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花印珮》

第13章 毒剑出鞘

作者:云中岳

行隐山,在府城东南十三里汉江的左岸。山并不太高,分为两支,一支向南延伸,一支向西伸出里余,直抵江边。

据说是,晋代的名臣着汉晋春秋一书的习凿齿(习彦减)的遁隐处。姓习的是襄阳世家,城南有习家池,习郁墓。习郁在春秋时代,曾向越国的名臣范蠡学养鱼,习家池便是他留下来的养鱼古迹。

山上有两座寺庙,谷隐寺和紫金寺。

谷隐寺据说是晋代高僧释道安卓锡处,名头不小,可惜离城太远,而且在汉江对岸交通不便。

因此香火并不兴旺,目下只有四五十名和尚在内清修,比起城内的第一大寺圆通寺(隆庆寺),简直判若云泥。

谷隐庄位于南支的西麓,西支的南麓,背依山峰,面临江湾,这一带方圆七八里的田地。全是庄主云里飞翟英山的产业。

庄本身建有码头。自备渡船,严禁外人涉足,往来的人全是江湖黑道高手,与及襄阳城的地痞流氓,潜势力极大,官府也买他三分帐。

云里飞在江湖名号并不加响亮,皆因他本人极少在外走动。

由于谷隐庄离城十余里,又在江对岸,因此闹匪期间,襄阳数度受到上万喽罗围攻,四乡涂炭,鸡犬不留,但谷隐庄始终未受兵匪的洗劫,庄本身的武力,也令兵匪双方不敢轻视。

强龙不斗地头蛇,过往襄阳的江湖高手,确也不敢与云里飞这条毒蛇斗狠,何况他的江湖朋友也不少,谁敢正视谷隐庄?

第二天,翟勇把令狐楚请至谷隐庄,盘桓一日,送了不少盘缠,宾主皆大欢喜。

第三天一早,船放西岸,令狐楚踏上了东下的旅程,沿途打听玉芙蓉的消息。他对玉芙蓉念念不忘,发誓要将这位武林三佳丽的老三弄到手。

他却不知,玉芙蓉走在他的后面,他犯了追踪的大忌。要想追踪成功,必须走在被追踪者的后面,追得快是没有用的。

近午时分、一艘轻舟从漆滩顺流飞驶而下,滩下方的会元村码头,泊了一艘轻舟,几名大汉站在舱面,不时向江中跳望。

轻舟到了滩中段,已可看清船头所插的云雷图案的杏黄旗。码头上一名大汉兴奋地叫道:“来了,是少堡主的船。”

船上的几名大汉发出了唿哨声,有人取出一面同式的杏黄旗,站上船顶挥舞示意。

滩上下来的轻舟疾冲而下,换篙用桨,向会元村码头划来。不久,两船并排泊岸。

大汉们纷纷过船,向带了仆从站在舱面的少堡主毒剑雷奇峰行礼请安。

雷奇峰大眼中冷电四射,脸上略现笑容,说:“诸位辛苦了。东方叔,此行如何?”

东方叔是个手长脚长,满脸皱纹像个猿猴的中年人,江湖朋友对这位仁兄不陌生,提起千手猿东方义其人,无不掩耳而走,为人阴狠残忍,两双手脚可在同一瞬间,发射多种暗器。

早年随雷堡主霹雳雷振声行走江湖,是雷家堡四大金刚之一,排名第二,艺业超人。

由于千手猿是老堡主的得力臂膀,因此少堡主尊称他一声东方叔。

千手猿恭顺地欠身道:“回少堡主的话,属下这次前往武当三元官,幸不辱命。”

“你是说,武当掌门已应允禁止门人子弟到陕西闯道?”

“武当掌门人已于月前到京师公干,年底方能返山。接见属下的人,是紫霄宫三老,他们保证武当门下,今后决不以武当弟子名义在陕西游荡。”

“汉中彭家寨与江家的事,老杂毛有何表示?”

“他们诿称不知江葛二家的恩怨,声称武当门下弟子的私人恩怨,与武当山门无干。”

毒剑雷奇峰哼了一声,怪眼一翻,冷笑道:“这么说来,他们在避重就轻,有意敷衍你了。”

“回少堡主的话,属下觉得,紫霄宫三老倒有六七分诚意,并非有意敷衍……”

“哼!这不是很明显么?”

“这……”

“我看,我得亲自跑一趟武当。走,由陆路上武当,我必须取得他们的保证。”毒剑威风凛凛地说。

千手猿脸呈难色,慎重地说:“少堡主千万不可轻身涉险,据属下所知,武当门下弟子似乎群情激奋,再前往恐生意外呢?”

“哼!怕什么?”

“在他们山门重地交涉,到底有所不便,人多势众,众怒难犯,少堡主务请三思。”

“他们敢把我怎样?”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有个冒失鬼不顾一切冲动闹事,那就不可收拾了。紫霄宫三老如此让步,我们如不见好即收,真要闹将起来,后果堪虞。”

毒剑雷奇峰不再冲动,冷冷地说:“好吧,哼!早晚我要亲自跑一趟三元官,让他们清醒清醒,要他们知道天下第一堡就有排解江葛二家血案的能耐,要他们明白武当的所谓内家拳剑,比雷家的拳剑绝学差得远。”

“属下认为,武当门下决不敢与雷家堡为敌,少堡主不必为此耿耿于心。”千手猿乘机排解。

“谅他们也不敢。”

“少堡主今后的行止……”

“彭姑娘兄妹已东行多日,我们快追。”

“是。”

“仍分两批下行,东方叔随后跟来。”

“是,半天可到襄阳,要不要到樊城去拜望呼风唤雨闵前辈?”

“好,闵前辈也许知道彭姑娘兄妹的行踪。”

千手猿摇摇头,笑道:“闵前辈息隐樊城。不再过问江湖事,他身边也没有人,怎知彭姑娘的行踪?在他那儿歇歇作礼数上的拜望,不会有所收获的。如果嫌麻烦,不去也罢。”

两舟先后发航,直放襄阳。

江对岸的樊城镇,约有百十户人家,地方小,却隐居着一位早年的江湖大豪呼风唤雨闵智。

雷少堡主仅带了两名从人,悄然前往闵家作礼貌上的拜望,碰巧这位江湖前辈不在家。

因此也就不便逗留,留下了名帖,登船过江泊舟北门码头,已是黄昏将临,时光不早了。

两艘船并排停靠,彼此装作不相识,以免引起官府的注意,在通都大邑必须避免与官府冲突。

河堤高有丈五,码头在堤外,十余条石级通向堤顶,堤下的街道通向城门口。城门即将关闭,城外的街道却正是夜市方张,灯火辉煌,人声嘈杂。近城根的一排排货仓,进货出货忙碌非常。

铁腕银刀带了两名手下,不带兵刃只带暗器防身,进入城外第一大客栈鸿安老店,堆下笑直趋柜台.向含笑相迎的大掌柜问:“掌柜的,替咱们准备两间上房。在下姓樊,敝同伴不久便到。

掌柜的一团和气,笑道:“客官要上房,好办,这几天住上房的人甚少,欢迎客官照顾……”

“哦!早些天,有没有姓彭的男女客人在贵店投宿?”铁腕银刀开始打听。

“姓彭的男女客人?好像没有。”

“好像?到底有还是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

一名店伙接口道:“客官的朋友如果是体面人,定是到城内落后,客官可到城内打听。”

“好,在下这就进城……”

“可是,马上就要关闭城门了,客官进去,要明早方能出来啦!”

铁腕银刀淡淡一笑,派一名从人回船接少堡主,自己带了一名从人,径自入城。

连找四家客栈,最后踏入平安客栈的店门。

从人进门便说:“樊爷,肚子咕咕叫,先进食再打听,如何?”

“好,先填饱五脏庙再说。”

从店堂折人酒楼的食厅,厅中高朋满座,灯火辉煌,人声嘈杂,猜拳声与哗笑声此起彼落。

楼上,隐隐传来笑语歌声。

两人找到一副座头,叫了几味下酒菜,两壶酒。

铁腕银刀扫了整座食厅一眼,低声道:“依我看,得向一些地棍们打听打听,彭姑娘一个单身美少女,带了剑极为岔眼,很可能向地棍们打听乃兄的行踪,因此找地棍要可靠些。”

从人深以为然,说:“好,咱们找地棍打听,等会儿向帐房问问,看谁是北门一带的地头蛇。”

铁腕银刀喝干了杯中酒,向右用大拇指点了两点说:“不用问了,看看右边桌上那几位仁兄。”

邻桌共有六个人,都是些粗眉大眼,外带剽悍横蛮粗野的大汉,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嗓门一个比一个响亮。

“有点像。”从人同意地说。

一名耳轮不全的大汉,将一双油腻腻的大手在胸襟上抹,拍拍肚皮怪笑道:“酒足饭饱,我说三哥,咱们找个粉头来开开心,怎样?”

另一名大汉短着舌头说:“老四,你黄汤喝多了,昏了头,这里还能把粉头叫来开心?你算了吧。”

老四怪眼一翻,说:“那就上楼去好了。说不定也碰上一位姓彭的天仙化人小姑娘……”

三哥一把将老四拖下,沉声道:“老四,你怎么说话不检点?如果让翟家的人听去了,你的驴脑袋还要不要?”

老四酒醒了一半,拍着脑袋说:“该死该死,喝多了胡说八道啦!”

桌旁多了一个人,发话道:“酒醉心明白,胡说八道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是铁腕银刀,抱肘而立不怒而威。

六大汉吓了一跳,相距最近的一名大汉倏然站起。

铁腕银刀手疾眼快,伸手按住了大汉的右肩,呵呵大笑道:“别客气,坐下啦!咱们聊聊。”

大汉如中电殛,缓缓坐下,脸色泛灰,额角大串汗水往下滚,浑身皆在抖索。

另一名大汉已看出不妙,伸手向怀里探。

从人一闪即至,一把便按住大汉的后颈,笑道:“你也想让座?免了。”

这位大汉更糟,人向下挫,脑袋抵在桌上,手脚皆在抽搐。

三哥大骇,离座抱拳行礼,恐惧地说:“咱们是无意的,请手下留情,小的这两位弟兄灌多了黄汤,胡说八道……”

铁腕银刀放了被制的人,拖张凳子坐下,阴笑道:“不要紧,咱们谈谈。当然,一切还得你三哥多包涵,咱们都是朋友,说开了也就算了。”

“爷台是……”

“咱们来谈谈姓彭的天仙化人小姑娘。”

“咦!爷台不是翟家的人?”

“先不必管在下的身份。”

“这……”

“把那天的经过说来听听。”

三哥定了心,说:“没有什么可谈的,咱们弟兄说来玩玩而已。”

铁腕银刀拈起一只酒杯,若无其事地说:“你老兄如果不肯说,在下也不好勉强,可是,只怕有人不答应呢。我看,你还是有话说,多多少少不至于令在下失望,对不对?”

他一面说,一面用右手食拇两指,一块块将杯掰碎,每掰一块,两指一搓,瓷粉纷落,似乎手中的酒杯不是瓷制的,而是泥粉所塑成,入指成粉,不费吹灰之力。

三哥大惊,顶门上走了真魂,浑身惊软了,结结巴巴地说:“小……小的那……天不……不在场,只……只听人说……说起而已。”

“呵呵!那你就把听来的话说来听听好了,谢谢,在下洗耳恭听。”铁腕银刀若无其事地说。

“楼上所发生的经过,没有人知道,不知道……”大汉将程大小姐被押下楼,向酒客们所说的话,—一说了,最后说:“以后的事,便没有人知道了,人进了谷隐庄,外人谁也休想知道下落。”

铁腕银刀虎目中冷电四射,寒着脸问:“你认识谷隐在的人么?”

“认……认识几个。”

“在何处?”

“他们的人今晚没来。”

“到何处可以找得到翟家的人?”

“东大街的盛源酒坊,便是翟家一位少爷所开的。”

“他的大名是……”

“翟彪,翟家四小霸天之一。”

“谢谢。”铁腕银刀说。

从人拍拍三哥的肩膀,笑问:“老兄,谢谢你的合作,帮忙帮到底,你不会马上就派人传信吧?”

“这……”

“如果我是你,还是乖乖地在此地喝酒取乐。呵呵!再见。”

两人出了店,大踏步向东大街急走。

盛源酒坊本身虽也酿酒出售,但所出售和名酒却不是该店的产品,而是来自宜城的宜城春。

宜城春也称竹叶春,用城东一里的金沙泉泉水所酿制,得天独厚,名泉美酒,独一无二,为他处所无。

翟彪开设的酒坊垄断了宜城春的经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不许其他酒坊染指,谁敢至宜城偷运,保证有飞来横祸。

夜市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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