乱叫嚷。

夏冰词不达意,但禹秋田似有预感,谎张地抓起千幻夜叉的手,一面检查一面问症状。

“糟!那天我应该起疑的。”角秋田记得那天进食时,千幻皮叉猛擦手掌的事:“显然,情形愈来愈严重了,这是恶化蔓延的症状,问题是到底是何病变,又由何种物体导致的。”

“仲秋哥,有……有办法医治吗?”夏冰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流下脸颊。

她是一个敏感的小姑娘,好恶爱憎写在脸上,而且有点多愁善感,心地善良的人,通常犯有这种毛病,为了一条小虫的死,也会掉上几滴眼泪。

“但愿我知道就好了。”禹秋田心中大乱:“如果所料不差,已经拖了三天,一天比一天严重,以后呢?我们赶快走,到南京找专治疑难杂症的郎中。”

“你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好不好?”千幻夜叉叹了一口气:“这点麻木感觉我忍受得了,相信不久之后,会慢慢好转的,不要大惊小怪啦!”

所有的人都过来了,北人屠尤其关心,问长问短,急得头上的青筋也在抽动。

“这种日渐恶化的怪症,是很难慢慢好转的。你不急我们急。”禹秋田五内如焚:“小红,想想看,三天前你曾否吃过,足以引起恶心的食物?”

他算是白问了,众人一同进食,同一种食物,连水也是相同的竹筒所盛的。

“双手曾否把玩过什么奇怪的小动物?”他不死心,继续迫问。

“没有呀!我连小猫小狗都不喜欢碰呢!”千幻夜叉摇头苦笑。

“我们准备立即动身。”禹秋田跳起来叫。

“仲秋哥,你不能急。”夏冰苦着脸:“你一急,我们都六神无主了。”

“那就走吧!”北人屠挟起了刀囊:“该死的鱼鹰,到现在还不露面,不等他了,他不是一个好主人,天知道他怀了些什么鬼心眼?居然……”

“且慢!”角秋田心中一动。

“怎么啦?”

“会不会与色鹰有关?”

“怎么可能?除了那天我们四个人,喝了他的招待茶水之外,饮食都是我们自备的。”北人屠的思路相当敏捷:“再说,四个人喝同一壶茶,其他三人都没有任何症状。就算鱼鹰用了鸳鸯壶,也没有理由计算小霍呀!目标应该是你或我。”

“不对,我想想看,那天……”

“那天有个小女人,用泥抉戏弄我。”千幻夜叉亿起当时的情景:“我追她,哎呀!”

“小红,怎么了?”禹秋田惊问。

“那……那狭窄的、粗糙的夹墙,当时,我是摸索过去的,墙有砂状的刺……”

“我们去看!”禹秋田跳起来。

       ※   ※   ※

“是有一种淡淡的怪味,不是泥腥。”禹秋田仔细举着油灯,察看两面的粗糙夹墙,用鼻子嗅闻。

“没有任何理由,筑这种粗糙的墙。”北人屠大声说,“将泥糊上去,也决不可能出现这种形状与纹路。问题是,用何种工具能糊抹出这种会擦伤人的平面来。”

“用特殊手法抹上去的。”禹秋田咬牙说:“任何人经过这里,除非身材特别矮小,都必须用手撑扶着挤来挤去,轻者擦触掌皮,重者可能磨损皮肤,所以从这里潜出潜入的外贼,必定受到伤害。该死的!这见多识广的可恶飞贼,我等他!他防贼的技巧高明着呢!”

刮下一些碎砂用碗盛了,占据了鱼鹰的家。

禹商东商南兄弟俩,也把船撑过来拖上滩岸。

次日一早,禹秋田找来了一根大木棍,先从近河滩的两栋茅舍开始,一阵乱棍,把两栋茅舍打得稀烂,连泥墙也打平了。

拆屋的巨大声浪,远在数里外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拆三间。”他向寂静的湖面大叫:“或者,用火烧。”

       ※   ※   ※

今晚,他们有卧室就寝了,睡了三天草窝,快要成为野人啦!

千幻夜叉愈来愈感精神不济了,手掌发麻的感觉已传至小臂,手腕的转动显明地发僵。

点起了油灯,禹秋田细心地替她揉动双手,推拿麻木发僵的肌肉关节,不住柔声安慰她。

夏冰在一旁帮不上忙,坐立不安,不住掩面饮泣,完全乱了方寸。

有一个坚强的大男人在旁照料,至少可以控制紊乱的情绪。

“是否感到好过些?”禹秋田无限关切低声问,双手揉动力道渐增。

“没有用,仲秋。”千幻夜叉的情绪,出奇地低落:“我……我想,我不中用了……”

“千万不可失去信心,小红。”禹秋田心中一酸,深深吸入一口气:“那老贼会现身的,撑下去,小红,不要让我失望,我……”

“也许,这是上苍的报应吧!”个性坚强的千幻夜叉,凤日中终于有了泪光:“记得,你说过,你不用暗器杀人,虽则你是宗师级的暗器大行家,你接暗器的手法,可说举世无双……”

“不要说这些,小红。”

“所以,我尽量克制使用暗器的冲动。而这次,以及在江宁镇,我克制不了自己,我一而再使用无影神针。所以,上苍从我的手开始惩罚我……”

“我不听这些,姐。”夏冰伏在她身上,泪下如雨:“你使用无影神针,都是为我,上苍应该惩罚我……”

“不关你的事,小冰妹……”

“不,该怪我,是我在蚌埠集与他们结仇,而且害死了两个旅客。天啊!为什么受害的不是我?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感恩图报,而是你我一见如故,我好喜欢亲近你,爱称。我只有兄弟没有姐妹,我好寂寞,我……”夏冰又哭又叫,尽情倾诉:“姐,不要弃我……”

“小冰妹,不要哭。”千幻夜叉出手,轻抚夏冰的秀发,像在抚摸心爱的妹妹,她自己泪下如断了线的珍珠:“我是独生女,比你更寂寞。真的,我把你看成让我呵护关心的小妹妹。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命个注定是你的,上苍不会拿走;不该是你的,绝对保不住。我活了廿二年,上苍该要我回去了。”

“不!我不听你说这种话。”

“你要听,小冰妹。”千幻夜叉绵绵的目光,含泪注视着直吸气的禹秋田:“这段日子里,我发觉仲秋哥不再讨厌我了,我好高兴,我在梦中也在笑。小冰妹,我走了之后,不要为我悲伤,人早晚要走的,迟早而已。”

“姐……”夏冰哭了个哀哀慾绝。

“我走了之后,什么事你要和仲秋哥商量。我太刚强,刚则易折。他也刚。你兰心蕙质,善良纯洁,有你调和他的刚,我很放心……”

禹秋田嗯了一声,踉跄出室定了,脚下蹒跚,像是肩上负了万斤重荷。

       ※   ※   ※

北人屠出现在床口,牙关咬得紧紧地。

“小霍。”他的嗓音全变了,“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女儿。廿午前,我曾经有过一个小女儿,她三岁,死在我的怀里,和她娘一起死在我怀里。”

“褚……叔……”千幻夜叉颤声低唤:“大婶和小抹一定在天……上……”

“天地混沌,我不信天。地方豪强械斗,波及我家,这是千万年来,老掉牙却一而再重演的老故事,平凡得让人打瞌睡。此后,我杀。这也是无体无止的老故事,有人,就有刀剑,就有杀。我亲手埋葬了妻女,你去了,我也要亲手埋葬你……”

“褚叔,求求你,不要说,我受不了。”夏冰打着床拄哀叫。

北人屠也嗯了一声,出室走了。

       ※   ※   ※

天终于亮了。

禹秋田赤着上身,剑捆在背上。

他动手扎火把,脸上肌肉绷得紧紧地。

“你做什么?”北人屠问。

“焚村。”他头也不抬:“然后,焚洲,焚所有的洲,然后……”

“还有然后?”

“有。”答得坚强有力:“驾舟穷搜沿湖各村落,凡是这座鬼村的人,杀!”

“算我一份,主人。”

“好。”

他举起扎好的火把,虎目中杀机怒涌。

“贼,永远是贼,偷偷换接见不得人的减,不拔掉贼根贼苗决不罢手。”他举火把怒吼:“他胆敢坑害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小姑娘,我为何不能残杀他的老少妇孺?他以为他逃得掉?少做清秋大梦。”

“给我,我到厨下点火。”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的芦哨声。

“来了,你的刀利吧?”他向北人屠大声问。

“保证杀人如割草。”

湖上传来桨声,第一艘渔舟从芦苇丛中驶出,接着,另一方出来了第二艘。

每一艘渔舟上,皆站着六名大汉,赤着上身,手中有刀有剑,有鱼叉,有铁桨,有镰钩。

共出来了九艘渔舟,在卅步外一字排开。

水波一动,鱼鹰和闹海神较,穿了水靠,各带了一把分水刀,出水踏上滩岸。

一声剑玲,禹秋田阴沉沉地拔剑出路。

刀光霍霍,北人屠的泼风刀发出隐隐龙吟。

剑向前一指,杀气汹涌如潮。

“你是我的!”禹秋田向远在卅步外的鱼鹰一指:“生死簿上,阁下的大名已勾。”

远在卅步外,鱼鹰依然可以感觉到强大杀气的压力,心里一紧,脸色渐变。

“好重的杀孽!”鱼鹰心中惊叫,感到握刀的手,出现反射性的*挛,掌心冒的汗与水混成一切。

“哈哈哈哈……”鱼鹰大笑,向前走,笑得相当勉强:“也许你真有霸王之勇。”

“昨日你已经见识过了。”

“但你绝对杀不了我。”

“不久自可分晓。”禹秋田用手向北人屠一指:“他,山东褚安平,北人屠。”

连闹海神蚊也打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这头蛟即使不认识北人屠,必定听说过北人屠的名号。双方第一次见面,只通姓不道名,鱼鹰还以为北人屠是禹秋田的仆从呢!岂知却是威震江湖的大杀星。

“你这些子弟。”禹秋田加重心理压力:“三分之二是他的。他的刀很利,不会痛的。”

“不要把嗓门愈放愈大了,阁下。”龟鹰撇撇嘴:“我可以用一百个人换你一个,但你舍不得换。”

“必要时,我舍得的。”

“像刘玄德?夫妻如衣服?”

“我还没成家呢!”

“好,就算你还没成家。”鱼鹰收了刀:“你说,换了你,泄了底,你会不会放人平安离去?”

“也许你不会,任何人不会,但我会。”禹秋田豪气飞扬:“有时我也杀人灭口,但决不恩将仇报。而且,我不是大嘴巴胡说八道的人,该守秘的事,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我相信的是就事论事。”

“那么,昨天的大屠杀即将重演。”

“不要威胁我。如果你舍得,早已经扑上来了。”

“天杀的老贼,你说怎办?”他咬牙说:“你说得不错,如果我舍得,早就扑上用剑裂了你。开出合理的价码来,不要狮子大开口。”

“避免泄底的最好办法,你知道是什么吗?”

“依你的办法,当然是灭口了。”

“不需血腥暴力。”

“废话!”

“老蛟,告诉他。”鱼鹰向闹海神蛟说。

“结亲。”闹海种蚊懒洋洋吐出两个字。

“什么?”禹秋田一头雾水。

“诱使你女伴中毒的人,是老鹰的爱女。”闹海神蚊阴阳怪事:“她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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